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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chapter21 他們是共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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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chapter21 他們是共犯

世界只剩下觸感和氣味。牙根竄起一陣陣酸癢, 蠻橫地催促著他,咬下去。

夏桑安的後頸就暴露在眼前,皮膚薄得能看見底下淡青色的血管。空氣裏那股原本被厚重積雪壓著的杏花香, 徹底被熱浪掀翻, 不管不顧地蒸騰起來,冷意褪去。

緊接著,酸甜的杏果味漫上來。可它沒沾著清冽的雪水, 熟透的果子被徹底揉爛, 甜膩的汁液迸濺開來,粘稠地裹住他的呼吸。

陳準垂下頭, 看著夏桑安在他身下止不住地發著抖,皮膚燙得嚇人, 呼吸又淺又急, 渙散的瞳孔裏映不出任何東西,不斷溢出淚水,打濕了額發。

這不對。

這不是尋常的分化,那信息素在他體內橫沖直撞,好像要把這個Omega從內裏徹底燒穿,撕壞。

陳準的理智只被喚醒一瞬, 下一秒一個更蠻橫更陰暗的念頭轟然沖上了頭頂。

標記他。

讓他身上徹底染上自己的味道。

標記他。讓他不再去想循嶼,讓周域、讓所有人都知道。

他是我的。

混亂的思緒催動著他俯下身, 尖銳的犬齒已經抵住了腺體。

就在刺破的前一瞬——

懷裏的人劇烈地顫抖了一下, 擠出一聲破碎的嗚咽。

陳準的身體猛地一僵,視野驟然清晰。他終於看清夏桑安不正常的臉色,看清他死死攥緊床單的手。

他在幹什麽?

他想標記他?

不。

他剛才,明明是在殺死他。

“哥……”

“疼……好疼…”

夏桑安的聲音微弱的仿佛下一秒就會斷掉。撲天的後怕像冰水刺進骨髓,將陳準從那個被本能支配的噩夢裏徹底凍醒了。

醫院。他們必須去醫院。

陳準忍著四肢百骸幾乎要被撐裂的劇痛, 抓起那瓶阻隔劑,對著兩人一陣猛噴,那陣甜到令人心悸的杏香被短暫壓制。

胡亂地抓起外套給夏桑安套上,一把將人打橫抱起,奪門而出。

幾乎是同時,楚槐正快步從走廊那頭趕來。她的目光第一時間落在夏桑安的後頸上,瞳孔微縮。

“別帶手機。”她聲音壓得極低,“醫院會通知老師和家長。”

側身讓開通道,“我叫的車在酒店後門。”

那失控逸散的強大信息素讓她臉色發白,藏在身後的手壓不住地抖。她咬著牙,迎上他猩紅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警告。

“陳準,聽著,如果你現在標記他。”

“他會死。”

_

陳準幾乎是撞開醫院急診大門的。

緊緊抱著裹在外套裏的人,少年滾燙的體溫和破碎的嗚咽一遍一遍灼燒著他的神經,濃烈到近乎暴虐的Alph息素不受控制地席卷了整個空間,驚動了所有醫護人員。

“醫生!他……”

嘶啞的喊聲卡在喉嚨裏,他踉蹌著,膝蓋重重砸在冰冷的地磚上,卻護著懷裏的人,沒讓他受到半點撞擊。

幾個醫護人員迅速圍了上來,試圖從他手裏接過夏桑安。為首的醫生只看了一眼夏桑安的狀態,臉色凝重,語速極快地對護士吩咐。

“Omega分化熱異常!信息素水平紊亂,伴有高熱驚厥跡象,立刻準備隔離監護!先推一劑廣譜抗生素預防感染,快!”

“抗生素”三個字,像一道驚雷劈進陳準混沌的大腦。

幾乎是醫生話音落下的瞬間,原本因劇痛和失控而意識模糊的陳準,猛地擡起頭,那雙猩紅的眼睛亮地嚇人。

他一把死死攥住醫生正要離開的手臂,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對方的骨頭。嘶吼著,聲音破碎不堪。

“醫生!他抗生素過敏!所有的……所有的抗生素!不能用!”

用盡最後氣力吼出這警告,強撐著他的那根弦驟然崩斷,體內翻江倒海的劇痛與信息素徹底將他吞沒。

他最後看了一眼被護士推走的夏桑安,視野被一片血紅覆蓋,意識徹底沈入黑暗,整個人脫力倒了下去。

_

起初,是混沌的,那劇痛的感覺已經消了。

像是在下墜,最終輕輕落定。夏桑安被灌進了一個瓶口極小的罐子裏。

視線所及是一片沈悶的黑,罐壁緊緊包裹著他,喘不過氣,每一次活動,皮膚與罐底都會摩擦,很燙。

罐子外面,模糊而尖銳的爭吵聲,像隔著厚厚的水傳來,聽不真切,但那噴怒、怨恨與絕望的情緒,卻一根根紮進皮膚裏。

他把自己縮成小小一團,在罐底發抖。

他不想聽了。

不是已經過去了嗎,為什麽還要一遍遍地聽?

他不是來南淮了嗎?不是已經……長大了嗎?

可那聲音越來越清晰,帶著竭斯底裏的哭腔。

“夏則明……都是因為你……全都是因為你……”

“你他媽以為我想那樣嗎!!”

緊接著,是拳頭砸在罐壁上的悶響,推搡時的尖叫。

好可怕。

好黑。

那恐懼成了藤蔓,從腳踝開始,一圈一圈向上纏繞、勒緊,那片濃稠的黑暗想將他徹底吞噬,他能看見自己的皮膚在黑暗中一點點腐爛。

他什麽也做不了。

不如就這樣被拽進去。無論是跌進高樓還是深海,只要能離開這裏,都好。

就在那片黑霧,即將漫到臉頰的瞬間——

一只溫暖幹燥的手,輕柔地拂上了他的頭頂。

奇跡般的,那些可怕的聲音消失了。

奇跡般的,束縛他的罐子輕輕地碎了。

那讓他窒息的黑,變得明亮柔和。

他怯怯地擡眼,撞進了一張布滿皺紋、頭發花白的笑臉。

她沒有說話,只是向他伸出手,轉身,領著他,一步步往前走。

夏桑安死死睜大眼睛,緊緊跟著,鼻腔酸澀的厲害,淚水在眼眶裏打轉,被他用盡全力憋了回去,下唇咬得發白。

只因為,在這溫暖空間的周圍,懸浮著一個又一個散發著微光的字跡,暖黃,柔和,無聲地環繞著他。

[不要哭。]

[哭了。]

[就會離開這裏。]

她還是沒有說話,還是穿著那件穿了很多年,洗得發白的粉色碎花襖。他明明給她買過新的,勸她換上的。

她的頭發依舊銀白,像雪,像個錯覺,因為他清楚地記得,她走時,頭發已經掉光了。

她牽著他的手,幹燥、溫暖,冬日生的凍瘡痊愈,像他幼時記憶裏那樣有力。她總笑著說,他小時候,她一只手就能握住他兩只小腳丫。

他不敢再看,慌亂地垂下頭,只是憑借手心傳來的溫度,跟著她的腳步,一點一點,走向那片光。

可越走,他心越慌。

他發現,那雙腳在強光中開始變得透明、模糊。

他停下了。

他不走了。

就任性這一次,不行嗎?

就一直留在這裏,不行嗎?

她也停了下來。回頭看他,依舊笑著,從碎花襖的口袋裏,摸出一顆用透明紙包裹的水果糖,輕輕塞進他手心。

他用空著的那只手,死死擦過眼睛,把濕潤逼退,倔強地搖頭。

她終於開口,聲音和記憶中一樣柔軟:“三三乖。”

他還是搖頭,忍著,不哭,也不走。

她嘆了口氣,伸出手,輕輕將他擁入懷中。

這個懷抱太熟悉,太溫暖,幾乎要讓他沈溺。可他只是僵硬地站著,忍得渾身發顫,然後,他猛地轉過身。

只要不離開這裏。他只任性這一次。

可是,身後響起了腳步聲。

一步,兩步。

不緊不慢,就固執地跟著。

就像小時候,那個總堅持要送他到巷子口,再接他回家一樣。

他突然不敢走了。

他怕自己走得太快,她跟不上了。

腳步僵在原地,他終於轉過身。

那個身影依然站在那,用那雙眼睛望著他,一直強忍的淚水決堤而出,視線瞬間模糊。

他快步過去,幾乎是跌進她懷裏,緊緊抱住她,喉嚨像是被什麽堵死了,只有眼淚不停地往下掉。

整個人都在無法控制地發抖,每一次吸氣都帶著顫。那撕扯著胸腔的哽咽只勉強尋到一絲縫隙,漏出一點微弱得幾乎聽不見的氣音。

“外婆……”

“…我好想你……”

他能感覺外婆在一下一下拍著他的背,溫暖的懷抱比陽光下的冰雪化的還快,在懷裏一點點變得輕盈。

“三三乖…”

“不……不要…”

他哭著搖頭,徒然收緊手臂,卻只抱住了一片空無。

喘著氣,睜開了眼。

視野裏是醫院的天花板。滾燙的眼淚從眼角無聲滑落,洇濕枕頭。

側過頭,模糊地看到了陳準,滿臉疲憊、擔憂

意識還沒有完全回籠,巨大的失落和委屈先一步決堤。

夏桑安看著他,嘴巴癟了起來。虛弱地在病床上掙動了一下,幾乎是本能地、著急地朝著陳準的方向伸出雙臂。

可渾身發軟,使不上力,只能徒勞地伸著手,眼淚大顆大顆地往下掉,嗚咽著:

“哥……”

這一聲帶著哭腔的呼喚,徹底擊碎了陳準的心防。

他立刻俯身,小心地將人半抱進懷裏。夏桑安一碰到他,那雙虛軟的手臂死死摟住了他的脖子,濕漉漉的臉頰深深埋進他的頸窩。

他抽泣得喘不上氣,斷斷續續的、帶著濃濃哭腔的話,混著淚水,一起砸進陳準的頸間。

“都…都怪我……”

“嗚……都怪我……”

“我要是…我要是沒哭……就、就能……再多看外婆一會兒……”

又酸又澀。是少年的話,是空氣裏又淡淡飄起的信息素。是陳準的心。

明明他什麽錯都沒有。幾句話,卻全是自責。

懷裏的人那麽輕,那麽脆弱,仿佛一碰就會碎掉。

明明是一塊晶瑩剔透的冰,卻被過去的苦水泡又皺又潮濕,好像每一秒都在融化。

他只怪自己沒能將他護得更周全一些,來得再早一些;他怪循嶼給ice的還是太少,明明可以再多一些。

下頜輕輕抵住那柔軟的發頂,手臂收緊,將這個顫抖的身體更深地擁入懷中。

一個念頭在陳準心底無比清晰地浮現、紮根——

他想成為他安然停靠、不再漂泊融化的岸。他想夏桑安,別再浸在苦海裏。

病房門被推開,醫生拿著病歷夾走進來,身後的楚槐短暫地和陳準交換了一下視線,輕輕點頭,轉身帶上了門。

醫生掃了一眼床上的情況,目光在夏桑安抽動的背脊上停留一秒。

“情緒平覆一下。現在感覺怎麽樣,還有哪裏特別不舒服?”

夏桑安把臉埋地更深,搖了搖頭。

醫生也沒追問。翻開病歷夾,語氣陳述多於詢問:“夏桑安是吧?”

“檢查結果出來了,確診是信息素認知障礙。你的大腦目前無法正確判斷Alph息素,尤其是危險信號。”

他擡眼,目光掠過夏桑安淺棕色的發頂,語氣加重了些:“夏桑安,你的基礎體質是臻性Omega,非常稀有。理論上,你十四五歲就該完成分化,為什麽拖到現在?”

這停頓不是為了等答案,而是強調接下來的話,“檢測顯示你體內含有大量合成靜胺,可以確定你服用K-13超過了兩年,這是你的主要病因。”

“它抑制你的正常分化,嚴重幹擾了你的神經系統,導致認知基礎被破壞。”

醫生的話太冰冷,一層層剖開事實。夏桑安不敢擡眼,死死攥著陳準的衣服不松手。

“至於你,”醫生轉向陳準,“你的信息素和他契合度很高。正常情況下,你的信息素應該是他分化時最合適的穩定劑。”

他“啪”一聲合上病歷夾,目光回到夏桑安身上,“但合成靜胺早就破壞了他的感知系統,你的高契合度信息素在分化關鍵時刻,反而成了他混亂的感知無法承受的沖擊。”

“更麻煩的是,”醫生的眉頭蹙起,“由於他神經與內分泌系統的極不穩定,任何劇烈的情緒波動都可能提前進入結合熱。作為臻性Omega,信息素強度遠超常規,甚至能穿透生理隔閡影響到Beta群體。”

他看了一眼手中的記錄:“你們同學說,你們是兄弟?”

“針對他的情況,目前的治療方案主要分兩塊。第一,是長期且穩定的信息素安撫和引導,需要你。”他看向陳準。

“作為高契合度Alpha,持續地提供一個穩定、平和的信息素環境,幫助他重新熟悉、學習如何正確感知。”

“第二,也是治療的關鍵。”醫生的目光在兩人臉上短暫停留。

“定期進行臨時標記。這不是普通意義上的標記,本質上是一種強制矯正的治療手段。利用你們的高契合度,用你的信息素反覆,深入地覆蓋並修正他錯誤的感知,從根本上幫他逐步重建正常的感知能力。”

他把幾張報告單遞到陳準面前:“這些治療方案,都需要家屬知情並簽字確認。”

說完,沒再多看兩個少年各異的神色,轉身便離開了病房。

門關上的聲響落下,房間內被寂靜籠罩,只剩下夏桑安細微的抽泣聲。

臨時標記……

信息素安撫。

幾個字,在他混亂的腦子裏盤旋。他又要麻煩陳準,不止是現在,還有未來漫長的治療。

還不清了……他欠下的好像永遠也還不清了,他不知道該怎麽去還了。

自己終究還是分化成了Omega,媽媽知道了會怎麽想?聯賽又要怎麽辦?

一個個問題壓得他喘不過氣。默默松開攥著陳準的衣角的手,把自己往被子裏縮了縮。

他不知道,真的不知道該怎麽辦。空氣裏,那股杏花味越來越濃,越來越紊亂,無聲地訴說著主人的無助與不安。

“三三。”

一只溫暖的手覆上他的頭頂,陳準的聲音低沈而穩定,“這件事,他們還不知道,楚槐幫我們瞞住了。”

夏桑安側過臉,睫毛上還掛著淚珠,輕輕顫著,“可是,他們遲早會知道的……還有聯賽…”

“嗯,”陳準應道,指腹擦過他濕潤的眼角,“先安心把身體養好。第二場的團隊課題已經發下來了,我們有兩天的準備期,時間足夠。”

“障礙癥,我們只告訴他們,你需要我的信息素定期安撫,是治療的一部分。臨時標記……我們不說。”

他揉了揉夏桑安的頭發,目光牢牢鎖住他的眼睛:“相信我。把這件事,交給我來處理。”

夏桑安望著他,望著那雙此刻只映著自己狼狽倒影的眸子,鼻息縈繞的冷冽薄荷氣息悄然轉變,化作沈穩溫暖的木香,一點點撫平他心頭的褶皺。

他聲音沙啞:“哥,我胃疼。”

陳準覆在他發頂的手微微一頓。隨即,那只手滑落,隔著薄薄的衣服,撫上他因不適而微微蜷縮的上腹。

“這裏?”

夏桑安輕輕“嗯”了一聲,感覺到那只手開始緩慢地順時針揉按起來。掌心的熱度源源不斷地滲進來,驅散著胃部的抽痛。

陳準幫他揉著,另一只手攬著他的肩膀,兩人都沒再說話。

那天他們成了彼此唯一的共犯,共同的秘密,於此,落地生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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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33:“如果你可以操控我的身體,你會幹啥?”

準:“我會好好吃飯早早睡覺。”

這章遲到了,被鎖好久修了又修…揪兩個小寶補償紅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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