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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立儲之爭的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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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立儲之爭的序幕

大齊先祖是在馬背上打下的江山,自高祖以來,歷代帝王皆尚騎射。

每年夏、冬兩季,聖上都會帶著文武百官、宗室子弟、世家大族等前往北苑行獵。

北苑是皇家專屬的狩獵園林,自開國初年建成至今,便是君臣較藝、一展雄風的所在。

然而自從聖上頭風愈發嚴重後,每年北苑狩獵大典一事便交由長公主主持。

聖上雖然仍親臨觀禮,卻不再挽弓逐獵。

而長公主確實頗擅騎射,不僅在世家大族、貴族子女們中所屬一流,與禁中諸班直的侍衛和京畿諸軍的將校們都能一較高下。

每年獵獲之豐,無人能出其右,連那些常年征戰的將領都對她的騎射功夫讚不絕口,私下裏稱她有“先祖遺風”。

今年開獵前的朝會上,氣氛卻有些不同尋常。

太常寺少卿突然進言,建議今年獵前祭祀一事,由二皇子負責。

此話一出,眾人都不自覺的看向站在最前排的長公主。

歷來,這獵前祭祀馬祖,獵後獻禽於太廟的事兒,都是由長公主代聖上完成的。

這不僅是對她能力的認可,更是一種象征著權力的殊榮。

而此時,太常寺少卿這番話,明顯是將歷來對朝政毫無涉獵的二皇子,公然拉上權力角鬥的戰場上來。

崔相這時也出列覆議:“陛下,太常寺少卿所言極是。二皇子即將弱冠,也該多參與這些皇家大典,熟悉典儀規矩,為日後分憂做準備。”

他話語中雖未明說,但眾人都聽出了弦外之音。

二皇子已到了該接觸核心事務的年紀,長公主總不能一直把持著這些象征皇權的差事,是時候“還政”於皇子了。

祭祀看似只是個儀式,實則是代表皇帝與天地、先祖溝通的權力象征。

誰主持了這個儀式,在世人眼中,便意味著誰更接近權力的中心,甚至被默認為潛在的接班人。

而崔相作為二皇子的親舅舅,如今主動出頭,這意味著什麽,簡直不言而喻。

他要借著這場祭祀,為二皇子鋪路,動搖李元昭的地位。

果然,他話音剛落,朝中跟隨崔家的老臣,以及一些不喜歡女子幹政的老臣都站了出來,力勸聖上讓二皇子主持祭祀,言語間皆是“祖宗禮法不可廢”“牝雞司晨非吉兆”“男子當承社稷”的說辭。

“陛下,長公主畢竟是女子,主持祭祀,終究於禮不合啊!”

“二皇子乃皇家血脈,主持祭祀名正言順!”

“請陛下三思,莫要因一時偏愛,壞了祖宗規矩!”

聖上坐在龍椅上,臉色有些蒼白,頭風似乎又隱隱作痛,沒有發話。

這時,工部尚書張大人站了出來,“陛下,臣以為,祭祀之事關乎重大,需得熟悉典儀、行事穩妥之人主持。長公主多年主持,從未出錯,實乃不二人選。二皇子雖需歷練,但不必急於一時,可從旁學習,待日後熟練再主持也不遲。”

這張大人本是寒門庶族出身,年紀輕、資歷淺,在朝堂中毫無根基,全憑李元昭一手提拔才坐上工部尚書之位。

對他而言,長公主便是他的靠山,自然要拼盡全力為她說話。

有張大人帶頭,那些被李元昭一手提拔起來的年輕臣子們也陸續站了出來,紛紛表示支持長公主繼續主持祭祀。

他們或是寒門士子,或是被世家排擠的邊緣官員,皆是靠著長公主才有了如今的位置,此刻自然要抱團護著自己的“根”。

一時間,殿內形成了鮮明的兩派。

崔相一黨力主二皇子主持,張大人為首的寒門官員則力挺李元昭,兩撥人烏壓壓跪了一地,爭執聲此起彼伏,將朝堂攪得如同菜市場一般喧鬧。

一場簡單的祭祀典禮,像是成了影響國運的大事一般,兩邊人馬劍拔弩張,誰也不肯退讓半分。

除了鄭相,以及幾位自詡清流的老臣仍穩穩站在朝列中,神色淡漠地冷眼旁觀。

他們既不願依附崔相,也不想卷入長公主與二皇子的紛爭,只作壁上觀,靜待聖裁。

李元昭站在最前排,一身朝服襯得她身姿挺拔,臉上神色未變,仿佛沒聽到兩邊的爭執一般。

等人吵得差不多了,聖上這時才悠悠發話,“元昭確實主持多年,從未出過錯,不過……”

他話鋒一轉,目光掃過下方爭執的群臣,語氣裏添了絲猶豫,顯然也在權衡。

崔相見陛下態度模糊,連忙趁熱打鐵道:“陛下,臣等並非質疑長公主的能力,只是二皇子確實需要歷練。而且,主持祭祀馬祖這般關乎軍魂的典儀,本就是男子之事,由皇子主持祭祀,更能彰顯我大齊尚武之風。”

“哦?”李元昭終於開口,目光銳利地看向崔相,“依崔相之意,女子便不能彰顯尚武之風了?我大齊的江山,難道只有男子能守護?崔相這是將我母後置於何地?”

世人皆知,聖上這個皇位,有大半是靠著沈皇後的軍功,替他坐穩的。

當年沈皇後率領大軍平定叛亂,才讓大齊的江山得以穩固。

她也因此落下一身舊疾,英年早逝。

這份功績,是刻在太廟石碑上的,無人能及。

崔相也被問得一噎,臉色微變,“長公主言重了,臣並非此意,只是……”

“只是什麽?”李元昭步步緊逼,“我母後征戰沙場時,可曾有人說女子不能領兵?開國功勳楊將軍麾下的女子軍,為大齊開疆拓土,可有人說過女子不能尚武?難道她們的功績,在崔相眼裏,就抵不過一句男子之事?”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滿朝文武,一字一句道:“崔相這話,怕是要寒了天下女子的心啊!”

此話一出,朝堂上瞬間鴉雀無聲,連聖上的臉色都變了變。

或許是想起了那個為他征戰一生的亡妻,目光落在李元昭身上時,多了幾分覆雜的柔軟。

這是皇後留下的唯一的孩子,眉眼間,全是她當年的風骨。

聖上終是松了口,“此事還是交由雀奴來辦吧,元佑年紀尚小,對典儀規矩尚不熟悉,冒然主持恐會出錯。讓他從旁看著,學學也好。”

崔相還想再說些什麽,卻被聖上擡手制止了。

“此事已定,不必再議。”聖上的聲音沈了幾分,帶著帝王的威嚴,“退朝。”

龍椅上的身影起身離去,留下滿殿寂靜。

崔相僵在原地,臉色陰沈得能滴出水來。

他終究還是低估了李元昭。

不過幾句話,就讓聖上因思念亡妻而觸動舊情,徹底偏向了她。

這場關於祭祀之權的交鋒,以李元昭的勝利告終。

但所有人都明白,這只是立儲之爭的序幕。

隨著聖上身體日漸衰弱,朝堂上的權力博弈,只會愈發激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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