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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chapter40 能來陪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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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chapter40 能來陪我嗎

夏桑安就在這團迷霧裏轉悠到了大年三十, 這幾天裏他試圖理清過,卻發現只是徒勞,永遠在心裏一遍遍地反問“為什麽”。

但無論如何, 夏桑安已經好多年沒有過過這麽熱鬧的年了。陳家的祖宅燈火通明, 他收到的紅包厚得幾乎可以撐□□袋。

按照新年該有的樣子,他穿了新衣服,回應著每一位長輩的關心。

可他的視線, 總是不聽使喚地飄向陳準。

兩人自那晚後便陷入一種微妙的沈默, 並非刻意。夏桑安敏銳地觀察到,陳準的狀態很不對勁。

臉色比平日更蒼白, 偶爾在無人註意的間隙,眉心會輕輕地蹙一下, 更明顯的是, 當有不太熟悉的親戚試圖靠近時,陳準周身那清冽的信息素會驟然變得濃重,帶著一種……排他性,雖然很快就被他收回去,但夏桑安還是發現了。

他問過,他這幾天問過很多次:“哥, 你是不是不太舒服?”

陳準總是搖頭,用一句輕描淡寫的“沒事”將他打發。

這敷衍的回應沒能打消他的疑慮。反而讓那份擔憂混入原有的迷霧裏, 墜在心口。

年夜飯吃得很熱鬧, 電視裏春晚的歡聲笑語成了最好的背景板,他喜歡這樣的年。但直到坐上回家的車,看著窗外的煙花照亮夜空,夏桑安的懸著的那顆心,依舊沒有落回實處。

回到柒裏公館, 已是深夜。桑蕪和陳舟望似乎還有事要談,示意他們先上樓休息。

夏桑安洗完澡躺在床上,白天的熱鬧沈寂下來,心裏那些理不清的混亂思緒便加倍地翻湧上來,毫無睡意。

拿起手機,指尖懸在陳準的聊天框上,久久落不下去。該問什麽?怎麽問?打了又刪,刪了又打,最後只剩下一聲沈沈的嘆息,將手機丟在一旁。

怎麽辦……

他幾乎能肯定,陳準這幾天非常不舒服。

心裏煩躁,他索性點開了“雲頂桑葉茶”的群聊。裏面正熱鬧,雲端和葉山茶在瘋狂刷著拜年表情包,互相攀比誰收的紅包多。夏桑安看著,嘴角彎了彎,也發了個拜年的貓咪表情包進去。

幾乎是同時,一條新的好友申請彈了出來。

備註是:周晨亦。

夏桑安楞了一下,這個小甜O和他幾乎沒怎麽說過話,對他最大的印象,就是……

他怎麽有點不好的預感?

雖然猶豫,但還是點了通過。

好友剛加上,對方的消息就迫不及待地彈了過來。

周晨亦:[桑安同學!!過年好!]

周晨亦:[那個…冒昧打擾了!你真的是ice嗎? ]

夏桑安心裏咯噔一下,果然……

但是早死晚死都得死,現在這個都撐不住……開學他不得原地鉆地裏去?

於是他穩了穩心神,回過去一個小貓趴趴暗中觀察的表情包。

這下可好,像是點燃了火藥桶。

周晨亦:[啊啊啊!真的是你!我一直特別喜歡你!你的每個視頻我都看!反反覆覆看!我就是因為你才進的舞蹈社!]

周晨亦:[這次趁著過年的我終於能來加你了!!]

周晨亦:[你真的特別棒!特別好!一定要一直更新下去啊我們都在!嗚嗚嗚嗚(小貓哭哭jpg)]

夏桑安的嘴角抽了一下,害怕對面太激動趕緊安撫了一下。

夏桑安:[謝謝你,新年快樂,我看過你在社團練舞的樣子,跳得很好。]

周晨亦:[啊啊啊啊冰神誇我了!我我我我愛你!]

周晨亦:[冰神你都誇我了,開學之後,能能不能……能不能給我個簽名啊!!就簽在筆記本上就好!]

周晨亦:[求求你了!!]

一連串的文字帶著幾乎要沖破屏幕的激動,砸得夏桑安有些發懵,臉白一陣紅一陣的,甚至覺得有點口幹舌燥。

他回了[好]。

他覺得自己需要冷靜一下,需要喝水。

放下手機,掀開被子,輕手輕腳地推開房門,打算去廚房倒水。

剛走到樓梯口,樓下隱約傳來桑蕪和陳舟望壓低的談話聲,在寂靜的深夜裏,即便聲音很輕,某些字眼還是清晰地鉆入了他的耳朵。

說的……好像是他?

他下意識停住腳步,屏住呼吸,隱在樓梯轉角的陰影裏。

“……以後,可能還是要多麻煩你和陳準照顧他。”是媽媽的聲音。

“看著他現在開開心心的,和小準相處的也不錯,挺好,比之前有精神多了……”陳舟望說完這句後,又靜了許久才問。

“真的就不打算告訴他了?孩子以後知道,可能……會受不了。”

“……嗯。”桑蕪輕輕應了一聲,更長的沈默後,她再次開口,聲音更輕了。

“不說了吧,我想看他開開心心的……之前說的,遷戶口的事……還是算了,太麻煩了,就這樣吧。”

腳步聲響起,是兩人各自轉身。夏桑安死死咬住下唇。

“哢噠。”

“哢噠。”

是兩聲關門聲。又是這樣,他們……一直都是分房睡的。

這個事實,和他剛剛聽到的對話狠狠撞在一起。從上次他不小心聽到包間裏模糊的對話後,他心裏就埋下了刺,這些日子,他一直在默默觀察著。

他們太客氣了,客氣得不像一家人,餐桌上甚至連給對方夾菜都少。

而現在,他聽到了更多。是那個所有陳家人都心知肚明,默默守護,唯獨將他一個人蒙在鼓裏的真相。

到底是什麽?夏桑安的指尖狠狠掐住了掌心。到底是什麽,嚴重到媽媽覺得他會接受不了,所以寧願選擇沈默,用“看他開開心心”作理由,將他擱在真相外?

是和他有關嗎?

是和夏則明有關嗎?

還是……和媽媽為什麽和陳叔叔在一起有關?

那股沖動在啃噬他,他想沖下去,用力拍響那兩扇緊閉的房門,大聲質問:“你們到底瞞著我什麽?”

可這個念頭剛起,就被另一種更洶湧的情緒壓了下去。

那是恐慌。

一種對未知真相的恐慌。

媽媽輕輕一句“不說了吧”,澆熄了他所有質問的勇氣。

到底什麽才是對的?他目光轉向自己的房間,響起那枚硬幣,一次次在心裏問這個問題。

是這樣裝傻到底,為了自己剛才沒有沖下去質問而慶幸才是對的嗎?

所以那件事,是維持住眼前這片看似平靜溫馨的局面,那瞞著他一個人,也算對了。

可是這太難受了,被特殊對待,被隔絕在外,卻又被他自己揪住了一根線頭,懸在半空,松不開,拽不住,腳下還是看不清的深淵。

他該找誰呢?這個家,這個剛開始認同他的家,他該去找誰理清這些。

混亂的思緒最終指向了一個人——陳準。他一定知道,在這個家裏,哪怕還有誰能給他一個答案,哪怕只是片面的,也只有這個人了。

走到陳準的房間門口,擡起手,指尖卻懸在門板前,怎麽都落不下去。

他做好接受真相的準備了嗎?

況且,陳準這幾天明顯的不舒服,臉色那麽差,信息素都不太穩定。現在估計早就睡了,自己這樣敲門,用這些亂七八糟的事去打擾他……合適嗎?

舉了半天的手,最終還是無力地垂下來。

他悄無聲息地回了自己的房間。門板在身後合攏,他靠著門板,像是終於做實了那個最壞的猜測。

原來是這樣。

他在心裏悄悄地對自己說。

冷靜下來後,沒有憤怒,沒有質問,好像潛意識裏,他早就觸碰到這個家裏那層看不見的冰面了,只是今天,才親耳聽到它碎裂的聲音。

“不說了吧,我想看他開開心心的……”

媽媽的聲音,那麽輕,又那麽重。他忽然明白了,這個家,從一開始可能就是精心搭建的紙房子吧。所有人,媽媽,陳叔叔,小姨,爺爺奶奶,甚至陳準……都在努力扮演著自己的角色,只為了讓他能安心地坐在裏面。

而他,竟然真的差一點信了。

那茫然幾乎要將他壓垮。他該去怪誰呢?

怪媽媽?可她做這一切都只是為了讓他能開心。怪陳家人?陳家人給了他從未有過的好。

怪陳準……?

他的心臟像是被細針紮了一下,泛起密密的疼。

他誰都不怪。

他們每一個人,都對他太好了。

他只是……很想問問。

想問媽媽:“把我蒙在鼓勵,這開心真的能算是開心嗎?”

想問陳叔叔:“如果沒有感情,接納我這樣一個外人…真的不會覺得是負擔嗎?”

可他誰都不敢問。

真相像玻璃碴子撒了一地,他卻站在邊上,非但不能喊疼,還得裝作什麽都沒看見,小心地繞著走。

他得繼續做那個開心的夏桑安。

他們要的就是他開心。

只是媽媽,您給我的這份開心,現在端著,好沈好沈。

這沈甸甸的“開心”,好像要把他壓垮了。他好像需要出口,於是只是一瞬間,他就想起了另一個人,那個哪怕只是虛擬,也能讓他暫時把這些東西放一放的人。

拿起手機,點開了那個名字,千頭萬緒都堵在胸口,卻不知道該從何說起。

太狼狽了。樁樁件件,都好狼狽。

他躊躇了半天,打了好長一段話又逐字刪掉,他覺得不該再把這負面情緒帶給光。到最後,只發過去一個簡短的:[睡了嗎?]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聊天界面安靜得像一潭死水,沒有任何回答,那空白讓人心慌。

可是,比起循嶼不在,一種更深更龐大的茫然吞噬了他。

他和循嶼,什麽時候開始,有了這麽多無法言說的秘密?

多到,他那些原本可以毫無保留吐露的心事,如今只能被層層包裹,最後化作一句連自己都覺得可笑的問候。

這一晚,他在床上翻來覆去,那些紛亂的心事在夜晚裏一件件浮出水面,尖銳地刺痛著他。他甚至鬼使神差地點開了夏則明的微信,盯著那條新年問候,幾乎要把自己逼瘋。

以往年年“問候”,都帶著令人窒息的索要。今年,只是一句純粹的問候。

疑惑、不安、難過、憤怒、孤獨……各種情緒都被擠壓在一起。

所有的無人可訴,無法質問,無人能理解的東西,左沖右突纏成一團,於是他的身體先於他的心,徹底崩潰了。一股熟悉又兇猛的熱浪從小腹和腺體炸開,電流般竄在血液裏。

他猛地從床上做起,跌撞著撲向抽屜,抓出抑制器。冰冷的針尖抵在滾燙的手腕皮膚上,他幾乎是在帶著一股自虐的狠勁,推了進去。

一針。

那股灼燒感只是頓了頓,反而更洶湧的反撲。

兩針,三針……

像是要跟自己的身體較勁,每推一針,都帶著質問。細小的針孔在白皙的小臂上留下四五個,紅腫著,可身體內部的空虛和渴望,根本無法撲滅。

就這麽離不開那個人的信息素嗎?

這麽多針,都壓不下去,就一定要去找他才會好是嗎?

意識到這一點,他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脫力倒在床上,身上的每一處皮膚摩擦睡衣的布料都敏感到讓他發顫。

他只能自暴自棄地屈服於本能,顫著手向下探去。

可即便是意亂情迷間,他對自己還是嫌惡的。感官模糊,理智潰散,他做這種事情太生疏,太笨拙,不知道該想著誰,又能想著誰。

一個稱呼混著灼熱的氣息,不受控制地從唇縫裏溢了出來:

“哥……”

聲音落下的瞬間,他如同被驚雷劈中,猛地清醒過來。縮回手,整個人蜷縮起來,拼了命地往被子裏鉆。

他到底是在叫誰?

……錯了。

他們都錯了。

他在心裏無聲地重覆著。他搞不清楚對循嶼和對陳準的感情,放任自己沈溺,搞不清楚界限,甚至在此刻,連身體的本能都在混淆這個渴望對象。

他真的錯了。

可是,陳準呢?

陳準錯在哪了?

錯在……對他太好了嗎?錯在記住他一句輕描淡寫的喜好嗎?錯在他安撫喝多的他?還是錯在那個隔著手背,卻燙傷他的吻呢……

他不知道。他想了又想,只覺得陳準什麽錯都沒有。

身體未褪的熱度還在蔓延。他擡起手臂,看著那幾個後知後覺開始溢血的針孔,喃喃出聲:

“哥……你能不能告訴我……”

到底要怎麽辦?為什麽所有人都有事情瞞著我……媽媽,陳叔叔,甚至是你……我到底,該怎麽辦才好?

這一夜,他在身體與心裏的折磨下輾轉反側,直到天光微熹,才因疲憊而昏沈睡去。

隔天,陽光透過窗簾縫隙,刺得他眼皮生疼。醒來時只覺得渾身像是被拆開重組過一遍,酸軟無力,腦袋也昏沈得厲害。

結合熱也並未完全消退,只是從昨晚的烈火烹油,轉為了更深更磨人的隱痛,在小腹處不斷地灼燒著。

家裏靜悄悄的,桑蕪和陳舟望不知道去了哪,也沒喊他們吃飯。

他拖著幾乎散架的身體,渾渾噩噩地洗漱,鏡子裏的人臉色蒼白,眼下帶著濃重的黑,手臂上那幾個針孔已經泛起了青。

用冷水拍了拍臉,試圖讓自己清醒一點,可那從心底蔓延開得空洞和迷茫,卻怎麽也揮之不去。

他需要答案。

或者說,他現在很想見那個人。

憑著本能,他挪到陳準的房門外,擡起手,深吸了一口氣,敲了一下。

“哥…”他對著門板,聲音沙啞,“你醒了嗎?我…有事情想和你說。”

門內死寂一片,他低著頭,一下一下地扣著指甲邊緣,心裏的不安逐漸放大。拿出手機看了一眼,已經中午十二點了,陳準作息規律,絕不可能還沒醒。

難道是……暈倒了?

這個念頭讓他的擔憂瞬間壓過了其他情緒,趕緊又用力敲了兩下門:“哥?陳準?你沒事吧?”

依舊沒有回應。

恐慌攫住了他,他伸手就去擰門把手——

可就在他指尖即將觸碰到門把手,門內傳來“哢噠”一聲,是門鎖從裏面被反鎖的聲音。

陳準……就在門口。

明明就在門口,卻用這種方式將他拒絕了。

一股委屈猛地沖上鼻腔,酸澀直逼眼眶。他用力拍了一下門板,聲音裏帶上了連自己都沒察覺到的哽咽:“陳準!你開門!你到底怎麽了?!”

門內的人似乎就靠在門板上,沈默了片刻,才傳來壓抑到極點的聲音:“……有事,明天再說。”

這聲音……比昨晚聽到的還要不對勁,還要沙啞。夏桑安更急了,他知道陳準肯定出事了!

“你開門!我不煩你了……我就看一眼走就!哥……”他幾乎是哀求著,再次去轉動門把手,可那鎖死的門紋絲不動。

裏面的人再也沒回應,無論他說什麽,都沒有回應。

所有的力氣都被這沈默抽空了,夏桑安順著門板,滑坐下去,將發燙的額頭抵在膝蓋上。

為什麽……到底為什麽……

他低頭看著掛在胸前的木牌,眼淚在眼眶裏無助地打轉,握在手裏的手機屏幕卻突然亮了起來。

是循嶼發來的消息。

循嶼:[抱歉,昨晚沒回消息,我分化期到了,有點難受。]

看清了那行字,他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擡頭看了眼那個門,又低頭看著手機。手指顫抖著,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麽組織好語言,如何問出的那些問題。

冰冰:[分化?是這幾天嗎?]

冰冰:[你現在怎麽樣?好點了嗎]

冰冰:[是Alpha嗎?]

循嶼:[嗯。]

緊接著,下一條消息緊隨其來。

循嶼:[挺難受的,冰冰,你能來陪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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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陳準你真是(媽媽捂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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