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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chapter23 我們賭一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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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chapter23 我們賭一局

喜歡的人。

只是一個表情, 就能看出來是在和喜歡的人聊天?

但這句話只給夏桑安帶來心虛和被戳破的慌亂。他攥著床單的手指越收越緊,到最後,卻忽然松開了。

一言不發地站起身, 側過陳準的肩, 走到書桌邊拉開椅子重重坐下。

他說過今天不會再理陳準的。

喜歡又怎麽了?他都17了還不能喜歡人嗎?而且也沒談戀愛,陳準就算要擺哥哥架子也沒理由管他。

而且他和別人聊天又怎麽了?陳準和方硯不也聊得旁若無人,默契十足嗎?人總該有能和自己站在一邊的人。

明明……是陳準先把他排除在外的。

他負氣地打開電腦, 強迫自己盯著屏幕上那些晦澀難懂的數據模型。

全是陳準和方硯執意要加入方案的核心, 越看越煩。

“啪嗒。”

一個杯子被不輕不重地放在他手邊。深褐色的液體晃蕩著,散發出令人舌根發麻的苦。

陳準就站在他身後, 一手撐著桌面,一手搭著他的椅背。低著頭, 沈默著傳達著一個信息。

這藥, 現在就得喝。

夏桑安的那股氣瞬間就被激了上來。

也手一撐桌,梗著脖子,腰板挺直,就是不喝。憑什麽他什麽都得聽陳準的?就不喝又能怎樣?

兩人就這樣無聲對峙,桃花眼瞪鳳眼,誰也不開口。

然而下一秒, 一股冷冽的氣息以陳準為中心,無聲地彌漫開來。那極具侵略感的薄荷不再收斂。Alpha天生的掌控力, 瞬間刺穿了周遭的空氣, 精準地壓住了Omega的神經。

夏桑安的呼吸微微一滯。

他分辨不出來這信息素想表達什麽。只感覺自己的心跳在加速,皮膚下的血液流速似乎都變了。

那雙原本寫滿不服的眼睛,在這純粹冷感的壓迫下,開始閃爍動搖。

這薄荷味道讓他頭腦發昏,幾乎無法思考, 他試圖維持住自己的瞪視,但眼睫卻不受控制地輕輕顫動。

最終猛地扭回頭,避開那道目光,死死咬住下唇,盯著屏幕上模糊的光標,耳尖燙得嚇人。

一絲異樣開始悄然浮現。

那股原本冷冽的薄荷氣息倏地升溫。不再是施加壓力,開始纏繞、勾纏,帶著一種引導力。

混亂的感知系統根本不知道這信息素是在作什麽妖,只能被動地承受。

一股陌生的熱意一陣陣從後頸開始蔓延,快速擴散到四肢百骸。小腹皮膚下開始泛起細微的癢,心跳快得不像話,不僅僅是緊張。

他現在感覺到了一絲焦渴……他不知道為什麽突然這麽熱,這空調溫度開太高了?

就在被這莫名的生理反應攪得心神不寧,他捏著鼠標的手越來越虛軟時。

身後的人動了。

陳準俯下身,靠得極近,溫熱的呼吸拂過他發燙的耳廓和頸側皮膚。隨著他的靠近,縈繞周身的信息素也有了變化。

冷冽徹底褪去,深沈而溫厚,帶著一絲灼熱感的崖柏木香,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網,牢牢將他籠罩。

微微側過頭,他看著這個小Omega後頸泛起薄紅,聽著他陡然加重的呼吸。眼底掠過一絲得逞的笑意。

沒有提高音量,反而將聲音壓得又低又沈,緩緩開口。

“夏桑安,”他幾乎是貼著他耳側說,“知道嗎?人的信息素不會說謊。”

視線落在夏桑安通紅欲滴的耳廓、微微汗濕的鬢角,和死死咬住的唇瓣上。

“現在這滿屋子的杏花味,又甜又澀,纏著人呢。”

“它在告訴所有人,有個小孩,看著他哥和別人多說了幾句話,就不高興了。”

“現在,正別扭著,等人哄。”

那股莫名的熱意還在血管裏攢動,夏桑安咽了口口水,喉嚨越來越幹澀。

現在已經不是熱的問題了,他有點難受,需要沖冷水澡。

垂下眼睫,伸出手,想去夠桌上那杯藥。指尖還沒碰到杯壁,陳準的手先動了。

不是遞杯子,修長的手指不著痕跡地將那個杯子往後推遠了幾寸。

隨著動作,身後的人湊得更近了。那股帶著體溫的崖柏木香無孔不入,鉆進他的每一個毛孔。

陳準沒有說話,用那雙眼尾微挑的眼睛,一寸寸,灼著他的睫毛、鼻梁、最後定格在他微微張開的唇上。

他在等。

夏桑安忽然就明白了。陳準繞了這麽大一個圈子,根本不是為了逼他喝藥,也不是為了讓他承認他喜歡什麽人。

所有的倔強和那點因方硯而生的別扭,在這無聲的圍剿下徹底土崩瓦解。

生理上的不適和心理上的無措交織在一起,讓他再也撐不住。

最終還是低了頭,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哥。”

陳準眼底終於露出一絲滿意,擡手,將那只杯子重新推回來。

夏桑安一把抓過杯子,仰頭將藥一飲而盡。放下空杯,踉蹌著站起身,頭也不回地去了浴室。

“哢噠。”

浴室門鎖落下。

陳準站在原地,指尖一下一下敲擊著桌面。

空氣中那抹杏花香尚未完全散去,蓋著一層薄雪,不敢冒出頭來。

他闔上眼,唇角勾起,一股更沈的崖柏木香繾綣地追,向門縫內滲透。

藏在雪層下的杏花果然被掀動,被徹底喚醒。花瓣層層舒展,從羞赧的蜷縮綻放到飽滿,香氣被強行凝聚,散發出一種求助般的甜。

陳準的喉結輕輕滾動,敲擊桌面的手指停了下來。

水聲後,杏花終究退無可退,在枝頭顫動,花瓣簇簇失重地砸在雪地上。枝頭被催得結出了果,毛茸茸的外皮蹭著雪花,迅速飽滿起來。

就是這股醉人甜意,洶湧地纏上了陳準的每一根神經,像是在無聲地控訴始作俑者,卻纏得又綿又軟。

連這信息素都認得該往哪走。

陳準緩緩睜開眼,嘴角的笑意壓不住。

小紅杏。

你的信息素是我親手催熟的。

我們賭一局。

就賭你先對屏幕那邊的循嶼說喜歡。還是熟透了,自己落進我掌心。

_

浴室門被拉開,帶出的水汽裹著他一身狼狽。

夏桑安垂著眼走出來,發梢濕漉漉地貼在額角,脖頸和眼尾都泛著不正常的紅。皮膚被熱水燙得發疼,卻怎麽都洗不掉那種感覺。

根本!不是!空調太熱了!

是陳準!

是門外那股木質信息素,一直在撩撥他。陳準怎麽能這麽做?明明知道他在生病。

逗他好玩嗎?

猛地擡起頭,目光死死釘在陳準身上。

還靠在桌邊?還笑?還紮你的破爛小啾啾!凹什麽造型?

討厭。他現在特別討厭陳準。

那股被戲弄的憤怒和無處發洩的委屈混在一起,他抿緊還泛著薄紅的唇,一言不發,轉身抓起外套就要走。

“去哪兒?”

陳準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夏桑安腳步不停,手指已經擰動了門把。

“團隊賽在後天。”

一句話,像一盆摻著冰碴的水,兜頭澆下。

“現在出去,是打算用吹冷風的時間,把方案憑空想出來?”

每一個字都砸在夏桑安最在意的地方。聯賽的壓力、瀕臨崩潰的團隊士氣,還有他自己不願拖後腿的執念……

他僵在原地,握著門把的手因為用力而微微顫抖。

走不了,他不能走。

腳步聲在身後響起,不疾不徐。

陳準停在他身後,沒理會他渾身豎起的尖刺,伸手拿走了他攥在手裏的外套,掛回原處。

……幫我拿外套我也討厭你。

一條幹燥柔軟的毛巾輕輕蓋在了他濕漉漉的頭上。寬大的毛巾隔絕了部分視線,也柔和了空氣中無聲的對峙。

陳準的手隔著毛巾,耐心地揉搓著他滴水的發絲。水珠被吸走,連帶著夏桑安的一點脾氣。

……幫我擦頭發我也不原諒你。

“下午不是討論到,共享客廳那裏可以加非侵入式傳感器?”

他的語氣自然,像是什麽都沒發生過,手上的動作也沒停。

“你的草圖呢?我看看動線怎麽走。”

夏桑安咬著牙,胸口堵得發悶,想躲開,身體卻被這突如其來的照顧釘在原地。

陳準的聲音壓低了些,帶著他熟悉的語調,混著毛巾摩擦的細碎聲響,輕輕撞進他耳膜。

“三三,先幹活。”

那聲“三三”叫得他心臟一縮。

“別浪費……”他頓了頓,手下揉搓的動作稍重,“哥哥好不容易給你熨帖好的狀態。”

——混蛋!

熨帖??這是什麽詞?這個混蛋、斯文敗類……衣冠禽獸!他怎麽能……在這樣對待他之後,又擺出這副照顧人的姿態!

還哥哥?明知道是哥哥,還這樣對他?這是對的嗎?

一股無名火猛地竄上來,夏桑安一把扯開頭上的毛巾,扭頭就走到書桌旁,重重拉開椅子坐下。

將筆記本從包裏抽出來,“啪”地一聲摔到桌面上,白細的腿一盤,整個人蜷在椅子裏,用後腦勺對著陳準,渾身上下每一根頭發絲都在寫著“我在生氣”。

就算你待會兒要看我的方案,要用我的想法,你也還是個混蛋!

他梗著脖子,打定主意不回頭。

身後傳來輕微的響動,吹風機嗡嗡的聲音響起。

夏桑安身體一僵,準備抵抗。

然而那風溫度適宜,陳準的手指穿過他半幹的發絲,力道不輕不重,指腹恰到好處地按摩著頭皮,順著發綹梳理,避開了他敏感的腺體位置。

那股暖意和按壓,帶著魔力,就這麽瓦解了他緊繃的神經,盤踞在心口的怒火,不知不覺被這舒適的撫觸揉散了大半。

他舒服地瞇起眼睛,緊繃的肩線緩緩放松,無意識地微微偏過頭,好讓那只手能照顧一下另一側。

……哼。手法還挺好。

他應該的,誰讓他先幹壞事的,把我弄成這樣給我吹個頭怎麽了?

他像一只被順毛順得通體舒坦的貓。貓覺得現在,勉強享受一下戰利品也不是不行。

陳準看著他微微晃動的發頂和那截不再僵硬的後頸,眼底笑意浮動。關掉吹風機,又意猶未盡地揉了一把。

這貓頭,真夠軟的。

夏桑安被伺候得昏昏欲睡。直到陳準在他身邊坐下,伸手拉過那本被摔得攤開的筆記本,目光落在那些淩亂的草圖上。

“這裏,說說你的具體想法。”

……哼。

夏桑安在心裏冷哼一聲,故意扭開臉看向窗外。憑什麽他問就要說?

陳準也不催,指尖慢悠悠移到草圖另一個角落,那裏有個無人機簡筆畫,機身上還被某人仔細畫了朵歪扭的小花。

“這個,”指尖點在那個小塗鴉上,擡眼看他,“你是想讓無人機……帶著畫飛?”

……這他都註意到了?夏桑安耳根微熱,覺得自己想法有點傻氣,伸手就像把那一頁翻過去。

“就,隨手畫的。”

陳準卻按住了筆記本邊緣。

“不是隨手畫的。”語氣篤定,目光依舊牢牢鎖著他,“你是想讓它……不只是送東西,還能傳遞點別的,對嗎?”

他頓了頓,每說一個字都讓夏桑安的眼睛睜得越來越大。

“比如,在路過某位獨居老人的窗口時,短暫懸停五秒,讓他看看鄰居小孩剛畫好的太陽?”

夏桑安徹底楞住了。他沒想到,自己那點天馬行空的念頭,會被陳準捕捉,並有了具體又溫暖的形狀。

“……嗯。”他低下頭,手指扣著紙頁邊緣。

“就是…覺得老人總是喜歡一個人坐在窗邊。如果無人機路過時,能讓他看到點不一樣的東西,哪怕只有幾秒鐘……”

他聲音漸低,覺得自己這想法可能過於幼稚,不切實際。

“技術上,增加一個短暫的定點懸停和圖片顯示模塊,不難。”

那點自我懷疑被打斷,夏桑安驀地擡頭。

陳準的指尖仍點在那朵小花上,看向他的眼神專註認真:“而且這個創意,會是我們方案活起來的魂。”

心尖像被羽毛輕輕拂過,那點殘存的別扭因為這句認可而煙消雲散。他抿了抿唇,點開剛才自己一直在看的文檔。

“還有這裏,不應該是冷冰冰的中央處理器……”

“我們讓他不做決策,只學習和提醒,比如,如果傳感器發現老人三天沒出門曬太陽,不要直接發出警報,而是提醒我們設定的鄰裏守護員上門看看。”

“或者,如果它聽到持續的爭吵……”

他描述著一個有溫度、會呼吸的社區網絡,越說越興奮,沒意識到自己何時湊得那麽近。陳準只是安靜地聽著,目光落在他開合的眼睫上。

幾秒後,陳準深吸一口氣,嗓音有些發沈:“好,以你的方案為核心,重構我所有的數據邏輯。”

那一刻,夏桑安終於清晰地感覺到,自己不是在妥協,而是在和陳準並肩作戰。

他們推翻原有的邏輯,激烈討論,爭辯,又迅速達成共識。

當最終的方案塵埃落定,巨大的成就感與興奮感席卷而來,夏桑安指尖都因激動微微發麻。

下意識扭頭,想最後確認一次這共鳴——

這一動,才驟然發現兩人距離極近。他擡眼的瞬間,毫無防備地撞進了一雙僅在咫尺的眼眸裏。

時間仿佛凝滯。那裏翻湧著的,是比他更熾烈的欣賞、毫不掩飾的驕傲,以及許多他看不太懂,卻讓他心跳失序的東西。

房間裏,那股一直緩緩包裹著他的、帶著冷冽薄荷香的崖柏木信息素,似乎也因為主人眼中的情緒有了實體,變得粘稠、炙熱,無聲地纏繞上來。

但他這次沒有感覺到被引導的不適。

只是被那目光鎖住了,動彈不得。

“哥。”

他說。

“我們能贏的。”

兩人的話語幾乎重疊。

夏桑安率先潰不成軍,扭回頭,耳根通紅,試圖從那雙過分吸人的深黑瞳仁裏掙脫。

“……不是。”

他聲音有些發幹:“我們……點個外賣吧。”

陳準被他這生硬的轉折弄得一怔,隨即從吼間溢出一聲低笑。

起身拿過手機,“想吃什麽?”

“……我要喝奶茶。”夏桑安盯著地板縫。

“好,喝什麽?”

舔了舔突然有些發幹的嘴唇,他小聲道。

“薄荷奶綠。”

這幾乎不假思索。空氣微妙地靜了一瞬,連他自己都楞了一下。

那本來就是他的最愛…而且他現在真的很想喝。為了掩飾這異樣,他下意識地追問。

“你呢?你喝什麽?”

陳準懸在屏幕上的指尖頓了一下,隨即,一抹笑掠過嘴角,那笑意沈在眼底,意味不明。

他擡眸,目光掃過夏桑安紅透的耳尖。

“杏皮冰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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