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0章 十惡得赦 (三) 時妙原,你別裝了。……

關燈
第40章 十惡得赦 (三) 時妙原,你別裝了。……

“老榮!你沒事吧!”時妙原焦急地抓住了榮觀真的胳膊, “我還以為你被水沖走了呢!你有沒有感覺哪裏不舒服?”

“我沒事!你……咳咳咳……你感覺怎麽樣?”榮觀真反握住了他的手,“剛才那個就是重身水嗎?我還是第一次遇到……咳!在重身水裏居然是這種感覺嗎?”

“先別管什麽重身水不重身水的,你先坐下來休息一下!”

時妙原摸到一把凳子, 趕忙扶著榮觀真坐了下來。榮觀真一直在不斷地喘氣, 他臉上難得露出了驚恐的表情。比起他, 時妙原的心態倒還算好些,畢竟他怎麽說也算是重身水中的常客了。

時妙原試圖分辨自己的所在,可沒了避水珠的幫助他幾乎看不清任何物件。周圍的景象陌生而又昏暗, 方才拉他來的那只鬼手也不知去了哪裏。冷靜,冷靜, 深呼吸,先想想下一步該怎麽辦……他看到榮觀真臉上的紅布條還在,便問:“你看得見東西麽?”

“勉強可以。”榮觀真在身上摸索了幾下, “還好,你給我雕的神像沒丟。”

“那就好!你別怕,我們先在這兒……呼, 先緩一會兒。”

時妙原嘴上說著讓榮觀真不要害怕, 整個人卻止不住地打著哆嗦。榮觀真察覺到了他的異樣, 他問:“你很怕黑嗎?”

“我……我是有點!哈哈。”時妙原幹笑道,“從小就這樣,可能是從娘胎裏帶的吧,應該……應該不礙事!”

他說謊了,其實這是在十惡大敗獄裏落下的毛病。

這不能怪他,畢竟那兒實在是太黑了。他生來就是太陽, 在落墜之前,還從未見過真正意義上的夜晚。

話音剛落,一小簇火苗在時妙原眼前燃了起來。

那火在榮觀真掌心忽閃忽滅地曳動著, 它的光亮十分有限,但好歹也照亮了兩人身邊的空間,還有榮觀真蒼白如紙的嘴唇。

“只能先這樣了。”榮觀真又咳嗽了兩聲,“湊合用著吧,我現在使不出其他法術。”

“你的臉好白,你還好嗎?”時妙原憂心忡忡地問。

“別擔心,我死不了。倒是你,你知道這是什麽地方嗎?”

榮觀真扯了扯臉上的紅布,濕透了的布料又黏又沈又冷,光看著就舒服不到哪裏去。他擡手環掃一周,於是時妙原終於看清了周圍的環境。

這是個十分普通的房間。屋子裏散落著許多木板,還有被熏得黑黢黢的燭臺,屋角落堆有不少箱子和沙袋,墻上隱約可以看到褪色了的大字:嚴禁煙火。地板上攤著一堆堆黑乎乎的爛泥,仔細聞還有些發臭。

“我從沒來過這裏,這是什麽倉庫嗎?”時妙原嫌棄地捂住了鼻子。他見榮觀真搖搖晃晃地想要起來,便趕忙過去扶住了他:“你不再休息會兒?”

榮觀真搖頭道:“不用。這裏不安全,我們還是趕快去找承光比較好。我大概能感應到他在哪,這次我打頭陣,你小心別再被拉到幻境裏去了。”

“我應該不至於再上一次當,但……但是你弟弟他們不會有事吧?”

“應該還好。他皮糙肉厚還有避水珠,只要不嘗試動腦子去做點什麽的話,應該不會和我們一樣中計。”

“這樣啊,也是。”時妙原撓了撓後腦勺,“我聽說笨蛋的命一般都比較硬。”

“照這麽說的話,他應該是註定要與天地同壽了。”

“你們倆的關系是一直這麽差嗎?”時妙原被他逗笑出了聲,“其實我早就想問了,你幹嘛要對你弟弟這麽兇啊?雖然他空有一副皮囊,不僅腦子很笨性格很爛沒有半點正神的樣子就算了還天天跟護法撒嬌和小孩子計較完全就是個心智不成熟精神不正常情緒不穩定智力水平低下待人處事惡劣說話咋咋呼呼幹活麻麻賴賴被人賣了還要自己往快遞盒裏塞泡沫紙的笨蛇……但他也不是完全沒可取之處的對吧?”

“啊,謝謝你的誇獎。不知道為什麽,聽你這麽一說我突然沒那麽討厭他了。”榮觀真難得露出了笑容,“你放心,等見面了我會把你的評價轉述給他的。”

時妙原立刻挽住了榮觀真的胳膊:“哎喲,那你到時候可要保護好我哦!你弟弟要是把我打殘廢了,你可得對我負責!”

榮觀真推開了他:“是我的錯覺嗎?你最近是不是太沒有邊界感了?”

時妙原眼睛滴溜一轉道:“是嗎?我再冒犯也比第一次見面就把人往家裏帶的好吧。你之前對我是又摸又抱又這又那,現在才開始裝矜持是不是太晚了點啊?”

他說著又巴巴地要貼上去,被榮觀真靈巧地躲開了。

“停,你給我收一收!再過來我直接把你的鳥毛都燒光!”榮觀真擡手威脅道,“你放心好了,我之前在岸上說的話還作數,等回去了我絕對會第一時間放你走。你到時候想去哪裏都可以,不用跟我打報告!”

“你居然還想著趕我走?我告訴你門兒都沒有!”時妙原叉著腰理直氣壯地說,“我是喜鵲不是笨蛋,我也是分得清好歹的!我跟著你有吃有喝有住有玩兒還有小孩使喚,出門在外甭提多有面兒了。榮觀真,我賴定你了!你別想擺脫我,以後誰來問我我都說,我是空相山神的貼身護法!我這叫什麽……對,良禽擇木而棲!”

“還良禽呢,我看你簡直是狗仗人勢!”榮觀真破口大罵道,“你也老大不小的了,要點臉會怎樣?!”

“我不要臉你要!來,來,我的臉給你,你親不親?”

“死一邊去!”

“哎呀,榮老爺害羞咯——”

“我沒跟你開玩笑!”

時妙原還在那嘻嘻哈哈,榮觀真露出了一副十分嚴肅的表情。

他說:“我是認真的,常棲遲。我當初帶你回香界宮只是一時心血來潮,現在仔細想想確實十分不妥。你也有自己的事得做吧?等上去以後我真的會放你自由,你可以去任何你想去的地方,去見任何你想見的人。這不比一天到晚被我關在大渙寺吃香火強嗎?”

時妙原彎下腰,上上下下左左右右地仔細打量起了榮觀真。

“你幹嘛?”榮觀真頓時心生警覺。

“你講話太通情達理,我總感覺你可能被鬼上身了。”時妙原憂心忡忡地問,“你還是榮觀真嗎?你別是那山羊精變來色誘我的吧?”

“神經病!我就不該跟你說這些!”

榮觀真踹開門氣呼呼地就往外走,時妙原小碎步跟在他後頭呼喚道:“哎喲,你別走那麽快呀!等等我嘛榮老爺——人家怕黑的說——榮老爺?榮觀真?觀真呀,阿——”

他突然閉上了嘴巴。

讓他收聲的不是榮觀真的拳頭,而是一條熟悉得令他汗毛倒豎的長廊。

徐知酬曾走過的長廊。

走出房間之後,他們竟然又來到了烏楓鎮中心學校。

走廊中的景致與時妙原先前所見的基本相同,只是兩側墻皮已然剝落殆盡,曾經整潔的磚縫裏長滿了水草,教室的窗戶也像一張張大嘴般豁然洞開著。公告欄裏的塗鴉早已不見,掛歷的日期永遠停留在了1997年,這裏已經沒有任何學生了,也再不會有人迎面向他們問好。

“跟上來,小心點。”榮觀真大步流星向前邁去,“這次你再被拖進幻境我就不會幫你了。”

“慢點!你等等我!”

時妙原緊趕慢趕地貼到了榮觀真身邊。先前的經歷給他造成了不小陰影,他越走心跳越快,越走就越感到不安。即將來到那面儀容鏡前時,他感到自己的心臟都被提到了嗓子眼。

鏡子果然碎了,蛛網般的裂痕將鏡中人的面目剖成了數瓣。

時妙原花了兩秒鐘時間看清眼前的景象,然後,他的大腦“轟”地炸響了開來。

“這……”他震驚地後退了半步,“這是?”

他與榮觀真並立於鏡中。

榮觀真當然還是那個榮觀真,只是鏡中的他打扮與現在有了些許不同。

他穿著純白利落的劍士長袍,腰間還別了一把通體流金的長劍,這不是三度厄,但時妙原也同樣熟悉它的來處。劍上經文佛偈熠熠生輝,紅色塑料膠帶貼的“儀容鏡”三個字與榮觀真眉間的朱砂痣融為了一體。

他在笑,他手持黃姜花束,笑得青澀而又明朗。

時妙原已經很久沒有從他臉上看到過這樣的表情了,榮觀真在對他笑,只不過他所看的並非鏡外的他。

視線向左平移,時妙原不出所料看見了另一個熟悉的身影。

那是個邪氣又俊美的男人。他比榮觀真矮了大半個頭,身上的裝扮卻覆雜了不知幾倍。這人生得紅瞳黑發,渾身珠玉琳瑯,他渾身珠光寶氣,臉上笑意吟吟,就好像遇見了什麽天大的樂事一樣。

他之所以會這麽開心,大概是因為榮觀真將手搭在了他的腰間。他很怕癢,於是仰起頭對愛人嗔怪地抱怨了幾句什麽。

時妙原低頭望去,他還穿著那件被泡皺了的黑色T恤。鏡中人看到他這乞丐般的模樣,不由得咯咯地偷笑了起來,看他的口型似乎是在問:

你明明也是我,怎麽會落魄成這個樣子?

“時妙原。”

榮觀真突然喊出了他的名字。

時妙原渾身一抖。

喊他的不是鏡中人,而是實打實的,站在他身邊的榮觀真。

他僵硬地扭過頭去,榮觀真正靜靜地望著他。

鏡中人依偎在了一起,與此同時榮觀真上前兩步,將時妙原慢慢逼到了角落。

“你還有什麽想解釋的嗎?”

他冷冷地問。

“都到這時候了,你難道還想要再騙我麽?”

-----------------------

作者有話說:妙妙:鳥倒黴起來就是喝涼水都塞牙。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