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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章 隨遇而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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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章 隨遇而安

見洳墨沈默不語,青年人心試探著提議:“將軍,要不我們明日召集災民,強攻城門?只要能沖進去,定能找到二皇子,將他就地斬殺!”

“不可!”洳墨冷聲呵斥,“你忘了我們是借災民暴動行事,強攻城門需要的是有組織的兵力,僅憑手無寸鐵的災民,根本不可能攻破魏州的城門,而且還容易被朝廷察覺到異常。”

青年人被訓得低下頭,“是,屬下糊塗了,那現在該如何是好?”

洳墨擡手看了眼天色,目光投向魏州城頭閃爍的火把,沈聲道:“急不得,再等兩天。”

“我早已聯絡好了另一夥人,領頭的姓石,是盤踞在魏州附近的義軍首領,手裏有剛繳獲的武器和糧草。兩天後他們就會趕到,屆時你帶著災民們,與他的人匯合,再一同想辦法攻城。”

“另一夥人?”青年人有些驚訝。

“嗯。”洳墨點頭,“記住,攻入城中後,不得濫殺無辜。我們的目標只有一個,就是殺了二皇子。只要他死了,此次計劃才算真正成功。”

青年人連忙躬身領命:“屬下明白!定按將軍的吩咐行事,絕不誤事!”

洳墨交代完,雙腿一夾馬腹,轉身消失在暮色籠罩的官道盡頭。

出京之後,李元昭與沈初戎當即分兵兩路而行。

她知道,若是帶著大軍出行,不僅驚動地方官吏,層層設防,更會令流民生出戒心,難見真實民情。

更何況輜重拖累、行軍遲緩,只怕會誤了最關鍵的那個“時機”。

於是她命沈初戎統領主力,押運糧草輜重直奔魏州匯合,自己則帶著陳硯清,輕裝簡從,先行一步。

二人換上粗布衣裳,扮作尋常百姓,策馬疾行。不過三日,已抵洛州境地。

洛州本是三州之中,據報地方官員呈報,災情最輕的一處。

可兩人騎馬在路上,依舊見到不少流離失所,往南邊逃難的災民。

晌午時分,兩人在道旁一棵枯槐下暫歇。

不多時,一戶逃難的人家蹣跚走近。

那是一家六口。

一位面容枯槁、步履蹣跚的老翁,一個懷抱小女孩的憔悴婦人,一個半大少年攙扶著不斷咳嗽的老嫗,隊伍最後還有個滿臉疲憊、肩挑破舊行李的年輕漢子。

那小女孩約莫三四歲,面黃肌瘦,一雙大眼睛看到陳硯清手中的幹糧後,“哇”地一聲就哭起來。

婦人連忙低聲哄著,可孩子卻越哭越兇,眼睛始終沒離開那餅。

陳硯清在李元昭的示意下,拿起一袋麥餅走上前去。

“大爺,歇歇腳吧。”他將餅遞過去,“給孩子吃點東西。”

老漢渾濁的眼睛亮了亮,顫抖著接過麥餅,隨後一一給了身後眾人。

老翁渾濁的眼睛陡然亮了,顫抖著接過麥餅,連聲道,“多謝小哥,多謝小哥啊!”

他先掰了一大塊遞給小女孩,那孩子立即止了哭,兩只小手緊緊抓著餅往嘴裏塞。

老翁這才將餅分給家人,每個人接過餅都狼吞虎咽,當真是餓極了。

陳硯清趁勢問道:“大爺,你們這是要往何處去?”

老翁咽下口中的餅,長嘆一聲:“往南邊去,逃條活路啊……”

“怎麽會?”陳硯清故作驚訝,“我聽人說洛州災情不重,怎麽你們還要舉家逃荒?”

旁邊一個年輕漢子忍不住插了話,語氣裏滿是憤懣,“怎麽不重?大旱都快兩年了!去年開春就沒怎麽下雨,地裏的麥子收上來還不夠交租的,可州衙的賦稅一點沒減,什麽河工費、練兵錢,催得比閻王還急!”

老漢接著道:“是啊,有幾家交不上的,直接被差役把家裏的糧食、耕牛都搶光了!今年夏天,地裏徹底顆粒無收,村裏天天都有人餓死,不走,就是等死啊!”

“怪不得……”陳硯清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又問,“那後來朝廷派了二皇子來賑災,沒給你們開倉放糧嗎?”

“放糧?”年輕漢子嗤笑一聲,語氣裏滿是嘲諷和憤怒,“那都是哄騙朝廷的鬼話!糧倉早空了。”

老翁壓低聲音道:“聽說魏州已經亂了,災民活不下去,只能……反了……”

兩人七嘴八舌的,你一言我一語地控訴著地方官的苛待與賑災的敷衍。

……

待這一家人千恩萬謝地繼續上路後,陳硯清才低聲對李元昭道:“殿下,看來災情遠比奏報嚴重。州官欺上瞞下、二皇子賑災不力,才釀成今日之亂。”

李元昭站起身來,徑直上馬,“走吧。”

越往北走,愈發荒涼。

曾經炊煙裊裊的村落,如今矮墻傾頹、柴門虛掩,十戶裏倒有九戶空無一人。

留在村裏的,多是走不動路的老弱婦孺,眼神麻木地坐在門口,望著南方逃難的方向發呆。

行至洛州與魏州交界的一個小村莊時,更是寂靜得讓人心裏發慌。

家家戶戶門窗緊閉,連個人影都難見。

陳硯清勒住馬,眉頭緊鎖:“殿下,咱們已經快一天沒喝水了,這裏若是再找不到水源,恐怕……”

他話說到一半,便有些愧疚地低下頭。

出發前他自恃走南闖北經驗足,仔細備了夠吃幹糧,卻沒料到這場大旱竟嚴重到這般地步。

沿途的溪流早已斷流,水井也幹涸見底,竟連一口能喝的水都找不到。

李元昭全程未發一句怨言,可越是這樣,他越覺得是自己照顧不周。

兩人牽著馬在村裏轉了一圈,接連敲了好幾戶人家的門,都無人應答。

正當陳硯清心急如焚時,身後突然傳來一個清脆的聲音:“別敲了,他們都逃荒去了!”

回頭一看,只見一個八九歲的小姑娘站在不遠處。

她梳著一條枯黃的小辮子,身上的衣服補丁摞補丁,手裏提著個破籃子,裏面裝著幾把挖來的野菜和幾塊黃泥。

陳硯清連忙上前,蹲下身問道:“小姑娘,村裏的人都走光了嗎?”

“嗯,就剩我們一家人了。”小姑娘點點頭,語氣帶著超乎年齡的沈穩。

陳硯清好奇的問道,“那你怎麽不跟著一起逃荒去呢?”

“我祖母腿腳不好,走不動路,我要留下來照顧她。”

小姑娘說著,目光落在兩人幹裂的嘴唇上,又看了看他們牽著的馬,像是明白了什麽。

“你們是想要水吧?跟我來吧,我家的井還沒幹。”

“真的?”陳硯清大喜過望,連忙回頭朝李元昭揚聲道,“殿……主子,有水了!”

李元昭面無表情的牽著馬,跟在小姑娘身後。

穿過幾塊早已幹枯的田,二人來到一個簡陋的泥土小院前。

院墻是用土坯壘的,多處已經坍塌,院子裏只有一間低矮的茅草屋,窗戶上糊的紙早已破爛不堪。

小姑娘快步走到院角的井邊,費力地搖起軲轆。

折騰了好一會兒,才勉強從井裏打上來半桶渾濁的水。

她拿起竈臺邊擺著的兩個豁口粗瓷碗,分別舀了小半碗水,遞到兩人面前。

陳硯清看著碗裏混雜著細小泥沙的水,眉頭一皺,正要開口。

卻見李元昭已經伸手接過碗,面不改色便將一碗水一口飲盡。

喝完後,她將碗遞還給小姑娘,低聲道了一句,“謝謝。”

小姑娘楞了一下,隨即紅了臉。

剛才一路過來,她見這個看起來就很厲害的大姐姐始終沒說話,還以為是個啞巴。

她撓了撓頭,有些不好意思道:“沒事兒。馬要是渴了,也能給它倒點。”

陳硯清見狀,也連忙接過碗,將碗裏的水一飲而盡。

水帶著土腥味,口感極差。

他在李元昭身邊待久了,習慣了錦衣玉食,一時都不太習慣。

沒想到李元昭,看似養尊處優,實則比誰都“隨遇而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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