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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chapter36 南宮爺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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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chapter36 南宮爺爺

一直有人在揉他的耳垂。不疼, 缺還是一樣的磨人,一遍又一遍,耐心地揉捏著那一小塊軟肉, 酥酥麻麻的, 他忍不住想蜷縮,卻發現自己整個人都被圈在了一個懷抱裏。

“我們三三,耳朵怎麽這麽軟?”

一個低沈的聲音在頭頂響起, 說得……是韓文?但是他按理來說, 是聽不懂這些音節的意思的。

他看不清對方,只覺得那存在感太強, 薄荷混著崖柏的清冽氣息,從身後密不透風地將他包裹住, 很舒服, 讓人昏昏欲睡。

揉捏的力道停了。

一個更柔軟的、更溫熱的觸感,輕輕印在了他的額角靠近發際線的位置。

“這裏,是我的。”

那聲音貼著皮膚響起,像是再宣告著所有權。

夏桑安的心跳快得不像話,咚咚作響,與他背後感受到的心跳重合在一起。

那唇開始緩慢地, 沿著鬢角,擦過臉頰那顆小小的痣, 一點一點向下游移。呼吸拂過他側頸的皮膚, 帶著薄荷氣息,越來越近……

“別怕。”

僅在咫尺的唇瓣將觸未觸,灼熱的氣息交織,拂過唇角。

“三三……我想親你。”

就在那溫熱即將覆蓋下來的前一刻——

夏桑安猛地睜開了眼睛,從床上彈坐起來, 胸口劇烈起伏,大口地喘著氣。

窗外,天剛蒙蒙亮。

他茫然地環顧四周,是酒店的房間,只有他一個人。下意識地擡手摸向自己的耳朵,又碰了碰自己的嘴唇。

沒有揉捏,沒有親吻,什麽都沒有。

可夢裏那句句繾綣的韓語,熟悉的聲線,讓他心安的信息素,在他腦海裏反覆回蕩,揮之不去。

完了。完了!

夏桑安沖進洗手間,用冷水反覆撲了自己幾把。擡起頭,看著鏡子裏那個面紅耳赤,眼神閃爍的自己,心裏發慌。

他為什麽會做那種夢?

對象還是……陳準。

僅僅是想到這個名字,心跳就再次失控。這種反應太陌生了,和他想起循嶼時那種朦朧的、帶著距離感的好感完全不同。

他對循嶼,一直像是隔著一層漂亮的櫥窗。他覺得循嶼哪裏都很好,好到他連做夢都舍不得拉開那扇櫥窗去觸碰他。

可對陳準……昨天被圈在門板後的壓迫感,被揉捏耳垂的戰栗,醉酒的那個吻,夢裏那個令人腿軟的擁抱……所有這些,都帶著他沒辦法抗拒的魔力,直接攪亂了他的心。

這不對,這真的不對。

他喜歡是循嶼,陳準是他哥啊,他怎麽能做這種夢呢?

一個念頭猛地冒了出來,像一根救命稻草:難道是因為……陳準和循嶼的聲音太像了?而且,他昨晚又和他說韓語了。

所以夢裏的,其實是循嶼?

對!一定是這樣!

是因為語言和聲線的相似,才讓他混亂了!把對循嶼的好感,投射到了陳準身上,才會做這麽離譜的夢!加上被臨時標記的Omega本身就會依賴那個Alpha。

這個發現讓他瞬間松了一口氣。用力甩了甩頭,拍了兩下自己的臉。

對,就是這樣。只是因為聲音像,又說韓語,那假酒勁兒大,他喝多了,前一天沒睡夠,才會搞混。

深吸了幾口氣,拿著換洗衣服沖了個澡,臉上的紅暈褪去,眼神也恢覆了平靜,才走出洗手間。

可當房門被敲響,他打開門,看到陳準時,心臟還是猛跳了一下。他心虛,陳準今天穿的太帥了……

飛快地垂下眼,不敢與對方對視,聲音也有些幹巴巴的。

“哥,早。”他側身讓陳準進來,“我馬上就好。”

故作鎮定地轉身去拿外套,耳朵卻豎著,捕捉著身後陳準的每一個動靜。那帶著一點點薄荷氣息的身影從他身邊經過時,身體還是僵硬了一瞬。

他一邊穿著外套,一邊在心裏拼命給自己洗腦:

是聲音像。

是韓語的緣故,聽起來都差不多。

陳準沒有別的意思,那個……只是哥哥對弟弟的安慰,就像小孩摔倒了揉揉頭一樣。

來嵐西……可能就是陳準一時興起,想來看看,跟自己沒關系。

對,一定是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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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腦子裏給自己搭好了臺階,可是夏桑安的心虛勁兒半點沒消。去書店的一路上,他一直處於高度警戒狀態。

他刻意落後陳準半步,眼神飄忽——研究路邊光禿的樹枝、觀察腳下斑駁的地磚,就是不敢落在前方那個背影上。陳準跟他說話,他回答得支支吾吾,前言不搭後語的。

陳準看了嚴清冷的街道,隨口說:“這條街人還挺少的。”

他雙眼望著天空,訥訥地接:“嗯…今天天氣…嗯,還行。”

陳準考慮著午餐吃什麽,征詢道:“中午吃什麽?排除地攤兒。”

他腦子裏一團亂麻,楞著“啊?”了一聲,“……水果?”

陳準望著前方的巷口,評價一句:“這書店開得地方還是挺偏的。”

他像踩了尾巴,急忙為爺爺辯護:“那個……南宮爺爺他…他人其實挺好的!對!”

陳準:“……”

面對這小木頭的“仙人之姿”,陳準雖然猜不透具體緣由,但這種跳躍式的對話模式,他早就習慣了。

可夏桑安內心的小人已經扇巴掌把手都扇麻了。到後來他徹底放棄掙紮,話說得一句比一句蹩腳,耳根子也跟著一陣陣發燙,只盼著陳準能把他的反常統統歸結為“沒睡醒”或是“近鄉情怯”。

直到那家掛著老舊招牌的小書店映入眼簾,夏桑安才像是終於找到了避難所。

眼睛一亮,也顧不上心虛了,越過陳準幾步沖進店裏,朝著櫃臺後那個和正在整理書籍的小老頭就撲了過去,結結實實得來了個熊抱!

“爺爺!”

櫃臺後的南宮爺爺被他撞得趔趄,手裏的書差點掉地上。他穩住身形,花白的眉毛立刻豎了起來,扭頭就罵,中氣十足:

“小兔崽子!你趕著投胎啊!我這把老骨頭都被你撞散架了!”

兇巴巴的,但夏桑安喜歡,如同天籟。他緊緊抱著爺爺,把發燙的臉埋在老人的肩膀上。

“爺爺,我想死你了!”

“去去去,邊兒去!”南宮爺爺罵他,拍了拍他的背,“一天天死死死的,你咒我呢!?”

罵完,他轉過身,用那雙粗糙溫熱的手捧住夏桑安的臉,瞇著眼睛左右仔細端詳。

“嗯。傻小子長個兒了,就是這虎樣兒沒咋變。”

“爺爺,我不就走了幾個月嗎,能長多少……”夏桑安被那老手揉得臉頰肉擠在一起,含含糊糊地說。

“倒是您啊,”他靈動的眼睛一轉,開始耍貧,“怎麽好像還返老還童了?越來越年輕了唉?”

南宮爺爺立刻後退一步,梗著脖子,理了理自己的衣領,一本正經:“臭小子會不會說話?你爺爺我什麽時候老過?”

剛才明明還說自己老骨頭要散架了呢……夏桑安嘿嘿地笑起來。笑了幾聲,才猛地想起好像忘了個人,連忙扭頭去找。

“爺爺,給您介紹個人……欸?人呢?”

他探頭探腦地張望,卻發現陳準沒有跟在他身後,那個身影,正靜靜地停在書店內側一面照片墻前。

微微仰著頭,目光專註地看著墻上一張泛黃的老照片。照片裏,年輕時的南宮爺爺肩並肩站著一位氣質溫潤,眉眼含笑的青年,兩人都穿著那個年代的服飾,背景,就是這條巷子口的那棵老槐樹前。

他的視線,最終定格在照片下方,那一行字跡,寫著一句話:

[世間靈魂皆在背道而馳,索性你我終將沈默,棲息於同一行詩裏。]

陳準的眸光顫動了一下。那行字的溫度,無論是那本手稿,還是寇俊艾的書裏,都不曾見過。

夏桑安剛想走過去喊他,手臂卻被人輕輕拉住。

疑惑地轉頭,看見南宮爺爺正皺著眉,目光端詳著陳準的側影,那眼神裏混雜著審視、回憶,與一絲了然。

過了幾秒,爺爺收回目光,想什麽也沒說,只是突然擡手,用力地揉了一把夏桑安的頭發,手法近乎粗暴。

夏桑安被揉得莫名其妙,頂著一團亂發,小聲嘟囔:“爺爺?”

南宮爺爺卻已背過深去,佯裝整理櫃臺上的書,只留給他一個沈默的背影。

書店裏一時安靜下來,只有舊書頁特有的氣味靜靜流淌。夏桑安撇撇嘴,心裏那點心虛也沖散了不少,引著陳準走到窗邊那個小竹桌坐下。

正當正午,陽光透過格柵窗照進來。從這個角度望出去,正好能看見巷口的屋檐,和偶爾掠過天空的幾只麻雀。

“哥,你看,”夏桑安手肘撐在桌上,撐著下巴望向窗外,“這個窗戶,下雨的時候最好看了。雨水順著青石板小路流,滴滴答答地從屋檐上落下來,再滴到水窪裏。”

“這裏太偏了,沒什麽人來,這一扇小窗戶,看不到熱鬧的地兒,但是夏天的時候會有幾家把自己家裏養的鳥擺出來,可能是為了吸吸客?但來的都是老熟人,爺爺做得也都是老街坊的生意。”

“現在沒什麽人喜歡看紙質書啦……”南宮爺爺踱了過來,在他們旁邊的藤椅上坐下,抓了把瓜子,慢悠悠地嗑著。

他目光落在陳準手上。那是一本寇俊艾早年的散文集。

老爺子瞇著眼睛打量了陳準一會兒,終於忍不住,帶著點自家孩子不爭氣的嫌棄口吻說:“小子,你為什麽喜歡看這本?那家夥寫的,全是些冷冰冰又膈應人的東西,探討什麽人性啊,存在啊……虛頭巴腦的。這麽多年了,我這書店就沒賣出去過幾本,你們這個年紀的小屁孩兒不都愛看點言情懸疑嗎?”

陳準從書頁上擡起眼。先是望了一眼書店裏那個被特意區分開來,擺放著所有寇俊艾著作的精致小書架。上面纖塵不染,與其他書架隨意的擺放都截然不同。

他唇角向上彎了一下。

看到他笑,南宮爺爺嗑瓜子的動作一頓,狐疑地問:“哎?你笑什麽?”

陳準的指腹輕輕摩挲著封面上那個燙金的字,擡眼看向南宮爺爺,目光沈靜。

“爺爺,”他說,“如果文字本身真的冰冷,就不會被人珍而重之,獨自給它守一個完整的角落了。”

南宮爺爺嗑瓜子的手停下了,眼睛深深地看了陳準一眼。靜默在空氣中蔓延了幾秒,老爺子忽然開口:

“小子,你姓陳?”

陳準迎著他的目光,點點頭:“是。”

南宮爺爺臉上掠過一絲了然,隨即,像是徹底確認了什麽,收回目光,從鼻腔裏發出一聲:“哼。”

重新抓起一把瓜子,靠在藤椅裏不說話了。

夏桑安在一旁,雖然完全沒明白這簡短的問答是什麽意思,卻感覺到這氣氛有些微妙。趕緊湊過去,伸手給爺爺捏著肩膀:“爺爺,我們還沒吃飯呢,肚子都餓扁了。”

他撒著嬌,“我想吃您做的沙蔥炒肉了,想了好久饞死我了。”

南宮爺爺被他晃得身子微搖,嘴上不饒人:“我就知道!一來就是蹭吃蹭喝的!”

話是這麽說,他眼底卻沒有一點兒責備,站起身,背著手慢悠悠地朝後間的小廚房走去。

一看就是早就準備好的。夏桑安心裏一暖,立刻扭頭對陳準說:“哥,你先坐著看會兒書,我去幫爺爺打下手,很快就好!”

看他站起身想跟著,夏桑安忙把人按了回去:“不用不用!你來嵐西是客人,等著吃就行。”

說完,他便腳步輕快地鉆進了廚房。

窄小的廚房裏,很快響起了流水聲和切菜的動靜。夏桑安坐著小木凳,低頭洗著沙蔥,嘴裏的吐槽還是沒忍住。

“我說爺爺,這小凳子腿兒都瘸了,怎麽不新買一個?”

“你懂什麽。”爺爺手裏篤篤地切著肉,瞪他:“這可是老木頭做的,都快和我一樣大歲數了,買新的?誰還坐它?那它不就是真的老的沒用了嗎?”

夏桑安手上動作一頓,輕聲應著:“嗯,好,不老,這凳子和爺爺您都不老。”

水聲嘩嘩,沈默了片刻。

“爺爺……”他洗菜的手停了下來,看著這片被煙火熏得溫暖的空間,聲音更輕了,“這個小書店,必須要開好久好久。”

南宮爺爺手裏的動作沒停,聲音混在刀刃剁菜板的動靜裏,“我就說你這傻勁兒沒變。書店能開多久?現在的人啊,沒心思看書,頂多就是來轉一圈,翻兩下,和我這老頭子打打招呼,就走人了。”

“我看啊,陳準也看,”夏桑安仰起頭,目光透過墻頂那扇小窗,望向外面的一方天空,“這世界上還有很多人喜歡看書的。”

他又說,“爺爺,這窗戶外,明年春天也能看到紫丁香吧?”

“花年年都會開的。”爺爺把切好的肉放進碗裏腌上,扭頭看他。

“怎麽還沒洗完?偷懶兒呢?”

“洗完了……”夏桑安扶著膝蓋起身,把洗好的菜遞過去,望著老人的側臉有些出神。

看著他這副魂不守舍的樣子,爺爺忽然用沾著面粉的手指,不輕不重地推了一下他的額頭。

“臭小子,”老爺子哼了一聲,視線順著看向那扇窗戶,看向了很遠的地方。

“你剛來我那老書店的時候,就在那石階下邊兒哭,半大不小個人,瘦得跟個豆芽菜似的,淋個浸濕還敢沖我呲牙。”

“敢呲牙你倒是進來躲躲雨啊?偏不!就跟那石階較勁,好像我能出去請你似的。”爺爺轉身酸菜缸子裏撈酸菜,“有那膽子和我這老頭子鬥嘴,沒膽子進來跟人要快幹布擦擦!”

夏桑安抿了抿嘴,心裏發澀:“我那時候也不懂事兒嘛……爺爺心善,我知道。”

“哼!現在知道我心善了?”爺爺回頭撇了他一眼,刀背把酸菜棒子拍得啪啪響,“後來膽兒哪來的?啊?抱著一摞撿來的破瓶子罐子,咣當一聲就往我門口一墩,說要賣瓶子讓我多進幾本漫畫?倔得跟頭小牛犢子似的!”

“你爺爺我,怎麽說也是個讀書人!”

老爺子聲音拔高,手裏的刀剁得案板篤篤響,“你讓我老大一把歲數的,頂著張老臉去廢品站賣瓶子?就為了給你換那幾本小人書?像話嗎!”

夏桑安憋著笑,趕緊順毛:“不像話,太不像話了!但……後來書店門口不就真有了嘛,那些漫畫。爺爺您最好了。”

“少來這套!”爺爺嘴上罵著,嘴角卻帶著笑。停下手,在圍裙上擦了擦,眼睛盯住他。

“現在倒是真長大了,翅膀也硬了?都敢跟我軟磨硬泡,把你寇爺爺那本手稿都弄走了……”

他微微前傾身子,神秘兮兮地壓低聲音,用下巴指了指被門簾遮蓋的門外,“那麽上心……是不是就是為了外頭那個姓陳的小子?”

夏桑安臉上的笑容僵住了。下意識想否認,嘴唇動了動,卻發現這確實是有“爺爺的威壓”在,根本說不出話來。

低下頭,耳根有點兒熱。也不是害羞,就是覺得這種很小的心思被驟然曝光有點無措。

他盯著水盆,聲音細若蚊吶:“我……我就是覺得……這個…”

爺爺從鼻子裏哼出一聲,那聲音裏充滿了“我看你編都編不出來”的意味。轉過身,拿起鍋準備熱油,背影對著夏桑安,像是在自言自語。

“行了,你也別跟這兒支支吾吾了。”

“本來當初要不是他爹,拉我這老頭子一把,別說這個新書店,連石階下邊兒那個老鋪子,也早開不下去了。”

夏桑安剛想遞過去的菜,“啪嗒”一聲掉回了盆裏。

……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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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最近在研究新書,小劇場可能會放的稍微少一點[化了]依舊抽紅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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