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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9章 色衰則愛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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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9章 色衰則愛弛

小鈴鐺聞言,緊繃的神經才松了下來。

“殿下最近忙著籌備登基大典,睡得少了,自然看著疲憊。身體沒什麽大礙,你不用瞎擔心。況且她一直在服我特制的強身健體丸,活到一百歲都沒有問題,怎麽可能生病?”

“那就好。”陳硯清松了口氣。

小鈴鐺,“問完了吧?”

陳硯清點了點頭。

小鈴鐺立刻轉身往門口走,腳步都帶了幾分急切:“那我先走了。”

陳硯清口中的“再見”二字還沒說出口,就見她已經拉開房門快步離去,連個回頭都沒有。

他站在原地,眉頭不自覺地皺了起來,滿心疑惑。

林府又在辦喪事。

短短三個月裏,這已是第二場喪事了。

上回林家二公子離世時,府門前車水馬龍,京城大半的名門望族都親自登門吊唁,車馬都排到了街角,何等喧囂。

可如今林尚書的喪禮,卻冷清得不像話,門前稀稀拉拉站著幾個賓客,連像樣的排場都湊不齊,透著一股說不出的蕭瑟。

究其原因,無非三點。

一是除夕夜宴宮變時,當場死在叛軍刀下的權貴不在少數,各家忙著自家喪事,分身乏術,自然顧不上林家。

二是太子殿下的登基大典在即,舉國籌備,此時大張旗鼓辦喪儀本就犯了忌諱,林家只能一切從簡,來往的賓客也就更少了。

而最關鍵的一點,是林家早已沒了往日的風光。

林尚書一死,林家的話事人沒了。

唯一還在官場的大兒子林雪松,不過是個七品小官,人微言輕,根本撐不起門戶,如今還得守三年丁憂。

至於林家小兒子,從前雖是太子殿下的面首,卻也因丁憂之故,被禮部移出了選夫侍的名單,沒了攀附的指望。

京城裏的人個個都是人精,誰不清楚林家這是徹底敗落了?

沒了利用價值,自然沒人再像上次那般殷勤熱絡,連象征性地來走個過場都不願意來,大多只派下人來送副喪儀,應付了事。

林雪桉又是一身喪服,靜靜立在奠堂前。

這時這次的他,明顯已經不覆之前清秀可人的模樣,眉宇間攢著化不開的憂慮。

連平日裏最愛惜的面龐也懶得打理,下巴上冒出青黑的胡茬,整個人透著一股濃重的頹廢感,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精氣神。

杜悰拄著拐杖,掀簾進門時,一眼就看到了這副光景。

他嘴角幾不可察地勾起一絲笑意,轉瞬即逝。

這林雪桉,除了一張能看的臉,便再無半分用處。

怯懦敏感,又滿心自卑,遇事從無主見,只會像棵菟絲草般攀附權貴,靠著幾分皮相討取歡心。

更遑論他那父親林尚書,本就是棵趨炎附勢的墻頭草,之前依附崔家,後來又轉頭想攀附長公主,這般反覆無常的做派,讓人不齒。

父子二人,一個無能無骨,一個投機鉆營,留在殿下身邊,只會是掣肘的拖累,半點助益都無。

只是之前殿下喜歡林雪桉那張臉,他自是不敢說些什麽。

可如今,林雪桉失了殿下的歡心,連選夫侍的名單都進不去,被徹底厭棄,他心中自是多了幾分快意。

這般無用之人,本就不配留在殿下身邊,如今落得這般境地,不過是咎由自取罷了。

同樣無精打采的林雪松瞧見他,打起幾分精神,連忙快步上前,“杜大人,您怎麽來了?快請進!”

如今京城裏誰不清楚,這杜大人正是太子殿下跟前最受器重的紅人之一。

排查崔家同黨一事,全由他一手負責。

手段淩厲狠辣,毫不留情。

只要經他手調查之人,基本上不出一日便會認罪招供,從無例外。

更厲害的是,他竟憑一己之力查到了鄭相與崔家勾結的鐵證,將這位昔日權傾朝野的丞相也拉下馬調查。

京中之人私下都稱他為“瘸腿閻王”,個個提心吊膽,生怕被他找上麻煩,稍有不慎就引火上身。

是以,面對這位勢頭正盛的杜大人,眾人自然是百般殷勤,不敢有半分怠慢。

所以林雪松心裏滿是疑惑,這般大的人物,怎麽會親自來他們這敗落林家的喪禮?

似是看穿了他的心思,杜悰開口道,“我與林尚書曾有同僚之誼,又與林二郎是至交好友,於情於理,今日都該來吊念一番。”

話音落,他便徑直越過林雪松,走到林尚書的棺槨前。

“多謝杜大人念及舊情。”林雪松連忙躬身道謝,又轉頭對一旁的弟弟吩咐道,“雪桉,快給杜大人遞香。”

林雪桉點燃三支香,雙手捧著遞向杜悰。

杜悰看了林雪桉一眼,才伸手接過香。

而後他神色肅穆,對著棺槨鞠了三躬,將香插進香爐壇中,才直起身來。

看起來,倒真像是來誠心悼念的一般。

“杜大人,您若是不忙,便移步大廳坐坐吧?我們備了些薄酒薄菜,也好略盡地主之誼。”

林雪松小心翼翼地試探著邀請,生怕怠慢了這位貴客。

“好。”杜悰頷首應下。

林雪松大喜過望,連忙道:“我陪您,這邊請!”

“不必。林大人事務繁雜,不必特意相陪。”杜悰擡手阻止了他,目光轉向一旁的林雪桉,“不如就讓令弟陪我吧。”

林雪松微微一楞,隨即反應過來,連忙應道:“那自然是好!雪桉,快給杜大人帶路,好生招待,不可失禮!”

林雪桉伸手指引,“杜大人,這邊請。”

兩人移步飯廳坐下,入目便是一片蕭條。

置辦的數桌席面,只稀稀拉拉坐了一兩桌人,大多還是沾親帶故的遠房親戚。

杜悰掃了一眼四周,直言不諱道:“林府如今,怎麽冷清到了這般模樣?”

林雪桉本就心思敏感,又怎會聽不出他話裏的譏諷。

他強扯出一抹笑意,語氣勉強:“太子殿下登基在即,京中各家都忙著籌備事宜,自是分身乏術,像杜大人這般能親自來悼念已是情深意重,我等感激不盡。”

杜悰也點了點頭,話鋒陡然一轉:“太子殿下回京已有兩月,好像還尚未召見過林公子陪侍吧?”

林雪桉的面色瞬間微微一變,指尖下意識掐緊了掌心。

杜悰像是沒瞧見他的窘迫,慢悠悠補充道:“瞧我這記性,倒忘了林公子如今是戴孝之身。這般光景,又怎好再去給殿下惹一身晦氣。”

林雪桉的臉徹底沈了下來。

殿下去河北道賑災兩月,從河北道回來也有兩月了。

這整整四個月裏,她像是全然忘了他的存在。

哪怕政務再忙,又怎會一面都不召見?

更何況選秀之事,只要她開口說一句,禮部怎敢將他移出名單?

答案其實早已明了,他是真的被厭棄了,殿下徹底不要他了。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喉嚨裏的澀意:“杜大人說的是。”

杜悰卻尤嫌不夠,繼續殺人誅心,“只是如今林公子要守孝三年,三年後已是二十二歲。這般年歲,恐怕……再也沒有機會入宮侍奉了。”

他這話說的真心實意,像是真的為林雪桉惋惜一般。

林雪桉此時已經一個字也說不出口了。

杜悰繼續道,“色衰則愛弛,這句老話從來都不假。想來林公子當初若是多讀點書,便該知道,僅憑一副皮囊以色事人,終究是鏡花水月,能得幾時好?”

他心裏依舊記著,當初正是因為林雪桉,殿下才會被朝臣彈劾、遭軟禁之禍。

如今說這些,既是敲打,也是希望林雪桉能認清形勢,徹底斷了念想,別再去糾纏殿下,給她招惹是非。

說完,杜悰起身拂了拂衣袍,“還望林公子多珍重,我就先告辭了。”

林雪桉站在原地,看著他離去的背影,胸腔裏像是被烈火灼燒著,快要喘不過氣來一般。

他能怎麽辦?

他既沒有大哥那樣的學問,能考取功名混個一官半職,也不如二哥那般雖行事荒唐,依舊得父親器重。

他空有一副好皮囊,除此之外一無所有。

除了攀附長公主,他還有什麽別的出路?

如今長公主厭棄了他,為何沒人去指責那負心薄幸之人,反倒人人都來踩他一腳?

大哥罵他,說若不是當初他執意要去當長公主的面首,林家也不會卷入後續的紛爭,白白害了二哥和父親的性命。

那些世家公子哥們個個取笑他,說他像個女人一樣靠姿色上位,如今落得這般境地純屬活該。

連這個杜悰,也擺出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態來教訓他。

他到底做錯了什麽?

他不過是想爭口氣,想有出息,想讓他的親生母親,能堂堂正正入林家祠堂,不再被旁人說是“娼妓”。

可為何到最後,他卻成了人人唾棄的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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