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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7章 死而覆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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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7章 死而覆生

陳硯清只感覺自己像是在鬼門關走了一遭,意識昏沈得如同墜入了無底的泥沼,大夢了一場。

夢裏有個模糊的聲音,翻來覆去地在他耳邊不斷呼喚,讓他快點醒來。

“是李元昭搶走了你的一切,快去奪回來!不然這個世界就徹底脫離我的掌控了……”

那聲音尖銳又急切,滿是氣急敗壞。

可無論他怎麽追問,對方都只重覆著這句話,不肯多說一句話。

他不明白,李元昭除了搶走他這顆的心,還從他這裏搶走了什麽?

而他如今能奪回來的,又能是什麽呢?

是那顆早已被李元昭棄如敝履、狠狠踩碎的心嗎?

只是沒有等他想明白,四周忽然一變,那個聲音瞬間消失。

他猛地發現自己竟回到了大慈恩寺外的懸崖邊。

凜冽的風,夾著雪,刮得他臉頰生疼。

李元昭就站在他面前,紅衣如火,臉上帶著他熟悉的笑意,問他:“你怕死嗎?”

他張了張嘴,想說:我不怕死,我只怕,你不要我。

可話還沒說出口,李元昭臉上的笑意驟然消失,擡手一把將他推下了懸崖!

那懸崖好高好高,腳下是無邊無際的黑暗,什麽也看不清,只有呼嘯的風聲在耳邊嘶吼。

他擡頭望向懸崖頂部,期待著看到那抹熟悉的身影跟著躍下,就像之前那樣。

可這次,她沒有隨著他跳下來。

李元昭依舊站在那裏,眼神冰冷,任由他墜入深淵,沒有絲毫動容。

甚至,在看著他掉下去後,她直接轉身離去,沒有一絲一毫的停留。

這個畫面,又同最後在雪地裏,她頭也不回轉身離去的場景重合。

他的身體急速下墜,絕望與恐懼交織在一起,幾乎讓他窒息。

他只能徒勞地伸出手,嘶啞地喊著,“不要……不要……”

陳硯清猛然睜開眼。

他的心臟還在瘋狂跳動,夢裏那墜落的失重感與被拋棄的絕望,依舊牢牢攫住他的神經,讓他渾身止不住地顫抖。

緩了許久,他粗重的喘息才漸漸平覆。

他緩緩回過神來,用盡力氣勉強支撐起身體坐起來。

剛一動,便覺得渾身骨頭像散了架般酸痛,大概是昏睡了太久的緣故。

映入眼簾的是一間狹小破舊的禪房。

墻壁是斑駁的土灰色,多處墻皮已經剝落,露出裏面粗糙的磚石。

正中間放著一張掉漆的八仙桌,上面孤零零地擺著一個缺了口的粗瓷茶壺和兩個水杯,壺嘴似乎還冒著一絲若有似無的熱氣。

身下是一張窄小的舊榻,鋪著磨得發白的粗布褥子。

身上蓋著一床打了好幾塊補丁的棉被。

棉被雖破舊,卻洗得幹幹凈凈,帶著一股淡淡的皂角香和陽光曬過的味道。

整個禪房雖簡陋,卻被打掃得一塵不染,連墻角的蛛網都被清理得幹幹凈凈。

窗戶上新貼了一層草紙,擋住了外面呼嘯的風雪,只隱約能聽到風穿過窗欞的嗚咽聲。

陳硯清怔怔地看著這陌生的環境,心頭滿是茫然。

這是哪兒?

他原本以為自己已經在雪地裏死去了,怎麽會在這裏?

是誰救了他?

正在這時,門“吱呀”一聲被人從外面推開,寒風裹挾著幾片雪花鉆了進來。

一個身影走了進來。

陳硯清下意識轉頭看去,卻不期而遇看到了一個根本不該存在的人?

或者說,已經死了的人!

柳進章???!!!

他一襲青灰色的道袍,手裏端著一個冒著熱氣的陶碗。

大概是剛從外面進來,他肩頭落著些許雪花,發梢也沾著幾點白。

陳硯清不可置信地揉了揉眼睛,再睜開,那人依舊站在原地。

真的是柳進章!

什麽鬼?

不是,是鬼?!

他這是……死了嗎?

所以在地獄碰見了早就已經死了的柳進章?

斑駁的土墻、掉漆的八仙桌、破舊卻幹凈的棉被……

地獄就長這樣嗎?

未免也太“樸素”了些……

柳進章見他醒了,將手中的陶碗輕輕放在桌上,一步一步緩緩朝他走來。

陳硯清的呼吸瞬間凝滯,汗毛瞬間立起來了。

難道說,柳進章是含冤而死,怨氣不散托生為鬼,特意來向他索命的?

不是說不做虧心事,不怕鬼敲門嗎?

為什麽?

他一生做好事無數,就做了那麽幾件虧心事,就要被柳進章索命?

可那並非他本意!他也不想殺他的啊!

可是……不對,自己現在也是鬼了……

那兩個鬼之間,就沒必要搞覆仇這一套了吧?

冤冤相報何時了啊!

柳進章在離他只有一步遠的位置停了下來,問道,“陳公子,你醒了?感覺怎麽樣?”

見他渾身僵硬、臉色慘白,他下意識伸出那雙骨節分明的手,輕輕觸碰了一下他的額頭。

“看來退燒了。”柳進章收回手,語氣自然,“要吃點東西嗎?我剛熬了些小米粥。”

陳硯清感受到那抹轉瞬即逝的,微涼卻帶著溫度的觸感,混沌的意識瞬間清醒了大半。

這哪兒是什麽鬼,分明是活生生的人!

他緊繃的身體稍稍放松,只是轉瞬之間,又瞬間緊張起來。

柳進章明明是自己親自動手燒死的,他還親眼見到金吾衛將他燒得漆黑的屍體從廢墟裏搬出來。

為什麽,他此刻又活生生地站在這裏?

這到底是怎麽一回事兒?

為什麽,此刻又活生生的站在了這裏?

這到底是怎麽一回事兒?

柳進章見他這副模樣,便直接開門見山的問道,“你是在好奇,我為什麽沒死?”

他語氣平靜的,似乎不像是在討論他自己一般。

陳硯清渾身一震,還沒開口,就聽柳進章繼續問道。

“還是在好奇,明明是你親自動的手,為什麽我還能好好地站在這裏?”

陳硯清不可置信的看向他,瞳孔裏滿是震驚與慌亂。

他為什麽知道,是自己殺的他?

柳進章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繼續道,“我不僅知道,是你親手殺的我,還知道,是李元昭下的指令,是吧?”

陳硯清只覺得腦子裏像是炸開了一道驚雷,所有的思緒都亂成了一團。

他張了張嘴,想要解釋什麽,可話到了嘴邊,卻又咽了回去。

跟一個被自己“殺死”的人,解釋為什麽要殺他,這本身就荒唐得可笑。

更何況,柳進章既然已經猜到是李元昭的指令,他再多的解釋也顯得多餘了。

禪房裏瞬間陷入了死寂,只有窗外風雪呼嘯的聲音,以及兩人的呼吸聲。

陳硯清看著眼前這個“死而覆生”的人,只覺得渾身發冷,仿佛又回到了那個火光沖天的夜晚。

他站在火場外,看著濃煙滾滾,聽著裏面隱約傳來的呼救聲,內心的掙紮與愧疚,此刻又翻湧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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