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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6章 沈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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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6章 沈瑯

下朝以後,沈旭徑直去延英殿見了李元昭。

如今皇帝病重,李元昭監國,所以她便移駕至延英殿處理政務。

沈旭一進門便撩袍跪地,鄭重地叩了三個響頭。

“臣代沈氏滿門,謝殿下為姐姐求得追封。此恩此德,沈家沒齒難忘。”

李元昭坐下來後,目光若有所思地掠過自己這位“舅舅”。

正常來說,她作為女兒為母親爭取尊榮,何須他一個舅舅代為致謝?

看來不出她所料,這沈旭確實察覺到了什麽。

不過,她今日為母後討封,可不僅僅是為了拉攏沈家,給沈旭一個定心丸。

更是為了她自己。

她自然不信自己父皇能有那麽好心,肯乖乖禪位給自己。

雖然暫時猜不透李燁的具體盤算,但未雨綢繆總是沒錯。

如今,自己父親是皇帝,母親也是皇帝。

那她也從“皇帝之女”升級為“兩位帝王的嫡長女”。

這“雙重正統”的身份,將她太子的合法性推到了無可辯駁的高度。

她的繼位,便成了天經地義、不容置喙的定局。

況且,這似乎也正是沈瑯生前的遺願。

她既為自己鋪了路,那自己也不介意成全她的這份心願,還她一個應得的尊榮。

至於“史上第一位女皇帝”這樣的虛名,她並不在意。

只要權柄牢牢握在手中,便足夠了。

她看向沈旭,淡淡道,“坐吧,舅舅。”

沈旭這才坐了下來,看向了這個既不像李燁,也不像自己姐姐的侄女。

他同姐姐一起在軍營之中長大。

姐姐年紀輕輕就武藝超群,一套沈家槍法使得出神入化。

整個軍營中,沒有一個人是她的對手。

可哪怕這樣,父親也總說“女兒家就該安穩過日子,打仗是男人的事兒”,不讓她上陣殺敵。

軍營的男人們,雖佩服她的身手利落、兵法嫻熟,卻也並沒給她多少真正的敬重。

在他們眼裏,姐姐哪怕本事再大,終究是個女子。

背地裏還常拿她的婚事說笑,議論她“太過剛硬,不像個女人,以後恐怕嫁不出去”。

姐姐對此從不在意,依舊每日天不亮就紮在演武場,把一身精力都撲在軍務上。

直到那件事發生。

有一次,一個為軍營做飯的十六歲小姑娘,被喝醉了酒的中郎將拉進帳篷玷汙了。

那小姑娘醒後又怕又怒,哭著去告狀,卻被中郎將反咬一口,誣陷是她不守婦道、主動勾引,還扔給她幾貫錢打發了事。

結果那小姑娘性子剛烈,回去當晚就投了營外的大河。

這事兒很快傳到了姐姐耳朵裏。

她一言不發,提著劍直接砍了那中郎將的頭,而後還將頭顱掛在了最高的帥旗之下。

父親知曉後,下令將姐姐綁到演武場,當著全軍營將士的面,親自軍法處置。

父親邊打還邊質問她:“知不知錯?”

姐姐脊背挺得筆直,每承受一鞭,就高聲喊一句:“我沒錯!”

鞭子一鞭鞭重重抽在姐姐背上,看得周圍的將士都不忍直視。

父親聞言,打得更重。

直至硬生生抽滿了一百大鞭,才了停手。

圍觀的將士們議論紛紛,大多覺得姐姐做得太過火。

“不過一個做飯的女子罷了,中郎將可是立下過戰功的人,為女人償命,太不值得了。”

“女子本就該謹守本分,那女子自己也有問題吧?”

後來,姐姐被擡回帳中養傷,他悄悄溜進去探望。

看著她背上血肉模糊的傷,他心疼得直掉眼淚。

“姐,你何必呢?當時先假意承認錯了,等父親氣消了再說不行嗎?”

姐姐卻告訴他,“我沒錯,錯的是這個世道!女子的命,也是命!不比男子低賤半分!你們這些男人不給我們公道,那我就自己掙出個公道來!”

從那以後,姐姐就徹底變了。

不顧父親“不許摻和朝堂奪嫡”的嚴令,毅然決然地一頭紮進了權力旋渦裏。

她最先聯系的是當時的太子。

太子雖心動於沈家手中的兵權,卻只願給她一個側妃的位子。

沒多久,那太子就死了。

他知道,是姐姐動的手。

後來,姐姐又將目光投向了當時默默無聞、生母出身低微的燕王李燁。

這一次,姐姐贏了。

她如願以償成了皇後。

更在不久之後,懷上了皇嗣。

他看著他那喜形於色的姐夫,心想,他的命也不長了。

可惜,生下孩子那夜,他這個一心想要以女子之身登上帝位的姐姐,就這麽死了。

但還好,她留下了一個孩子,是她心心念念的女兒。

從那以後,他一心一意在背後幫著他這個侄女,為她搭橋鋪路,助她登基。

可沒想到,命運弄人,這個他護了十幾年的“侄女”,卻不是姐姐親生的。

當日貴妃在殿上拆穿調包一事時,他心裏就隱約猜到了七八分。

那一刻,他心中也曾掀起驚濤駭浪。

但不管如何,在眾目睽睽之下,他還是要保住她。

不僅僅是為了沈家,也是為了姐姐。

現在,他看著李元昭,突然覺得,自己的選擇沒有錯。

果然只有她,才能給姐姐想要的一切。

沈旭眼眶發紅,言語哽塞,“殿下,想來姐姐看到您這副模樣,泉下有知,也會欣慰了。”

李元昭聞言,擡眸看向他,“那舅舅呢?舅舅可曾欣慰?”

沈旭語氣中滿是難以掩飾的驕傲與感慨,“臣自是欣慰,更是自豪!臣雖未能時時陪伴在您左右,但看著您一步步長成如今能在含元殿力排眾議、為母爭得帝號的儲君,這份成就比臣自己立下多少戰功,都更讓臣心潮澎湃,讓臣倍感榮光!”

李元昭點了點頭。

突然,她轉換了語氣,嚴肅道,“舅舅,您要記住,不管何時何地、何種處境之下,我才是沈家唯一的希望。沈皇後的遺願、沈家的榮光,都系在我身上。所以……請毫無保留的擁護我,不要有任何遲疑,更不要被旁的人和事動搖。”

她的話語沒有絲毫舅侄間的溫情,滿滿都是冰冷的告誡,卻字字句句戳中沈旭的心底。

他知道,這不是威脅,而是最坦誠的交底。

沈旭站起身,整理了一下朝服,然後對著李元昭深深一揖。

“臣明白。沈氏全族上下,唯殿下馬首是瞻,刀山火海,在所不辭!臣這條命,還有初戎的命,都任憑殿下差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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