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73賭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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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73賭局
午夜十二點，熱那亞南部的地中海面上，一艘巨大的郵輪正在平穩地航行。
方倩走在隊伍的最後面，前方是身著馬甲西褲的侍者和一水正裝的幾個男人。身旁，小表妹緊緊靠在她身旁，小聲地在她耳邊說：“姐，我想拍照。”
方倩瞥了她一眼：“忍著。”
走廊裏鋪著紅色的地毯，褐色的墻體和黑色的壁燈營造出一種覆古的風情，兩旁還擺著鮮活的綠植，因為沒有其他乘客，所以特別的安靜，只有一些輕微的腳步聲。
小表妹眼裏充滿了失望，安靜了一會，很快又充滿興趣地問：“我還沒進過賭場呢，是不是真和手機上說的一樣？”
方倩又看了她一眼，回答依舊簡短：“你進去就知道了。”
然後，不等小表妹再次說話，方倩已經伸出手，捂上了她的嘴。小表妹可憐巴巴地眨了眨眼，方倩沒放手，前面的莊然突然轉過頭，對她笑了一下。
小表妹的臉立刻紅了，說悄悄話被人抓包，簡直太社死了。她沈默了下來，方倩終於放下了手，松了口氣。
船很大，走了一會後一群人才到賭場。進門之後，眼前豁然開朗，華麗的裝飾，金碧輝煌的景象，地板亮得像鏡面，踩上去能映出人的影子，幾根柱子往那一撐，像是進了宮殿的大廳。
沒有一處能和賭這個字聯系在一起，但又處處都能看見錢的影子。
小表妹悄悄睜大了眼，不過有了剛才的教訓，她沒有出聲。等侍者們安排眾人落坐之後，方倩這才在她耳邊提醒：“看看就行，不要回去亂說啊，你還未成年，別說來過這種地方。”
小表妹點點頭，然後癟了癟嘴：“可是我還是想拍照。”
她的聲音激動：“那可是李泰哎！”
方倩知道她玩若水公司的旗下的一款游戲，年紀又小，見到游戲老總難免會有些興奮。她理解這種心情，但這不妨礙她無情地阻止這種行為。
“私人行程，不能拍照，除非你能征求他同意。”
小表妹不太好意思開口，只能默默唉聲嘆氣。
同樣想嘆氣，還有魏子涵。
都已經坐下了，他還是想不通，他們這一群人是怎麽聊著聊著，聊到開上兩個多小時的車，不嫌麻煩地跑到海上，然後進了賭場，上了賭桌，開始賭博。
最初，時序安好像只邀請了他一個人。
不過都已經來了，也不必要再去想這些，還是眼下的情況比較麻煩。在意大利賭博雖然不犯法，但是這種行為依舊有害身心健康，並且可怕，魏子涵不建議任何人參加。
不僅是他，時序安看起來興趣也不大，他甚至連出手都不想。
他直接拜托魏子涵替他上牌桌。
李泰笑道：“貝特朗先生，這不太好吧，學長替你賭，輸了該多內疚。”
他盯著時序安，神色微冷：“還是說，你怕輸的太慘，不想上場。”
時序安坐在魏子涵身後不遠處的靠背椅上，優雅地翹起一條腿，雙手交叉放在膝蓋，語氣平靜：“我無所謂輸贏，也相信魏子涵的運氣。”
魏子涵心道，你相信我，我可不相信自己。而且，我答應幫你賭了嗎？
李泰露出一副索然無趣的樣子：“貝特朗先生，這樣就沒有意思了，我不會和學長賭的。”
時序安沒有說話，似乎是在思考。
李泰挑釁地看著他。
偌大的賭場安靜下來，就在眾人都在等在時序安回應的時候，魏子涵冷不丁地出了聲。
“我說過要賭了嗎？”
他冷著臉：“還有，你們在賭什麽？”
沒人說話，魏子涵直接挑明：“賭我嗎？”
“我好像沒有賣身給任何一個人，也不是獎品。”
“還是說你們單純是賭癮犯了，手癢而已。”
對面的李泰微微垂頭，魏子涵看不見身後時序安的表情，但他可以猜到，時序安現在臉上一定沒有任何表情。
場面一時有些難看，坐在他旁邊的莊然拿起桌上的骰盅晃了晃，發出幾聲清脆的聲響。
時序安說：“你累了我們就回去休息。”
話說得這麽自然，全然是魏子涵自己人的做派和口吻，完全沒把李泰放在眼裏，也只當這是一場游戲。
魏子涵都有點覺得李泰太慘了，對手竟然是時序安。
算了，他想了下，這樣生悶氣對所有人都沒有好處，不如賭一場，起碼能痛快。
這麽想著，魏子涵轉過頭對時序安說：“我沒說要回去。我替你賭，贏了我不要，輸了也全算你的。”
時序對他露出笑，聲音溫柔：“沒關系，我不在意。”
魏子涵看了他三秒鐘，然後把頭轉了回來。
李泰的表情沒有變化，但他的眼神已經不想剛才那樣激烈了。片刻後，他苦笑道：“學長，你真要和我賭嗎？”
魏子涵沒有回答，坐在李泰旁邊的聶青卻生氣了，一把扯開他，坐在魏子涵對面，惡狠狠地說：“我來。”
魏子涵楞了一下，不太明白李泰的同學為什麽這麽生氣，難道是因為FT的事，對他有意見？
可聶青看的人，明明是他身後的時序安。
這時，莊然湊到他耳畔，輕聲對他說：“這位先生對時序安身邊的那位女士格外關註，大概是有什麽故事。”
時序安身邊的人？魏子涵沒有回頭，在腦海努力回憶了一下。之前在佛羅倫薩的莊園別墅魏子涵好像見過她一面，不過只是很短暫的一面，她對他點頭微笑，然後很快離開了，所以魏子涵沒有很深的印象。
身後似乎有人低聲和時序安說了些什麽，然後向前走了兩步，很快，一個禮貌又冰冷的女聲響起。
“聶先生，請您註意自己的態度，如果您有什麽想和我說，我們可以私下溝通。”
“私下？我私下能聯系到你嗎？”聶青一時口快，把他在前女友這裏吃癟的事漏了出來。沒人笑他，但他的目光掃了一圈，依舊無比懊悔，口出怨言道，“你可真行，他到底有什麽好，不就是臉好看嗎？值得——”
“請你閉嘴！”聶青的前女友忍不住打斷他。
聶青一臉怒氣地看著她，倒是沒有再說話。
還沒開始賭，方倩和小表妹就已經吃了一肚子瓜，努力維持住表情，又尷尬，又不舍得移開眼。
魏子涵冷冰冰地問：“可以開始了嗎？已經很晚了。”
聶青的前女友退了回去，李泰拍了拍聶青的肩膀，提醒他註意儀態，聶青呼出口氣：“開始吧，要玩什麽？”
魏子涵：“你說吧。”
聶青隨口說了幾個，魏子涵都說不會，聶青皺起眉頭：“那就最簡單的，二十一點總會吧？”
魏子涵依舊是那個回答：“不會。”
聶青忍了忍：“什麽都不會，那直接拋骰子猜大小吧。”
“沒意思。”魏子涵說，“還是二十一點好了。”
聶青：“你不是不會嗎？”
魏子涵：“不會可以學。”
說完，他拿出手機放在桌子上，點進一個應用，播放視頻，隨即一個在各種解說裏經常出現的男聲響了起來，開始介紹二十一點該怎麽玩。
一時間，賭場大廳裏只剩下這個聲音，聶青頭上的青筋鼓了起來，難以置信地看著他，魏子涵對他的目光視若無睹，身後的時序安倒是笑了一聲。
不是很輕，輕松又快樂，所有人都能聽到。
魏子涵在心裏嘀咕。
時序安還笑，要不是為了他，他才不在賭場看這個。
他其實懂二十一點的規則，真的很簡單，只是沒怎麽玩過。
李泰見他這樣，在心裏嘆了口氣，他知道他其實已經輸了，魏子涵的行為和態度明明白白，再裝看不懂，就是傻子了。
只是聶青還很生氣，現在攔他也沒用，還是讓他玩吧。
三分鐘，魏子涵看完了整個視頻，說：“可以開始了。”
賭場的工作人員上來發牌，聶青故意問道：“貝特朗先生，這不是你的人吧？”
時序安沒有說話，他身邊的人也不出聲，倒是賭場的經理立刻澄清，說他們和時序安以及貝特朗家族沒有任何的關系，並承諾所有的員工都受過嚴格的培訓，絕對不會有擾亂正常游戲的行為。
聶青哼了一聲，沒再說什麽。
牌局開始，一堆的籌碼壘到魏子涵面前，全都最大的面值。聶青也一樣，富三代的性子完全展現出來，一扔就是一把，完全不把錢當錢花。
一開始魏子涵還有點生疏，但玩了幾場後，逐漸習慣。只是他數學不怎麽樣，還是吃了點虧，比不過F大畢業的聶青。
一共六副牌，越到後面對聶青來說優勢越大。
而且魏子涵今晚的運氣也不太好，輸比贏的多。
但賭博就是這樣，不可能長贏，也不可能長輸，所以他心態還好。
不過輸了十幾個籌碼，時序安一定承受得起。
想是這麽想，等輸到四十多個的時候，他還是忍不住在心裏嘆了口氣。
方倩的小表妹悄悄對方倩說：“子涵哥輸好多，那位……貝特朗先生，我還以為他有什麽必勝的秘方可以讓他們不要輸，沒想到會這樣。”
方倩問她：“你偶像那邊贏了，你不開心？”
小表妹：“他也不算我偶像啦，而且子涵哥人這麽好，我不想讓他輸。”
方倩趁機教育她：“所以千萬不要賭，賭就有輸的可能，數學的概率都已經告訴我們了。”
小表妹不開心：“可我還是想贏，贏了才比較帥。”
方倩用過來人的語氣對她講：“唉，你還太小了，不懂輸得起的人才是最帥的。”
小表妹就討厭她這麽說：“搞得你好像很大一樣，等你再過生日我把你的蠟燭插成七十二。”
姐妹兩個人在竊竊私語，賭桌上莊然也歪頭詢問魏子涵：“還要繼續嗎？”
輸成這樣，他怕魏子涵內疚。
魏子涵表現得無所謂：“反正不是我的錢，而且，繼不繼續得看對面。”
對面的聶青還沒有停手的意思，莊然的目光在牌桌上轉了一圈：“你可能又要輸。”
魏子涵：“我也覺得我要輸。”
果然，莊家發給他一張黑桃K，二十四點，爆了。
又輸了幾局，聶青停下來，一張娃娃臉上全是得意，歪頭看著他，用眼神說，怎麽樣，你贏不了的。
魏子涵沒有任何反應，也用眼神告訴他，好的，你贏了。
這就沒意思了，聶青又不缺錢，輸贏只為了一口氣，輸的那一方露出的憤怒不甘、驚愕痛苦的表情才是他想要的東西，但魏子涵現在全然不覺得難受，他贏也不像是贏。
不過再繼續下去也沒必要，聶青在心裏哼了一聲，正想說不玩了，門口突然傳了一聲，“Julian，好久不見。”
賭桌上的幾個人紛紛看向來人。
時序安卻連眼皮都不擡，依舊安靜地坐在那裏，仿佛什麽也沒聽見。笑容滿面的男人卻不在意，快步走到他身邊，用熱情到有些誇張的語氣說：“你還是老樣子，一點都不愛說話。”
魏子涵突然就有點討厭這個人。
他沒有起身，也沒回頭，莊然放在賭桌上的手輕輕敲了兩下，魏子涵看向他，莊然做了個口型。
魏子涵看懂了，是維拉。
他在心裏搜索了一下，有了大約的猜測，進來的這個人應該是比安奇的表哥。
他猜出了來人的身份，時序安也像是終於看見了這人，問他：“有事嗎？”
“沒什麽。”維拉的聲音一直帶著笑，很符合在媒體裏形象，截然不同於他那個花心的表弟，眼裏只有事業和利益。
“只是聽說你們在這裏玩，想加入一下而已。”
說完，不待時序安回答，維拉已經走到聶青和李泰身邊，客氣地向他們請求，希望能得到和貝特朗游戲的機會。
聶青的臉色不是很好看，但李泰悄悄攔住了他，站起來告訴維拉：“游戲是雙方的事，維拉先生你該問問貝特朗先生是否同意。”
他們一起看向時序安，時序安卻不說話，然後，魏子涵低頭，說了一句，“玩吧。”
時序安這才說：“可以。”
這下場上的關註點變成了魏子涵，聶青再次用看不懂的眼神註視他，李泰眼裏有些擔憂，維拉則是打量。
魏子涵誰也不看，只盯著桌上的籌碼，像是無聊到要發呆。
“很高興能和這麽漂亮的先生合作。”維拉率先反應過來，恭維的話說得像不要錢一樣。
可惜只是說得好聽，這家賭場大概率就是維拉的，輸了和沒輸一樣，贏了全是他的。
維拉看起來並不認識他，應該不是為比安奇的事而來，還是因為時序安。
聶青和李泰已經去和方倩她們坐一起旁觀了，莊家重新換了牌，要開始的時候維拉卻說：“這籌碼太小了，玩起來有點不過癮，不如我們賭大一點怎麽樣？”
這次時序安沒有讓魏子涵回答，直接問：“你想換多大。”
“Cent millions.”
時序同意了。
魏子涵真想回頭暴打時序安一頓，不要以為他聽不懂法語，他也是學過兩年的。
莊然湊到他耳邊，有點幸災樂禍：“沒關系，反正不是你的錢，輸就輸吧。”
魏子涵也是這麽想的。
然後他就連輸三局。
維拉有些遺憾地笑道：“看來這位先生今晚的運氣不太好。”
這話也沒錯，魏子涵今晚的運氣確實不好。不過接下來的兩局他倒是贏了，維拉一輸一贏，還是比他好。
第六局開始的時候，魏子涵悄悄扭了下肩膀。參加了一天的婚禮，又趕到這邊玩了怎麽長時間牌，他其實已經有些累了。
莊家發了一張六和一張七，魏子涵看見這兩張牌就想嘆氣，他覺得再要一張牌的話他一定會要來一張十。
二十三點，直接爆了。
他今晚的運氣就是這麽差。
就在魏子涵思考要不要繼續叫牌的時候，身後的時序安突然用意語說了一句話。
維拉笑著回了他兩句。
時序安沒有任何的猶豫，直接同意。
維拉的笑容僵在了臉上，微微瞇起眼，將信將疑地問：“Julian，你沒有開玩笑吧。”
時序安語氣疏離：“我不和你開玩笑。”
維拉看出他的認真，陷入了思考。
魏子涵心裏掀起一陣驚濤駭浪，震驚之餘甚至還有點佩服自己竟然還能面不改色地坐在這裏，也不知道是他瘋了還是時序安瘋了。
時序安剛才表示玩完這局就可以結束了，維拉問他是不是輸得太多不高興了，所以才想回去。
然後維拉說，要結束也可以，不如把這局的賭註加一百倍。
一百倍。
真是一個敢說一個敢應。
維拉沒有猶豫多久，又變回了笑面虎的模樣，像是沒把這個賭約當回事，樂呵呵地說：“繼續吧，說不定這局是Julian你贏。”
他看向魏子涵，眼神和語氣截然不符：“紅頭發的漂亮先生，你還要牌嗎？”
魏子涵瞧著維拉眼裏的兇光，心想，果然人一旦上了賭桌就容易變得不正常，連這麽謹慎的商人都會有被蠱惑的時候。
他靜靜地看了維拉一會，對他露出了一個微笑。
坐在他對面的維拉晃了下神，時序安的面色又冷了一個度。
笑完之後，魏子涵選擇了hit。
莊家發給他一張黑桃四。
十七點，卡在一個很微妙的數字上。魏子涵停牌，能來一張四已經很不容易了，他沒有賭一把的意思。
現在輪到維拉選。
他現在的點數是十，必然要hit，得到了一張六，然後又陷入了思考。
魏子涵也懶得催，他現在也緊張得要命，雖然面上看不出來，腦子裏其實已經亂七八糟。
他想這兩個人賭得也太草率，如果這局是莊家通吃，或者他和維拉都贏了，該怎麽算輸贏。
還是說他們已經默認維拉和莊家是一體的，可這樣的話二打一，他和時序安好吃虧。
想完這些，又開始想旁邊的這四個人好像聽不懂意大利語，現在是不是一頭霧水，等會他輸了之後從椅子上掉下去的時候，他們會不會嚇一跳。
還有時序安。
時序安今晚一定不清醒，他也不遑多讓。
如果真的輸了……
還沒等他想好要是真輸了該怎麽辦的時候，維拉卻擡眼，沒有繼續要牌，而是問時序安：“Julian，你不是累了嗎？”
魏子涵看向他，維拉看起來十分坦蕩，沒有絲毫羞愧的模樣，只是臉上的笑容已經失了顏色，變得極淡，透出底下的挫敗。
他害怕了。
時序安終於站了起來，宣布：“今晚的游戲到此為止。”
維拉附和道：“的確，剛才只是朋友間的娛樂，無關輸贏和金錢。”
魏子涵聽懂了他的意思，為了找回點面子，他將前面魏子涵輸掉的那些給一筆勾銷了。
這可真是意外收獲，魏子涵本該高興，但他今晚情緒超載，已經不能立刻做出反應。
時序安就走到他身邊牽起他的手，用更難懂的德語對維拉說了一句後，拉著他離開了。
魏子涵其實有點不太樂意，但當著這麽多人的面，再加上有一段時間沒見時序安，沒有選擇掙紮，而是乖乖地跟著時序安走了。
莊然搖搖頭，悠然地嘆了口氣。剩下四個人，神色各異。
維拉望著他們的背影挑了下眉。
剛才時序安說的是——
“回去告訴比安奇，離我的人遠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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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夜十二點，熱那亞南部的地中海面上，一艘巨大的郵輪正在平穩地航行。
方倩走在隊伍的最後面，前方是身著馬甲西褲的侍者和一水正裝的幾個男人。身旁，小表妹緊緊靠在她身旁，小聲地在她耳邊說：“姐，我想拍照。”
方倩瞥了她一眼：“忍著。”
走廊裏鋪著紅色的地毯，褐色的墻體和黑色的壁燈營造出一種覆古的風情，兩旁還擺著鮮活的綠植，因為沒有其他乘客，所以特別的安靜，只有一些輕微的腳步聲。
小表妹眼裏充滿了失望，安靜了一會，很快又充滿興趣地問：“我還沒進過賭場呢，是不是真和手機上說的一樣？”
方倩又看了她一眼，回答依舊簡短：“你進去就知道了。”
然後，不等小表妹再次說話，方倩已經伸出手，捂上了她的嘴。小表妹可憐巴巴地眨了眨眼，方倩沒放手，前面的莊然突然轉過頭，對她笑了一下。
小表妹的臉立刻紅了，說悄悄話被人抓包，簡直太社死了。她沈默了下來，方倩終於放下了手，松了口氣。
船很大，走了一會後一群人才到賭場。進門之後，眼前豁然開朗，華麗的裝飾，金碧輝煌的景象，地板亮得像鏡面，踩上去能映出人的影子，幾根柱子往那一撐，像是進了宮殿的大廳。
沒有一處能和賭這個字聯系在一起，但又處處都能看見錢的影子。
小表妹悄悄睜大了眼，不過有了剛才的教訓，她沒有出聲。等侍者們安排眾人落坐之後，方倩這才在她耳邊提醒：“看看就行，不要回去亂說啊，你還未成年，別說來過這種地方。”
小表妹點點頭，然後癟了癟嘴：“可是我還是想拍照。”
她的聲音激動：“那可是李泰哎！”
方倩知道她玩若水公司的旗下的一款游戲，年紀又小，見到游戲老總難免會有些興奮。她理解這種心情，但這不妨礙她無情地阻止這種行為。
“私人行程，不能拍照，除非你能征求他同意。”
小表妹不太好意思開口，只能默默唉聲嘆氣。
同樣想嘆氣，還有魏子涵。
都已經坐下了，他還是想不通，他們這一群人是怎麽聊著聊著，聊到開上兩個多小時的車，不嫌麻煩地跑到海上，然後進了賭場，上了賭桌，開始賭博。
最初，時序安好像只邀請了他一個人。
不過都已經來了，也不必要再去想這些，還是眼下的情況比較麻煩。在意大利賭博雖然不犯法，但是這種行為依舊有害身心健康，並且可怕，魏子涵不建議任何人參加。
不僅是他，時序安看起來興趣也不大，他甚至連出手都不想。
他直接拜托魏子涵替他上牌桌。
李泰笑道：“貝特朗先生，這不太好吧，學長替你賭，輸了該多內疚。”
他盯著時序安，神色微冷：“還是說，你怕輸的太慘，不想上場。”
時序安坐在魏子涵身後不遠處的靠背椅上，優雅地翹起一條腿，雙手交叉放在膝蓋，語氣平靜：“我無所謂輸贏，也相信魏子涵的運氣。”
魏子涵心道，你相信我，我可不相信自己。而且，我答應幫你賭了嗎？
李泰露出一副索然無趣的樣子：“貝特朗先生，這樣就沒有意思了，我不會和學長賭的。”
時序安沒有說話，似乎是在思考。
李泰挑釁地看著他。
偌大的賭場安靜下來，就在眾人都在等在時序安回應的時候，魏子涵冷不丁地出了聲。
“我說過要賭了嗎？”
他冷著臉：“還有，你們在賭什麽？”
沒人說話，魏子涵直接挑明：“賭我嗎？”
“我好像沒有賣身給任何一個人，也不是獎品。”
“還是說你們單純是賭癮犯了，手癢而已。”
對面的李泰微微垂頭，魏子涵看不見身後時序安的表情，但他可以猜到，時序安現在臉上一定沒有任何表情。
場面一時有些難看，坐在他旁邊的莊然拿起桌上的骰盅晃了晃，發出幾聲清脆的聲響。
時序安說：“你累了我們就回去休息。”
話說得這麽自然，全然是魏子涵自己人的做派和口吻，完全沒把李泰放在眼裏，也只當這是一場游戲。
魏子涵都有點覺得李泰太慘了，對手竟然是時序安。
算了，他想了下，這樣生悶氣對所有人都沒有好處，不如賭一場，起碼能痛快。
這麽想著，魏子涵轉過頭對時序安說：“我沒說要回去。我替你賭，贏了我不要，輸了也全算你的。”
時序對他露出笑，聲音溫柔：“沒關系，我不在意。”
魏子涵看了他三秒鐘，然後把頭轉了回來。
李泰的表情沒有變化，但他的眼神已經不想剛才那樣激烈了。片刻後，他苦笑道：“學長，你真要和我賭嗎？”
魏子涵沒有回答，坐在李泰旁邊的聶青卻生氣了，一把扯開他，坐在魏子涵對面，惡狠狠地說：“我來。”
魏子涵楞了一下，不太明白李泰的同學為什麽這麽生氣，難道是因為FT的事，對他有意見？
可聶青看的人，明明是他身後的時序安。
這時，莊然湊到他耳畔，輕聲對他說：“這位先生對時序安身邊的那位女士格外關註，大概是有什麽故事。”
時序安身邊的人？魏子涵沒有回頭，在腦海努力回憶了一下。之前在佛羅倫薩的莊園別墅魏子涵好像見過她一面，不過只是很短暫的一面，她對他點頭微笑，然後很快離開了，所以魏子涵沒有很深的印象。
身後似乎有人低聲和時序安說了些什麽，然後向前走了兩步，很快，一個禮貌又冰冷的女聲響起。
“聶先生，請您註意自己的態度，如果您有什麽想和我說，我們可以私下溝通。”
“私下？我私下能聯系到你嗎？”聶青一時口快，把他在前女友這裏吃癟的事漏了出來。沒人笑他，但他的目光掃了一圈，依舊無比懊悔，口出怨言道，“你可真行，他到底有什麽好，不就是臉好看嗎？值得——”
“請你閉嘴！”聶青的前女友忍不住打斷他。
聶青一臉怒氣地看著她，倒是沒有再說話。
還沒開始賭，方倩和小表妹就已經吃了一肚子瓜，努力維持住表情，又尷尬，又不舍得移開眼。
魏子涵冷冰冰地問：“可以開始了嗎？已經很晚了。”
聶青的前女友退了回去，李泰拍了拍聶青的肩膀，提醒他註意儀態，聶青呼出口氣：“開始吧，要玩什麽？”
魏子涵：“你說吧。”
聶青隨口說了幾個，魏子涵都說不會，聶青皺起眉頭：“那就最簡單的，二十一點總會吧？”
魏子涵依舊是那個回答：“不會。”
聶青忍了忍：“什麽都不會，那直接拋骰子猜大小吧。”
“沒意思。”魏子涵說，“還是二十一點好了。”
聶青：“你不是不會嗎？”
魏子涵：“不會可以學。”
說完，他拿出手機放在桌子上，點進一個應用，播放視頻，隨即一個在各種解說裏經常出現的男聲響了起來，開始介紹二十一點該怎麽玩。
一時間，賭場大廳裏只剩下這個聲音，聶青頭上的青筋鼓了起來，難以置信地看著他，魏子涵對他的目光視若無睹，身後的時序安倒是笑了一聲。
不是很輕，輕松又快樂，所有人都能聽到。
魏子涵在心裏嘀咕。
時序安還笑，要不是為了他，他才不在賭場看這個。
他其實懂二十一點的規則，真的很簡單，只是沒怎麽玩過。
李泰見他這樣，在心裏嘆了口氣，他知道他其實已經輸了，魏子涵的行為和態度明明白白，再裝看不懂，就是傻子了。
只是聶青還很生氣，現在攔他也沒用，還是讓他玩吧。
三分鐘，魏子涵看完了整個視頻，說：“可以開始了。”
賭場的工作人員上來發牌，聶青故意問道：“貝特朗先生，這不是你的人吧？”
時序安沒有說話，他身邊的人也不出聲，倒是賭場的經理立刻澄清，說他們和時序安以及貝特朗家族沒有任何的關系，並承諾所有的員工都受過嚴格的培訓，絕對不會有擾亂正常游戲的行為。
聶青哼了一聲，沒再說什麽。
牌局開始，一堆的籌碼壘到魏子涵面前，全都最大的面值。聶青也一樣，富三代的性子完全展現出來，一扔就是一把，完全不把錢當錢花。
一開始魏子涵還有點生疏，但玩了幾場後，逐漸習慣。只是他數學不怎麽樣，還是吃了點虧，比不過F大畢業的聶青。
一共六副牌，越到後面對聶青來說優勢越大。
而且魏子涵今晚的運氣也不太好，輸比贏的多。
但賭博就是這樣，不可能長贏，也不可能長輸，所以他心態還好。
不過輸了十幾個籌碼，時序安一定承受得起。
想是這麽想，等輸到四十多個的時候，他還是忍不住在心裏嘆了口氣。
方倩的小表妹悄悄對方倩說：“子涵哥輸好多，那位……貝特朗先生，我還以為他有什麽必勝的秘方可以讓他們不要輸，沒想到會這樣。”
方倩問她：“你偶像那邊贏了，你不開心？”
小表妹：“他也不算我偶像啦，而且子涵哥人這麽好，我不想讓他輸。”
方倩趁機教育她：“所以千萬不要賭，賭就有輸的可能，數學的概率都已經告訴我們了。”
小表妹不開心：“可我還是想贏，贏了才比較帥。”
方倩用過來人的語氣對她講：“唉，你還太小了，不懂輸得起的人才是最帥的。”
小表妹就討厭她這麽說：“搞得你好像很大一樣，等你再過生日我把你的蠟燭插成七十二。”
姐妹兩個人在竊竊私語，賭桌上莊然也歪頭詢問魏子涵：“還要繼續嗎？”
輸成這樣，他怕魏子涵內疚。
魏子涵表現得無所謂：“反正不是我的錢，而且，繼不繼續得看對面。”
對面的聶青還沒有停手的意思，莊然的目光在牌桌上轉了一圈：“你可能又要輸。”
魏子涵：“我也覺得我要輸。”
果然，莊家發給他一張黑桃K，二十四點，爆了。
又輸了幾局，聶青停下來，一張娃娃臉上全是得意，歪頭看著他，用眼神說，怎麽樣，你贏不了的。
魏子涵沒有任何反應，也用眼神告訴他，好的，你贏了。
這就沒意思了，聶青又不缺錢，輸贏只為了一口氣，輸的那一方露出的憤怒不甘、驚愕痛苦的表情才是他想要的東西，但魏子涵現在全然不覺得難受，他贏也不像是贏。
不過再繼續下去也沒必要，聶青在心裏哼了一聲，正想說不玩了，門口突然傳了一聲，“Julian，好久不見。”
賭桌上的幾個人紛紛看向來人。
時序安卻連眼皮都不擡，依舊安靜地坐在那裏，仿佛什麽也沒聽見。笑容滿面的男人卻不在意，快步走到他身邊，用熱情到有些誇張的語氣說：“你還是老樣子，一點都不愛說話。”
魏子涵突然就有點討厭這個人。
他沒有起身，也沒回頭，莊然放在賭桌上的手輕輕敲了兩下，魏子涵看向他，莊然做了個口型。
魏子涵看懂了，是維拉。
他在心裏搜索了一下，有了大約的猜測，進來的這個人應該是比安奇的表哥。
他猜出了來人的身份，時序安也像是終於看見了這人，問他：“有事嗎？”
“沒什麽。”維拉的聲音一直帶著笑，很符合在媒體裏形象，截然不同於他那個花心的表弟，眼裏只有事業和利益。
“只是聽說你們在這裏玩，想加入一下而已。”
說完，不待時序安回答，維拉已經走到聶青和李泰身邊，客氣地向他們請求，希望能得到和貝特朗游戲的機會。
聶青的臉色不是很好看，但李泰悄悄攔住了他，站起來告訴維拉：“游戲是雙方的事，維拉先生你該問問貝特朗先生是否同意。”
他們一起看向時序安，時序安卻不說話，然後，魏子涵低頭，說了一句，“玩吧。”
時序安這才說：“可以。”
這下場上的關註點變成了魏子涵，聶青再次用看不懂的眼神註視他，李泰眼裏有些擔憂，維拉則是打量。
魏子涵誰也不看，只盯著桌上的籌碼，像是無聊到要發呆。
“很高興能和這麽漂亮的先生合作。”維拉率先反應過來，恭維的話說得像不要錢一樣。
可惜只是說得好聽，這家賭場大概率就是維拉的，輸了和沒輸一樣，贏了全是他的。
維拉看起來並不認識他，應該不是為比安奇的事而來，還是因為時序安。
聶青和李泰已經去和方倩她們坐一起旁觀了，莊家重新換了牌，要開始的時候維拉卻說：“這籌碼太小了，玩起來有點不過癮，不如我們賭大一點怎麽樣？”
這次時序安沒有讓魏子涵回答，直接問：“你想換多大。”
“Cent millions.”
時序同意了。
魏子涵真想回頭暴打時序安一頓，不要以為他聽不懂法語，他也是學過兩年的。
莊然湊到他耳邊，有點幸災樂禍：“沒關系，反正不是你的錢，輸就輸吧。”
魏子涵也是這麽想的。
然後他就連輸三局。
維拉有些遺憾地笑道：“看來這位先生今晚的運氣不太好。”
這話也沒錯，魏子涵今晚的運氣確實不好。不過接下來的兩局他倒是贏了，維拉一輸一贏，還是比他好。
第六局開始的時候，魏子涵悄悄扭了下肩膀。參加了一天的婚禮，又趕到這邊玩了怎麽長時間牌，他其實已經有些累了。
莊家發了一張六和一張七，魏子涵看見這兩張牌就想嘆氣，他覺得再要一張牌的話他一定會要來一張十。
二十三點，直接爆了。
他今晚的運氣就是這麽差。
就在魏子涵思考要不要繼續叫牌的時候，身後的時序安突然用意語說了一句話。
維拉笑著回了他兩句。
時序安沒有任何的猶豫，直接同意。
維拉的笑容僵在了臉上，微微瞇起眼，將信將疑地問：“Julian，你沒有開玩笑吧。”
時序安語氣疏離：“我不和你開玩笑。”
維拉看出他的認真，陷入了思考。
魏子涵心裏掀起一陣驚濤駭浪，震驚之餘甚至還有點佩服自己竟然還能面不改色地坐在這裏，也不知道是他瘋了還是時序安瘋了。
時序安剛才表示玩完這局就可以結束了，維拉問他是不是輸得太多不高興了，所以才想回去。
然後維拉說，要結束也可以，不如把這局的賭註加一百倍。
一百倍。
真是一個敢說一個敢應。
維拉沒有猶豫多久，又變回了笑面虎的模樣，像是沒把這個賭約當回事，樂呵呵地說：“繼續吧，說不定這局是Julian你贏。”
他看向魏子涵，眼神和語氣截然不符：“紅頭發的漂亮先生，你還要牌嗎？”
魏子涵瞧著維拉眼裏的兇光，心想，果然人一旦上了賭桌就容易變得不正常，連這麽謹慎的商人都會有被蠱惑的時候。
他靜靜地看了維拉一會，對他露出了一個微笑。
坐在他對面的維拉晃了下神，時序安的面色又冷了一個度。
笑完之後，魏子涵選擇了hit。
莊家發給他一張黑桃四。
十七點，卡在一個很微妙的數字上。魏子涵停牌，能來一張四已經很不容易了，他沒有賭一把的意思。
現在輪到維拉選。
他現在的點數是十，必然要hit，得到了一張六，然後又陷入了思考。
魏子涵也懶得催，他現在也緊張得要命，雖然面上看不出來，腦子裏其實已經亂七八糟。
他想這兩個人賭得也太草率，如果這局是莊家通吃，或者他和維拉都贏了，該怎麽算輸贏。
還是說他們已經默認維拉和莊家是一體的，可這樣的話二打一，他和時序安好吃虧。
想完這些，又開始想旁邊的這四個人好像聽不懂意大利語，現在是不是一頭霧水，等會他輸了之後從椅子上掉下去的時候，他們會不會嚇一跳。
還有時序安。
時序安今晚一定不清醒，他也不遑多讓。
如果真的輸了……
還沒等他想好要是真輸了該怎麽辦的時候，維拉卻擡眼，沒有繼續要牌，而是問時序安：“Julian，你不是累了嗎？”
魏子涵看向他，維拉看起來十分坦蕩，沒有絲毫羞愧的模樣，只是臉上的笑容已經失了顏色，變得極淡，透出底下的挫敗。
他害怕了。
時序安終於站了起來，宣布：“今晚的游戲到此為止。”
維拉附和道：“的確，剛才只是朋友間的娛樂，無關輸贏和金錢。”
魏子涵聽懂了他的意思，為了找回點面子，他將前面魏子涵輸掉的那些給一筆勾銷了。
這可真是意外收獲，魏子涵本該高興，但他今晚情緒超載，已經不能立刻做出反應。
時序安就走到他身邊牽起他的手，用更難懂的德語對維拉說了一句後，拉著他離開了。
魏子涵其實有點不太樂意，但當著這麽多人的面，再加上有一段時間沒見時序安，沒有選擇掙紮，而是乖乖地跟著時序安走了。
莊然搖搖頭，悠然地嘆了口氣。剩下四個人，神色各異。
維拉望著他們的背影挑了下眉。
剛才時序安說的是——
“回去告訴比安奇，離我的人遠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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