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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忘我情真 (二) 你不記得時妙原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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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忘我情真 (二) 你不記得時妙原了嗎……

時妙原緊緊地將舒明護在了身後。

他的體格本來就小, 現在一邊架著榮觀真,一邊又要註意保護舒明,整個人看上去十分艱難。

榮談玉笑得得意, 舒明看他這般勝券在握, 又聯想到遙英的出現, 整張臉唰地變得慘白。

“你早就知道了,是嗎?”他顫抖著問道,“你知道我們會來, 也知道我們會帶著榮觀真的靈體來,你就是為了引我們出香界宮, 才故意對鏡子說了那些話,對不對?”

榮談玉勾起了嘴角:“舒明,多日不見, 你比以前是機靈多了。只可惜你還是太蠢,如果你當初離開慧師洞的時候稍微想想,自己為什麽能逃得那麽順利, 那麽今天你, 你投靠的這些人, 還有榮觀真,就不會落得如此下場了。”

舒明臉色大變:“你又暗算我!”

“哎,話別講得這麽難聽嘛,我這應該叫作因勢利導。說到底……你還是我的恩人呢。”榮談玉煞有介事地說道。

“我和我弟弟之間的交接出了點問題。他既不願意挪窩,也不願意乖乖去死,更不肯為我所用。我知道你們一直在看, 所以……謝謝你,舒明,多虧了有你, 我這位親愛的弟弟,現在才終於願意好好聽我的話了。”

時妙原感到胳膊上一輕。

他仰起頭,與榮觀真四目相對。

榮觀真不知何時了清醒過來。

他的視線晦沈而又渙散,淩亂的長發散落在神袍間,有幾絲沾到了時妙原臉上,這讓他有點兒想打噴嚏。

月光將榮觀真的臉龐分割成了兩半,數日的沈睡並沒有在他身上留下太多困頓,忽略那些張牙舞爪的傷疤的話,現在的榮觀真,和千年前方才成為山神的時候幾乎沒任何兩樣。

時妙原架著榮觀真,榮觀真順勢半摟著他,他們的姿態親昵、呼吸交纏——他們的確曾像這般依偎在彼此懷中。只是,現在時妙原感到,自己的心臟正在不斷沈底。

這不是他認識的榮觀真。

“阿真……?”時妙原試探性喊了一聲。

“你,你還認識我嗎?”

榮觀真微微動了一下,時妙原發現,他的頭發裏好像藏著什麽東西。

那是一枚金燦燦、亮晶晶的,深陷在皮肉之中的金葉。

是金頂枝。

“我又做錯事了嗎?”舒明喃喃道。

“阿真?”

時妙原又不死心地喊了一次。

他擡起手,撫上榮觀真的面頰。溫熱的皮膚,是活著的他。

“阿真,你不記得我是誰了嗎?”他的聲音裏帶上了哭腔。

或許是嫌他惱人,榮觀真握住時妙原的手,一根一根掰開他的手指,把他推得後退了幾步。

赤血劍就在他腳邊,於是榮觀真撿起那劍,握在手中端詳了起來。

“阿真,你……你看看我。”

時妙原走上前去,結結巴巴地祈求道,“你別不理我,你不要不跟我說話呀?你這樣好奇怪,我好害怕……我是妙妙,我是時妙原,你記得我的吧?你看看我,阿真!榮……”

“觀真,過來。”

榮談玉一開口,榮觀真便繞過時妙原,徑直走到了哥哥身邊。

貢布達瓦也跟了過去。他站在榮談玉的左手邊,另一側當然是屬於榮觀真的位置。

他們都低著頭,姿態順從、表情肅穆,儼然是神明忠誠不二的信徒。

榮談玉問榮觀真:“你現在感覺如何?”

榮觀真說:“還好。”

榮談玉指著時妙原說:“那你還認得他是誰嗎?”

榮觀真淡淡地瞥了時妙原一眼。

“認得。”

“很好。”

榮談玉滿意地說:

“那殺了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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輕雲遮蔽了明月,烏鴉成群結隊飛過山巔。它們掠過漾漾的大湖,不慎瞥見湖心島上的慘狀,不忍地扭過了頭去。

榮承光在大渙寺中狂奔,他緊跟在遙英身後,可無論如何也追不上他的步伐。

“遙英,你停下!”他大喊道,“你不許跑,你把話給我說清楚!”

遙英三步並作兩步爬上了臺階,榮承光趕忙加速,兩人之間的距離不斷縮短,就在他快要抓住遙英的時候,他卻眼睜睜地消失在了他面前。

“操!算了!”

榮承光暗罵一聲,一不做二不休跑到了臺階最頂端。他一到山神殿前就大吼道:“時妙原,你還在嗎!你沒事吧!”

下一秒,他整個呆在了原地。

幾滴熱汗從鬢邊滑落,浸濕了他因狂奔而變得幹燥的嘴唇。

胸腔間傳來絲絲血腥氣,他一時間有些分不清,這腥銹究竟是源於自己還是他人。

時妙原確實就在這裏,山神殿外還有許多熟悉的面孔。

榮承光呆呆地凝望著眼前的情景,有那麽一瞬間,他以為自己其實正在做夢。

他倒寧願這是一場夢。

“你……”他踉蹌上前幾步,問:“你都做了什麽?”

他問的人對這個問題視若罔聞。

榮觀真拔出赤血劍,甩掉劍尖上的鮮血,面無表情地向榮承光扭過了頭來。

鮮血覆蓋了他的大半張臉,在他的腳下,蜷縮著一大一小兩具屍體。

小的那個渾身緊縮,就像只被踩爛了的蘋果核一樣皺巴。另一位支離破碎、死不瞑目。他的嘴唇微張,似乎直到生命最後的時刻,還在試圖喚起兇手的理智。

血漿滴滴答答流下臺階,榮觀真看著地上緊緊相擁的二人,臉上沒有一絲一毫的波瀾。

只是,他握劍的手正在發抖。

他的指節泛白,腦門不斷沁出熱汗,頭頂的金頂枝發出吱吱嘎嘎的聲音,它鉆得更深了一些,帶著要將他徹底貫穿的決心。

榮觀真似乎正在忍受某種極大的痛苦——他的站姿有如風中之松,視線卻渾濁不堪。有什麽東西正在試圖破土而出,那或許是被困在他體內的另一個自己。

榮談玉走上前來,關切地問道:“觀真,你感覺如何?”

榮觀真頓了頓,道:“還好。怎麽了?”

“我看你的臉色不好。”

“沒,只是,頭有點疼……”

榮觀真按住太陽穴,微蹙著眉頭問道:“這兩個人……他們有什麽特別的嗎?”

“你要問特別之處,我也講不出個所以然來。不過也巧,這裏恰好來了個了解情況的人。”

榮談玉朝榮承光揚了揚下巴:“不如就由你來講講,這兩具屍體是什麽來頭吧,三弟?”

榮承光一個箭步沖到了榮談玉面前,他才剛揮起拳頭,就被貢布達瓦一掌擊中腹部,嘔著酸水跪到了地上。

他一擡頭,貢布達瓦從腰間解下一枚鐵錘,沖他的太陽穴猛砸了下去。

“咳啊——!”

榮承光用手肘半支撐著地面,直到榮觀真走上前來用劍捅穿了他的後頸,他才徹底倒在了地上。

不過十幾秒鐘時間,這裏就又多了一具屍體。鮮血順階而下,不一會兒便聚成了一束淅淅瀝瀝的瀑布。月亮從烏雲後探出了腦袋,天快亮了,它的顏色變淡了許多。

榮觀真把劍搭到肘間,將上面的血仔仔細細地擦拭了個幹凈。

“你做得很好。”榮談玉親昵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早該如此的,觀真。現在的你,真的比以前聽話太多了。早知會有今日,你又何必要非要閉靈,還跟我白白熬了這幾十天呢?”

榮觀真停下動作,唯唯諾諾地說:“是的。”

榮談玉臉上的笑意於是變得更深:“對呀,你堅持了那麽久,到頭來不還是要乖乖聽哥哥的話。我其實不想用金頂枝的,阿真,這都是你逼我的啊……你早點把空相山交給我,我不就無需出此下策了嘛。”

他問貢布達瓦:“你說,是不是這個道理?如果觀真願意把神位還給我,我其實也不用非得把這些人都殺掉的。”

貢布達瓦正想應和,一只山羊人走上前來,對榮談玉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

榮談玉把山羊拉到身邊,對它仔細交代道:“等天一亮,你們就傳消息出去。就說大渙寺山神殿重開,榮老爺難得開壇賜福,今日來上香拜謁的,在往後餘生中都將得到庇佑。去吧。”

山羊人踢踢踏踏地走了。榮談玉交代完事情,見榮觀真杵在一邊看地上的屍體,於是好奇地問:“你真的沒感覺嗎?”

榮觀真迷茫道:“什麽感覺?”

“時妙原和舒明,你不心疼他們嗎?他們可是你的至親。”

榮談玉蹲下來,拍了拍時妙原的臉頰,又拈起他的一條胳膊,再玩味地松開手,丟了下去。

啪!激起一片血花。

榮談玉惋惜道:“不知道你還有沒有印象了……唉,觀真啊,你當初為了他,可真是差點把自己的命都搭進去了。”

“我應該是記得的。”榮觀真說,“我好像,確實和他說過話。”

“記得那你還這麽絕情呀?”榮談玉笑開了花,“這麽聽哥哥的話?”

榮觀真低下了頭:“你讓我做什麽,我就做什麽。”

“真好!是條好狗!”

榮談玉猛一拍他的肩膀,在他的神袍上留下了一個紅彤彤的掌印,“不愧是我的弟弟!我們早該如此親密無間的!嗯,不過……”

“不過,我其實很好奇一件事。”

他伸出一根食指,用指甲蓋點了點榮觀真頭上的金頂枝。

“你說,如果我現在把這個取下來,你會有什麽反應呢?”

枝蟲受外界刺激,又努力把自己往頭皮裏多擠了幾分。

“觀真,你想讓我把它取下來嗎?”榮談玉笑意盈盈地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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