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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一代女帝的父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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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一代女帝的父親

近日朝中倒難得“風平浪靜”。

李元昭與崔士良的明爭暗鬥暫歇,邊境亦是少有的和平安穩,連聖上纏了多年的頭風,也有所緩解。

這日午後,秋陽正好,禦花園的太液池邊波光粼粼。

聖上興致頗好,特意讓人備了釣竿,約了梁國公一同垂釣。

岸邊的柳樹垂著細軟的枝條,微風拂過,帶起陣陣清爽。

聖上坐在鋪著軟墊的楠木椅上,手中握著精致的玉柄釣竿,線繩垂入池中,泛起一圈圈細碎的漣漪。

身旁的梁國公雖年近七旬、須發皆白,手腳卻依舊利落、精神矍鑠,正彎腰調整著魚鉤上的魚餌。

這梁國公可不是尋常臣子,乃是輔佐聖上登基的肱骨之臣。

當年聖上還是皇子時,他不過是先皇後麾下的一名副官,憑著一身武藝與過人智謀,深得先皇後信任。

先皇後薨逝後,他便扛起了輔佐聖上的重任,為聖上穩固朝堂立下了汗馬功勞。

如今年紀大了,他便主動請辭,漸漸退出了朝政中樞。

只偶爾進宮來,陪聖上聊聊天、下下棋,算是朝堂上難得的“定心石”。

梁國公將魚餌穿好,擡頭見聖上握著釣竿的手穩而不顫,眼神也比往日清明許多,不由得笑著開口。

“陛下最近的身體似乎好了不少,瞧這精神頭,倒比上個月相見時更顯健旺些。”

聖上聞言一笑,目光落在池中浮動的魚漂上,語氣帶著幾分輕松。

“多虧了雀奴孝順,前段時間為朕尋了個名醫,日日調理,倒頗有成效。”

梁國公道,“長公主殿下至孝,不僅時刻牽掛陛下聖體,於朝政之上更為陛下分憂解難。有這樣的女兒在,陛下也能少操些心。”

聖上握著釣竿的手微微一頓,眼睛瞇了瞇,“是啊,得女如此,的確是朕之幸事。”

梁國公何等通透,自然聽出了話裏的微妙,卻並未點破,只是笑著打趣。

“臣這輩子只有兩個兒子,雖也孝順,卻總少了幾分細心。臣常聽民間說,女兒是爹娘的小棉襖。如今看陛下有長公主這樣天資秀出、孝順懂事的女兒,臣倒有些後悔了。當年若是能生個女兒,如今或許也能多享幾分貼心暖意了。”

聖上被他逗得笑了起來,“便是你真得了女兒,只怕也比不得朕的雀奴這般文武兼備、孝行兩全了。”

梁國公立即應道:“這是自然。長公主乃陛下與娘娘的骨血,天日之表,豈是常人可及的。”

聖上此時卻像是想起了什麽,道,“只是朕有時看著雀奴,竟會生出幾分恍惚……你說雀奴,究竟是像朕多些,還是像阿瑯多一些?”

梁國公故作嚴肅道,“恕臣說句公道話,比起陛下,長公主更像皇後娘娘些。雖說容貌上不甚相像,但那份雷厲風行的手段,臨事決斷的魄力,卻與娘娘如出一轍。”

他頓了頓,目光緩緩飄向遠方,“臣還記得,當年娘娘在軍中時,雖為女子,卻比男子更有膽識。我記得有次,咱們被敵軍圍困在山谷,兵力不足對方一半,眾將士都慌了神,唯有娘娘鎮定自若,親自登上山頭勘察地形,還當場定下了‘聲東擊西’的計策。那時她揮劍指揮的模樣,跟如今長公主那日在馬球場上的英姿,幾乎如出一轍。”

“是啊……”聖上低聲應著,聲音裏添了幾分沙啞,“雀奴哪兒哪兒都像她母後,連那份不服輸的勁兒都一模一樣。”

他眼睛有些恍惚,“只是這一晃,十八年過去了,朕都快忘了阿瑯長什麽模樣了。”

他的目光變得悠遠,像是沈浸在了過往的回憶裏,聲音輕得像一陣風,帶著幾分無人察覺的覆雜心緒。

“當年在軍中,誰人不知沈瑯的威名?誰還記得,朕這個燕王,才是一軍主帥?”

梁國公的心猛地一沈。

這話,聖上從未在任何人面前說過。

他垂下眼,不敢接話,只靜靜聽著。

“行軍打仗時,擬定戰術、調兵遣將,眾將都要先去問過阿瑯的意見,得了她的點頭,才來向朕回稟。”聖上的語氣裏聽不出喜怒,“連你當年,不也常說‘娘娘的計策最穩妥’嗎?”

“陛下……”梁國公想為自己辯解,卻被聖上擡手打斷。

“朕沒有怪你的意思。”聖上輕輕嘆了口氣,目光重新落回池中,魚漂依舊安靜地浮在水面,“阿瑯的本事,朕比誰都清楚。若不是她,朕當年未必能在奪嫡之爭中勝出,更未必能坐穩這江山。”

梁國公見聖上語氣緩和,連忙順著話茬寬慰道,“殿下這些年殫精竭慮,將大齊治理得風調雨順、國泰民安,又養出了長公主這樣優秀的女兒。想來皇後娘娘在天有靈,看到如今的景象,也會高興的。”

聖上這次卻沒有回話,只是沈默地盯著池中一動不動的魚漂,眼底的情緒愈發覆雜。

其實,在李元昭十五歲之前,他一直是照著未來儲君的標準來培養她的。

這畢竟是他和阿瑯的獨女,自小就天資卓絕。

他心中清楚,若真能將江山交到雀奴手中,憑著她的能力與心性,大齊必會迎來一個前所未有的盛世。

可自從雀奴入朝理政後,她的表現卻讓他陷入了矛盾。

她太過耀眼,也太過強勢。

這份能力,讓他欣慰,卻也讓他多了幾分忌憚。

尤其是隨著自己年紀漸長,頭風越來越頻繁,身體一日不如一日,這種忌憚就愈發強烈。

就像歷代皇帝與太子的關系,既怕太子不爭氣,撐不起江山;更怕太子太過優秀,早早覬覦自己手中的權力。

更讓他難以釋懷的,是心底那點隱秘的擔憂。

若他真的讓雀奴成為史書上第一位女帝,那他李燁呢?

在史書上不過是寥寥幾筆——“一代女帝的父親”。

後人只會記得大齊出了位千古女帝,誰還會記得她的父親曾如何勵精圖治、平定天下?

就像當年,站在沈瑯身邊的他一樣。

半生心血,似乎都是在為他人做嫁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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