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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番外四過去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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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番外四過去未來

“我要回家了,馬上過年了,我得回家過年。”

時序安坐在沙發上,眼前是熟悉的家具和裝飾。

他看向眼前的茶幾,上面什麽都沒有,只有一個花瓶,裏面插著一束花。

一束已經慘敗得不成樣子的花,顏色枯黃到灰暗,似乎輕輕一碰就會完全破碎。

但是他完全沒在意,屋裏的另一個人也毫不在意。

因為落地窗邊還有一棵聖誕樹,掛滿了彩燈和禮物,一直在閃,一直也沒有人關心。

“要我送你回去嗎?”

“不用了。”看不清面容的人噠噠地跑到他面前,彎下腰親了他一口,歡喜地說,“時序安,你真好。”

熟悉感和違和感一起沖向了時序安。

還有難以言喻的悲痛。

時序安終於意識到,他在做夢。

意識尚在掙紮的時候,魏子涵已經拖著行李箱走到門口,轉身向他揮了揮手,說:“過完年我就回來,不用想我。”

時序安也向他揮手,沒有一絲的猶豫。

然後,魏子涵離開了。

但是沒關系,他會回來。

這一刻,時序安又覺得這不是夢。

就在他努力分清這到底是真實還是虛幻的時候,場景驟然變換。

他來到了一個村莊,一個他從來沒有來過的地方。時序安不認識路,卻像是知道目的地。

他推開一扇門,進了一個院子。

院子裏站著的是,是穿了一件白衣的魏子涵。

從這時起,故事變成了第三視角。

天很冷,時序安感受不到溫度,卻有這種想法——天一定很冷。

可魏子涵身上的衣服卻很單薄。

時序安看不清他到底穿了什麽,只覺得他好瘦,孤零零地站在院子裏,背對著廳堂的門,似乎很傷心的樣子。

屋裏的燈光透出來,打在他的脊背上。

周圍沒有任何的聲音,時序安什麽也聽不到。

他站在離魏子涵不遠的地方,看著魏子涵擡起了手。

這一刻,時序安突然心如刀絞。

劇烈的驚恐讓他的大腦做出反應,將他送出了夢境,時序安喘著粗氣躺在病床上,額頭已經掛了一層薄汗。

劫後餘生一樣的醒來沒能讓他覺得慶幸,夢中的場景依舊在他的腦海裏揮之不去,身體的疲憊和藥物的作用很快又讓他閉上了眼睛。

於是夢又開始繼續。

這次是在醫院。

時序安最開始有一瞬間的茫然,他不知道他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

可是很快,心底的聲音告訴他了一個名字。

在永遠繁忙的醫院裏,穿過擁擠的人群,時序安終於找到了他朝思暮想的那個人。

病床被飛速地推向搶救室,醫生和護士在和死神賽跑,親人用眼淚和哭嚎拉扯即將消逝的魂靈。

魏子涵閉著眼,對身邊的一切一無所知,安靜得像是睡著了。

時序安跟著他們進了搶救室,無影燈亮得這樣嚇人。

周圍的醫護忙碌地搶救病床上的病人,說著時序安學過一些卻依舊還是無法理解的術語,時序安什麽都做不了,只能站在旁邊,心急如焚。

他就像是個幽靈,在這場夢境裏面,沒人看得到的他,沒人認識他。唯一和他有聯系的那個人,此刻正昏迷不醒。

接著畫面飛逝,時序安看著魏子涵被推出搶救室,看著他被送進重癥監護室,看著他蘇醒,看著他沈默地一點點恢覆生機,看著他被送進普通病房,看著他的家人抱著他的肩膀痛哭。

不久後,一個人進了魏子涵的病房,說要帶他走。

就在他以為這個場景也要很快變成下一個的時候,病床上的魏子涵突然將頭轉向了他所在的方向,笑著對他說:“時序安,你看,我就說吧,我的運氣還是挺好的。”

時序安突然流下一行清淚。

他想,原來你看得到我,原來你知道我在這裏,那你為什麽一直不和我說話呢,為什麽不理我。

你騙人。

時序安看著魏子涵微笑的臉。

你沒和我說過你運氣很好。

我記得。

時序安一下子變得很委屈,他追了上去,機場的飛機馬上要起飛,鋼鐵的骨架和透明的玻璃外,是湛湛的青天。

和漫長的離別。

他拉住了魏子涵的手腕,魏子涵驚訝地回過頭看他。他對魏子涵說不要走,魏子涵沒說話,可交握的地方,流出了溫熱的血。

時序安嚇得放開了手,魏子涵卻伸手去觸碰這不斷往下流淌的紅色的河。

然後,這條河在他的手裏變成了一條紅線。

時序安的一顆心碎到不能再碎,再次挽留道:“不要走。”

“為什麽不走呢?”魏子涵將紅線系在他的手上,“我要去意大利了,離你很近的地方。”

“也許某一天某一年,某個從未想過的時候,我們就會在某條街上再次相遇。”

“也許,再也不會。”

時序安已經難過到發不出任何的聲音。

魏子涵系好了紅線,然後看著他說:“但是,我該走了。”

然後魏子涵轉身,紅線斷裂,一顆顆剔透的紅色珠子掉了下來,如同詩裏的紅豆,散落在他們的腳邊,碎了一地。

隨著驟然落下的雨聲,時序安醒了過來。

已經是下午了。

距離他昏倒,已經過去了二十八個小時。

天色暗淡,風很急,窗外的楓樹被吹得不住搖頭,火焰形狀的葉子偶爾會被打在玻璃上。

要下雨了。

在一個秋天會熱烈燃燒起來的國度,跨越海洋和時間,時序安得知了一件曾經幾乎快要被掩埋掉的舊事。

他躺在床上,靜靜地看了一會窗外的風雨,沒過多久,醫生在護士的傳呼下來到了病房,為他做了檢查。

做完檢查後,其他人退了出去,病房裏只剩他和助理。

助理向他報告:“您要的資料都已經準備好了,您要現在查看嗎?”

時序安沒有說話,助理已經讀懂了他的意思,將手中的資料交給了他。

短暫的交流之後,她離開了病房。

暴雨天,室內很昏暗,沒有開燈。時序安穿著白色的柔軟的病號服,長發有些淩亂地披散在肩頭,用還貼有輸液貼的手打開了文件袋,臉上是一種寂寂的平靜。

他抽出了五年前魏子涵住院時的記錄。

不同於之前下屬用最快的時間確認的結果,這份資料裏詳細記錄了魏子涵當時經歷的所有痛苦。

包括心理醫生的診斷和治療。

他的情緒又開始劇烈地起伏,病房裏的儀器開始作響,隨行的醫生沖了進來,對他說,Julian,不管發生了什麽,你的健康永遠是最重要的。

這些年,時序安不止一次聽到過這句話,在冰涼的藥劑打進他身體的時候,他突然想,有沒有人對魏子涵說過這句話呢?

就算是責備也好,訓誡也罷,有沒有人真的用行動貫徹了這句話,將他放進牢固的籠子裏,保護得嚴嚴實實,讓他不受任何傷害地活下去。

似乎沒有。

曾經的他也沒做到。

時序安將手裏的記錄一字字地看下去,從任何不帶個人情感的純粹描寫中看到一條生命從即將消逝到一天天好起來,怎麽也無法將記錄上的這個名字和魏子涵對起來。

世界上有那麽多叫子涵的人,那個差點死掉的,真的是他的魏子涵嗎?

魏子涵,不是好好地活在意大利嗎?

他有朋友,有工作,有生活,有一切幸福的資本。

只是一年的疏忽,怎麽會出現這樣大的差錯。

時序安不信。

魏子涵離開的時候,明明那麽絕情。

讓他這幾年在每一個午夜時分想起魏子涵的眼淚和那句“如果我不愛了呢”時,都會痛不欲生。

在和魏子涵分離的第五年,他終於因為思念翻開了過去的記錄,才發現比愛藏得更深的,是死。

他開始想,在那段短暫的時光裏,到底還有多少他不知道的事。

時序安對過去開始了一場全方面的徹查。然後,在有跡可查的地方,一件又一件的事冒了出來。

他不知道,魏子涵竟然不會游泳。

告白的那個夜晚立刻浮現在他腦海。

如果魏子涵不會游泳,那一晚,他真的只是不小心掉進水裏,然後自己爬了出來嗎?

劇烈的頭痛襲向了時序安。

在前往分公司的路上,他拿到了那晚的監控記錄。

他咬牙看著盯著視頻上的場景,用了全力才讓自己沒有把手裏的東西打碎。

他一遍遍地回想魏子涵和他說過的“沒事”,以及他聽到告白後的那個難以置信的轉身。

時序安曾以為那是驚喜和激動混合下的幸福,現在想來,魏子涵大概是在忍住馬上要掉下來的眼淚。

他想,在這段感情裏,到底還有什麽是真的。

這晚他一夜沒睡,在搜集到的所有資料裏,找到了一段視頻。

是他們在觀景廳眺望那座城市的那次。

安靜的病房裏,up主五年前的聲音終於傳到了現在的時序安耳朵裏。

他說:“遇到了一對情侶,特別好看,但是為了保護人家的隱私,就不給你們看了。”

“我給他們拍了兩張照片,然後用我們的打印機打印了出來,送給了剛才來和我交流的小哥。”

“怎麽說,祝他們幸福吧。”

兩張照片,一張魏子涵的側臉,還有一張他們接吻時的合影。

一張他見過,一張沒有。

視頻的最後,是定格的燈火璀璨的城市,和巧合般的魏子涵唱過的那首歌。

他終於聽到了後面的歌詞。

時序安度過漫長又痛苦的幾個月。每一個白天,他都在想,他要立刻去找魏子涵;每一個晚上,他都在怕,怕他留給魏子涵的只有傷痛,怕魏子涵不願意再見他。

他開始忍不住地想,如果當時能早一點發現……

那些日子時序安的心裏很亂,可某些人還要讓他生煩,他不願意和一些無足輕重的人計較,但誰都不能碰魏子涵。

艾莉茲替他解決了向魏子涵告白的人,他不是很解氣,可對於一個保護了魏子涵這麽久的人,他可以給他一個機會。

時序安開始在心裏演練該怎麽和魏子涵見面,他仔細地設想每一種可能,想找出最好的一個。

為了這次重逢,他甚至在九月回到了S市,回到了他們曾經生活的別墅,拿回了一些被魏子涵遺落在這裏的東西。

他的工作依舊繁忙,但他還是抽出時間去參加了和基金會的會談。

因為這是魏子涵的心願。

但是他沒想到,他竟然會在這次會談上聽到一個意想不到的故事。

時序安又吐出一口血,為自己這幾年的猶豫,為魏子涵從來不曾有過的怨恨。

原來比死藏得更深的,是魏子涵的心。

時序安再也不願意讓他傷心。

他想出了一個很卑鄙的方法,可以拋開沈重的過去。如果魏子涵不想讓他知道他的自殺,時序安可以裝作什麽都不知道。

魏子涵想忘,時序安就陪他一起忘。

魏子涵想記得,時序安就用一輩子陪他銘記。

然後,是再次相遇。

魏子涵和以前不太一樣了,但依舊全都是他喜歡的模樣。

他看得出來,重逢後魏子涵的每一個眼神裏,都寫滿了愛。

可魏子涵拒絕了他的覆合。

在充滿海風的甲板上,時序安又一次潰不成軍。

他不知道該怎樣停止魏子涵的這種自我折磨。

他轉身離開,因為魏子涵此刻顯然不能再繼續面對他,他察覺到莊然就在附近,他不用擔心。

可他怎麽能不擔心。

時序安比莊然先聽懂了魏子涵的自責和矛盾。

他擁著魏子涵,一夜沒睡。

天亮的時候,他親了親魏子涵的額頭,看著他沈睡的臉龐,在心裏對他說:“沒關系。”

他已經想出了解決的辦法。

他們會有很多的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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