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番外二 愛若焰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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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番外二 愛若焰火
“愛情是一場轉瞬即逝的焰火，我們從一開始就心知肚明。”
時序安七歲那年，曾在昏暗的家庭影院裏聽過這句話。
那時候是下午，大約四點鐘，他剛上完一節數學課，被從外面匆匆趕過來的夏焰拉走，擺脫了老師和傭人，躲躲藏藏地來到了那間不常用的小影廳。
夏焰關好門，又把所有的燈都關上，神神秘秘地對他說：“我找到一個好東西。”
時序安不太想了解她說的好東西是什麽，他的課業很繁重，一天的安排也很緊，還有很多事沒有完成，而且夏焰說的好東西大部分他也有，所以沒什麽興趣。
但他沒有離開，因為夏焰是他的朋友。他們已經有三個月沒見了，這次夏焰可能也不會待很久，所以他陪著夏焰一起鑒賞了一下她的寶貝。
當時還很小的時序安不肯承認，其實他不討厭這樣一個無所事事的午後。
黑暗又狹小的影廳裏很快亮起五顏六色的光，屏幕上放映著夏焰好不容易偷到的碟片，夏焰的母親夏書瑾的影像出現在他們眼前。
時序安早就知道夏焰的母親夏書瑾之前是個演員，但是現在她已經轉到幕後，不拍戲了。夏書瑾以前拍的全都是文藝片，不適合他和夏焰這個年齡的兒童觀看，所以他一直不知道電影裏的夏書瑾是什麽樣子。
是格外漂亮嗎？才會讓母親每次看到她時都移不開眼。
可現在他看到了，卻覺得和平時也沒什麽分別。
電影的情節其實很簡單，只是節奏慢到像是坐了一輛上個世紀的火車，二十分鐘前就能看到遠處的山坡上有一棵樹，二十分鐘後還沒到那棵樹的旁邊。七歲的時序安能耐心地坐在這裏全靠他一直以來接受的教育，以及對夏焰母親的尊重。
至於夏焰，她是夏書瑾女士全肯定那種類型的狂熱粉絲，只要看著她媽媽的影子，就能開心到不行。
兩個多小時的電影看得時序安頭腦發昏，中途還有一些親吻和比較激情的戲碼。每當女主角和別人親熱的時候，夏焰就會用抱枕把他撲在地上，捂得他喘不過氣。到了結尾節奏終於加快，絢爛的煙花鋪天蓋地，主角在煙花下流下分別的眼淚。
時序安不由在心裏慶幸，終於可以結束這一場折磨。
然後，夏書瑾扮演的那個角色說出了一開始的這句臺詞。
那時的時序安對這句話沒有任何的感觸，他只是擔憂地看向了身旁的夏焰。
在聽到這句話後，夏焰的臉色一下子變得很難看。
時序安能猜到是因為什麽，如果有人告訴他說他的名字就是隨便起的，他也會覺得生氣。
雖然沒有明確的證據證明夏焰的名字和這句臺詞有關，但這已經能讓夏焰異常惱怒。她還不能從深層次上解釋自己為什麽難過，但她就是本能地不喜。
屏幕的電源被她拔斷，房間裏的東西被她扔得到處都是，時序安遞手帕給她擦眼淚，她氣到硬生生把絲質的手帕撕成兩塊破布。
快吃晚飯的時候傭人還是找到了他們，面對母親的詢問，哭到臉花的夏焰撒謊說她和時序安打了一架，所以才這麽傷心。
卓雅握著她的手安慰了她一番，時序安一如既往地承擔下了所有的錯誤。
他不在意，夏焰已經很傷心了，可他沒事，所以他可以接受母親的冷淡。何況母親也沒有罰他，只是讓他再多照顧夏焰一點。
這件事就這樣過去了。
然後他和夏焰逐漸長大，逐漸明白了上一輩之間的異樣。
十歲那年，時序安跟隨文學老師學習了一首講述愛情的詩歌，胡子花白的老師問他：“Julian，你有沒有想過未來的戀人是什麽樣？”
時序安說：“先生，您不知道我有婚約嗎？”
老師沒有回答這個問題，只是對他說：“讓我們來對未來進行一種設想，上帝投擲出無數種可能，誰也不知道自己會選中那一個。你和我之間相差五十七歲，這五十七年裏，又會有多少人經過你的人生。”
時序安跟著老師的話思考了一會，窗外正是一派春意盎然的景象，一只蝴蝶越過花叢和樹木，落到了書房的窗臺上，旁聽了時序安對於愛的幻想。
“我沒想過，也不知道會遇見什麽樣的人。只要我愛她，她也愛我，這就夠了。”
老師很開心地笑了起來，像是被他此刻的天真打動了，臉上的皺紋層疊，鼓勵他：“希望你能記得今天的話。”
下課之後，時序安翻看筆記的時候才察覺到他剛才說的其實有點不對。
他在回答的時候用了女性的代稱elle，可是，這並不全面，人並不是只會愛上異性。
就像他的母親。
下午時序安沒有任何的安排，本來有一節高爾夫課，昨晚下了一場大雨，球場要養護，他正好也不想去，所以就取消了。
有朋友邀請他去騎馬，還有人說他買了新的游戲，要不要一起打游戲。時序安都沒什麽興趣，因為老師的話讓他想起了一些事，他的心情不是很好，不想參加這些活動。
去打槍倒是不錯，但是如果因為心情不好打不出高分，反而會更加煩悶。
他推掉了所有的邀請，悄悄找了一間無人的房間，躲在紅色的沙發上看了會滑雪比賽，不知不覺睡著了。
他是被一陣激烈的爭吵聲吵醒的。
天色已經昏暗，房間裏又進來了兩個人，因為時序安坐在背光的角落，前面還有一塊藍色的簾幕擋住了他，所以他們沒有發現他。
也可能是他們來得太急了，根本沒心情查看房間裏到底還有沒有人。
時序安已經聽出了外面的兩個人是誰。
是他父親路易·貝特朗和夏焰的母親夏書瑾。
他悄悄按亮平板，屏幕上顯示還有百分之二十三的電量。他已經決定錄音，如果真的發生什麽事，他會將聽到的一切告訴母親。
他安靜地坐在寬大的扶手椅上，一簾之隔外，他那一向風趣優雅的父親憤怒地大喊：“我怎麽知道她為什麽會出現在我床上？我是喝了酒，但絕對沒有喝醉！這根本就是精心設計好的圈套！”
“不管是不是圈套，事情已經發生。”夏書瑾的聲音非常冷靜，“你現在該想想該怎麽向卓雅解釋。”
事情好像和時序安想的不一樣，但是依然糟糕。
外面安靜了一會，然後，路易·貝特朗沮喪地說：“還能怎麽解釋，她已經知道了。我們的關系剛要變得好起來，就發生了這樣的事。”
“書瑾，我該怎麽辦？”
夏書瑾安慰道：“卓雅不是這麽不講道理的人，也許還有機會。我來想想辦法。”
話音剛落，房間的門突然被打開。時序安一驚，外面的兩個人顯然也嚇了一跳。時序安聽見他的父親慌亂的聲音：“卓雅，你怎麽來了。”
門口的女聲清冷的像是深秋的月光：“我不能來嗎？”
時序安的父親急忙解釋：“我不是這個意思，卓雅，我——”
她打斷了他，用十分客氣的語氣說：“請你先出去一下，我有話想要和書瑾說。”
一分鐘後，時序安的父親離開了這間房間。
卓雅走了進來，重新關上了門。
時序安有一段時間沒有聽到任何聲音，和剛才相比，他發現現在對他來說似乎更加煎熬。
終於，夏書瑾笑了一聲：“卓姐姐，你已經知道路易來找我幫忙了吧。”
“對不起，”她道了句歉，“我只是覺得，你們都需要一個機會。”
“什麽機會？”卓雅問，“一個可以擺脫我的機會嗎？”
夏書瑾的語氣不變：“你知道我從來沒有這麽想過，我一直認為你是世界上最好的人。”
她停頓了一下，接著說：“路易現在也知道，他以前可能是瞎了才會喜歡我，現在終於改邪歸正了。”
“所以，你想說什麽？”卓雅的話裏滿是諷刺，“說他在喜歡一個人的情況下和別人結了婚，然後又在經年累月的相處中背棄了這份喜歡，終於愛上了他的妻子。”
“卓姐姐，他是你丈夫，你們是夫妻。”
卓雅無所謂：“那又怎麽樣？”
夏書瑾終於微怒：“如果你真的對他沒有任何感情，你又為什麽要流淚？”
卓雅沒有再說話。時序安怔怔地想，媽媽哭了嗎？
過了大約幾分鐘，夏書瑾嘆了口氣，緩緩地說：“卓姐姐，你可能沒有發現，當初在西雅圖，你把我關起來的那個星期，我從來沒有說過一個不字。”
“我知道我的性格，我可能不會愛上任何人，所以和你在一起，對我來說也沒什麽為難的。但你還是離開了，還是沒有違抗家庭的命令。一個月後，我收到了你的婚訊。”
“然後我回到家，遇見了夏焰的父親。”
卓雅一直沒有出聲，時序安只能從夏書瑾的反應中猜測她現在的情況。
夏書瑾語帶不忍地勸道：“卓姐姐，我從來沒有怪過你，你不是一輩子一定非要愛一個人的，給你一個機會，也給路易一個機會，好嗎？你們已經結婚了，還有一個兒子，再一起攜手走下去不是很正常嗎？”
卓雅突然嗤笑一聲，看不見的淚光閃耀在時序安眼前，他聽見媽媽說：“用了半輩子才認清自己的真心，我和他還真是可悲。”
夏書瑾似乎想要反駁，可卓雅攔住了她，對她說：“你先回去吧，我想一個人靜一靜。”
然後，夏書瑾也離開了。
時序安站了起來，慢慢地走到卓雅身邊。他已經快要長到她的肩膀，可母親站在窗邊，沒有低頭，也沒有轉身，時序安依舊看不見她的表情。
卓雅沒有對他的出現表現出任何的驚訝，時序安想，也許媽媽早就發現他在這裏了。他想握一握她的手，可夏書瑾對他說：“時序安，你的這個名字，當初是小書起的。”
時序安早就知道了，他身邊沒有一個姓時的人，他怎麽會叫時序安呢。
“是我不好。”卓雅突然哽咽，然後雙手掩面，即使流淚也不願意讓人看見。“我既沒有忠於婚姻，盡到一個妻子的責任，也沒有忠於愛情，背棄了只愛她一個人的誓言。”
“時序安，你不要學我。”
此後的很長一段時間，時序安的夢裏一直浸滿了卓雅的眼淚。
六月的時候，他過十一歲的生日，很多人趕過來給他慶生，祝他又長大了一歲。
之前的風波已經平息，父親好像處置了很多人，但母親似乎打定了主意，再不要將她的愛分給任何人。
夏焰的阿姨從很遠的地方飛了回來，送給他一架昂貴的天文望遠鏡，聊天的時候，開玩笑地問他未來想學什麽專業。
“聽說你最近一直在看書，都不怎麽出門，你要學什麽，哲學、心理學、人類學、社會學？”
這些都很簡單，都沒有什麽吸引力，十一歲的時序安想學一門永遠不會變心的學問。
在這場生日宴上，他遇見了一位心理醫生。
之後的十幾年，他們每年都會見一次面。
在和魏子涵分手的那年，他在她的診所枯坐了一個下午，心中回想的，全是七歲那年聽到的那句電影臺詞。
告白的那夜，他們也放了一場煙花。
他想，愛情到底是什麽呢？
他和魏子涵，竟然連一年都沒有走過去。
在那個下午，某一刻，他想到了死。如果現在死去的話，也許就可以將這場愛繼續下去。
可是最後，他的身體幫他選擇了遺忘。
隨之而來的，還有沈默。
直到某一天，夏焰突然問他：“你和魏子涵，到底怎麽回事？”
他不知道魏子涵是誰，露出了疑惑的表情，夏焰還以為他不想談，說了聲算了，不再追問。
可他卻這個名字魘住，一遍遍地想，魏子涵，魏子涵是誰？
記憶的閘門再也關不住，嶄新的如同昨日的記憶湧現，他發現他其實從來沒有真正的遺忘，只是不願再想起。
一年過去，他還是在愛魏子涵。
只是這樣的愛，能維持多久？
他不知道。
沒人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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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情是一場轉瞬即逝的焰火，我們從一開始就心知肚明。”
時序安七歲那年，曾在昏暗的家庭影院裏聽過這句話。
那時候是下午，大約四點鐘，他剛上完一節數學課，被從外面匆匆趕過來的夏焰拉走，擺脫了老師和傭人，躲躲藏藏地來到了那間不常用的小影廳。
夏焰關好門，又把所有的燈都關上，神神秘秘地對他說：“我找到一個好東西。”
時序安不太想了解她說的好東西是什麽，他的課業很繁重，一天的安排也很緊，還有很多事沒有完成，而且夏焰說的好東西大部分他也有，所以沒什麽興趣。
但他沒有離開，因為夏焰是他的朋友。他們已經有三個月沒見了，這次夏焰可能也不會待很久，所以他陪著夏焰一起鑒賞了一下她的寶貝。
當時還很小的時序安不肯承認，其實他不討厭這樣一個無所事事的午後。
黑暗又狹小的影廳裏很快亮起五顏六色的光，屏幕上放映著夏焰好不容易偷到的碟片，夏焰的母親夏書瑾的影像出現在他們眼前。
時序安早就知道夏焰的母親夏書瑾之前是個演員，但是現在她已經轉到幕後，不拍戲了。夏書瑾以前拍的全都是文藝片，不適合他和夏焰這個年齡的兒童觀看，所以他一直不知道電影裏的夏書瑾是什麽樣子。
是格外漂亮嗎？才會讓母親每次看到她時都移不開眼。
可現在他看到了，卻覺得和平時也沒什麽分別。
電影的情節其實很簡單，只是節奏慢到像是坐了一輛上個世紀的火車，二十分鐘前就能看到遠處的山坡上有一棵樹，二十分鐘後還沒到那棵樹的旁邊。七歲的時序安能耐心地坐在這裏全靠他一直以來接受的教育，以及對夏焰母親的尊重。
至於夏焰，她是夏書瑾女士全肯定那種類型的狂熱粉絲，只要看著她媽媽的影子，就能開心到不行。
兩個多小時的電影看得時序安頭腦發昏，中途還有一些親吻和比較激情的戲碼。每當女主角和別人親熱的時候，夏焰就會用抱枕把他撲在地上，捂得他喘不過氣。到了結尾節奏終於加快，絢爛的煙花鋪天蓋地，主角在煙花下流下分別的眼淚。
時序安不由在心裏慶幸，終於可以結束這一場折磨。
然後，夏書瑾扮演的那個角色說出了一開始的這句臺詞。
那時的時序安對這句話沒有任何的感觸，他只是擔憂地看向了身旁的夏焰。
在聽到這句話後，夏焰的臉色一下子變得很難看。
時序安能猜到是因為什麽，如果有人告訴他說他的名字就是隨便起的，他也會覺得生氣。
雖然沒有明確的證據證明夏焰的名字和這句臺詞有關，但這已經能讓夏焰異常惱怒。她還不能從深層次上解釋自己為什麽難過，但她就是本能地不喜。
屏幕的電源被她拔斷，房間裏的東西被她扔得到處都是，時序安遞手帕給她擦眼淚，她氣到硬生生把絲質的手帕撕成兩塊破布。
快吃晚飯的時候傭人還是找到了他們，面對母親的詢問，哭到臉花的夏焰撒謊說她和時序安打了一架，所以才這麽傷心。
卓雅握著她的手安慰了她一番，時序安一如既往地承擔下了所有的錯誤。
他不在意，夏焰已經很傷心了，可他沒事，所以他可以接受母親的冷淡。何況母親也沒有罰他，只是讓他再多照顧夏焰一點。
這件事就這樣過去了。
然後他和夏焰逐漸長大，逐漸明白了上一輩之間的異樣。
十歲那年，時序安跟隨文學老師學習了一首講述愛情的詩歌，胡子花白的老師問他：“Julian，你有沒有想過未來的戀人是什麽樣？”
時序安說：“先生，您不知道我有婚約嗎？”
老師沒有回答這個問題，只是對他說：“讓我們來對未來進行一種設想，上帝投擲出無數種可能，誰也不知道自己會選中那一個。你和我之間相差五十七歲，這五十七年裏，又會有多少人經過你的人生。”
時序安跟著老師的話思考了一會，窗外正是一派春意盎然的景象，一只蝴蝶越過花叢和樹木，落到了書房的窗臺上，旁聽了時序安對於愛的幻想。
“我沒想過，也不知道會遇見什麽樣的人。只要我愛她，她也愛我，這就夠了。”
老師很開心地笑了起來，像是被他此刻的天真打動了，臉上的皺紋層疊，鼓勵他：“希望你能記得今天的話。”
下課之後，時序安翻看筆記的時候才察覺到他剛才說的其實有點不對。
他在回答的時候用了女性的代稱elle，可是，這並不全面，人並不是只會愛上異性。
就像他的母親。
下午時序安沒有任何的安排，本來有一節高爾夫課，昨晚下了一場大雨，球場要養護，他正好也不想去，所以就取消了。
有朋友邀請他去騎馬，還有人說他買了新的游戲，要不要一起打游戲。時序安都沒什麽興趣，因為老師的話讓他想起了一些事，他的心情不是很好，不想參加這些活動。
去打槍倒是不錯，但是如果因為心情不好打不出高分，反而會更加煩悶。
他推掉了所有的邀請，悄悄找了一間無人的房間，躲在紅色的沙發上看了會滑雪比賽，不知不覺睡著了。
他是被一陣激烈的爭吵聲吵醒的。
天色已經昏暗，房間裏又進來了兩個人，因為時序安坐在背光的角落，前面還有一塊藍色的簾幕擋住了他，所以他們沒有發現他。
也可能是他們來得太急了，根本沒心情查看房間裏到底還有沒有人。
時序安已經聽出了外面的兩個人是誰。
是他父親路易·貝特朗和夏焰的母親夏書瑾。
他悄悄按亮平板，屏幕上顯示還有百分之二十三的電量。他已經決定錄音，如果真的發生什麽事，他會將聽到的一切告訴母親。
他安靜地坐在寬大的扶手椅上，一簾之隔外，他那一向風趣優雅的父親憤怒地大喊：“我怎麽知道她為什麽會出現在我床上？我是喝了酒，但絕對沒有喝醉！這根本就是精心設計好的圈套！”
“不管是不是圈套，事情已經發生。”夏書瑾的聲音非常冷靜，“你現在該想想該怎麽向卓雅解釋。”
事情好像和時序安想的不一樣，但是依然糟糕。
外面安靜了一會，然後，路易·貝特朗沮喪地說：“還能怎麽解釋，她已經知道了。我們的關系剛要變得好起來，就發生了這樣的事。”
“書瑾，我該怎麽辦？”
夏書瑾安慰道：“卓雅不是這麽不講道理的人，也許還有機會。我來想想辦法。”
話音剛落，房間的門突然被打開。時序安一驚，外面的兩個人顯然也嚇了一跳。時序安聽見他的父親慌亂的聲音：“卓雅，你怎麽來了。”
門口的女聲清冷的像是深秋的月光：“我不能來嗎？”
時序安的父親急忙解釋：“我不是這個意思，卓雅，我——”
她打斷了他，用十分客氣的語氣說：“請你先出去一下，我有話想要和書瑾說。”
一分鐘後，時序安的父親離開了這間房間。
卓雅走了進來，重新關上了門。
時序安有一段時間沒有聽到任何聲音，和剛才相比，他發現現在對他來說似乎更加煎熬。
終於，夏書瑾笑了一聲：“卓姐姐，你已經知道路易來找我幫忙了吧。”
“對不起，”她道了句歉，“我只是覺得，你們都需要一個機會。”
“什麽機會？”卓雅問，“一個可以擺脫我的機會嗎？”
夏書瑾的語氣不變：“你知道我從來沒有這麽想過，我一直認為你是世界上最好的人。”
她停頓了一下，接著說：“路易現在也知道，他以前可能是瞎了才會喜歡我，現在終於改邪歸正了。”
“所以，你想說什麽？”卓雅的話裏滿是諷刺，“說他在喜歡一個人的情況下和別人結了婚，然後又在經年累月的相處中背棄了這份喜歡，終於愛上了他的妻子。”
“卓姐姐，他是你丈夫，你們是夫妻。”
卓雅無所謂：“那又怎麽樣？”
夏書瑾終於微怒：“如果你真的對他沒有任何感情，你又為什麽要流淚？”
卓雅沒有再說話。時序安怔怔地想，媽媽哭了嗎？
過了大約幾分鐘，夏書瑾嘆了口氣，緩緩地說：“卓姐姐，你可能沒有發現，當初在西雅圖，你把我關起來的那個星期，我從來沒有說過一個不字。”
“我知道我的性格，我可能不會愛上任何人，所以和你在一起，對我來說也沒什麽為難的。但你還是離開了，還是沒有違抗家庭的命令。一個月後，我收到了你的婚訊。”
“然後我回到家，遇見了夏焰的父親。”
卓雅一直沒有出聲，時序安只能從夏書瑾的反應中猜測她現在的情況。
夏書瑾語帶不忍地勸道：“卓姐姐，我從來沒有怪過你，你不是一輩子一定非要愛一個人的，給你一個機會，也給路易一個機會，好嗎？你們已經結婚了，還有一個兒子，再一起攜手走下去不是很正常嗎？”
卓雅突然嗤笑一聲，看不見的淚光閃耀在時序安眼前，他聽見媽媽說：“用了半輩子才認清自己的真心，我和他還真是可悲。”
夏書瑾似乎想要反駁，可卓雅攔住了她，對她說：“你先回去吧，我想一個人靜一靜。”
然後，夏書瑾也離開了。
時序安站了起來，慢慢地走到卓雅身邊。他已經快要長到她的肩膀，可母親站在窗邊，沒有低頭，也沒有轉身，時序安依舊看不見她的表情。
卓雅沒有對他的出現表現出任何的驚訝，時序安想，也許媽媽早就發現他在這裏了。他想握一握她的手，可夏書瑾對他說：“時序安，你的這個名字，當初是小書起的。”
時序安早就知道了，他身邊沒有一個姓時的人，他怎麽會叫時序安呢。
“是我不好。”卓雅突然哽咽，然後雙手掩面，即使流淚也不願意讓人看見。“我既沒有忠於婚姻，盡到一個妻子的責任，也沒有忠於愛情，背棄了只愛她一個人的誓言。”
“時序安，你不要學我。”
此後的很長一段時間，時序安的夢裏一直浸滿了卓雅的眼淚。
六月的時候，他過十一歲的生日，很多人趕過來給他慶生，祝他又長大了一歲。
之前的風波已經平息，父親好像處置了很多人，但母親似乎打定了主意，再不要將她的愛分給任何人。
夏焰的阿姨從很遠的地方飛了回來，送給他一架昂貴的天文望遠鏡，聊天的時候，開玩笑地問他未來想學什麽專業。
“聽說你最近一直在看書，都不怎麽出門，你要學什麽，哲學、心理學、人類學、社會學？”
這些都很簡單，都沒有什麽吸引力，十一歲的時序安想學一門永遠不會變心的學問。
在這場生日宴上，他遇見了一位心理醫生。
之後的十幾年，他們每年都會見一次面。
在和魏子涵分手的那年，他在她的診所枯坐了一個下午，心中回想的，全是七歲那年聽到的那句電影臺詞。
告白的那夜，他們也放了一場煙花。
他想，愛情到底是什麽呢？
他和魏子涵，竟然連一年都沒有走過去。
在那個下午，某一刻，他想到了死。如果現在死去的話，也許就可以將這場愛繼續下去。
可是最後，他的身體幫他選擇了遺忘。
隨之而來的，還有沈默。
直到某一天，夏焰突然問他：“你和魏子涵，到底怎麽回事？”
他不知道魏子涵是誰，露出了疑惑的表情，夏焰還以為他不想談，說了聲算了，不再追問。
可他卻這個名字魘住，一遍遍地想，魏子涵，魏子涵是誰？
記憶的閘門再也關不住，嶄新的如同昨日的記憶湧現，他發現他其實從來沒有真正的遺忘，只是不願再想起。
一年過去，他還是在愛魏子涵。
只是這樣的愛，能維持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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