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人心上忽過，山河歲月無聲。
關燈
小
中
大
舊人心上忽過，山河歲月無聲。
又一年冬去春來。
我升了職，搬進了離單位更近、也更敞亮些的公寓。媽媽依然會隔三差五發來相親對象的簡介，語氣卻從“必須去見”化成了“有空看看，隨你”。她偶爾來，看我陽臺上自顧自茂盛著的花草，和書架上日益擁擠的專業書與旅行雜志，會輕輕嘆口氣：“你自己心裏有數就好。” 我知道，她或許從未真正走進過我的世界，但她終於放手，承認這個女兒的人生劇本，已不由她執筆。
小薇升了項目主管，殺伐決斷裏仍存著周末插花煮茶的柔情。我們偶爾小聚，聊基金走勢，聊新上的話劇，聊某本小說裏的人物，或是僅僅對坐著，讓午後的陽光漫過腳背。那個會讓空氣突然凝滯的名字，我們心照不宣，不再提起。有些往事，成了記憶深處凝成的琥珀，光澤溫潤，卻已屬於遙遠的地質紀年。
方同回國任教，仍是那副灑脫模樣。我們維系著“發小”妥帖的距離，偶爾吃飯，他吐槽學界趣聞，我講些單位的瑣碎。有一回他帶了女伴來，是個眉目疏朗、談吐大方的姑娘，望向他的眼裏有清晰的星光。我真心舉杯，他與我輕輕一碰，眼中有澄澈的了然：“文筱柳，你現在這樣，”他頓了頓，似在斟酌最準確的詞，“挺好。” 我懂他的意思。不是職位，不是住所，而是眉宇間那股終於落地生根的、不再飄忽的穩。
我再也沒有“偶遇”過阿衍。這座城市，大到足以讓兩個沒有約定的人，此生不覆相見。只在某些極度疲憊或莫名放松的深夜，那個關於“如果”的念頭，會像深水裏的氣泡，悄無聲息地浮起，卻在接觸空氣的剎那，“噗”地一聲，輕不可聞地碎掉。不痛，只餘一縷極淡的、如同翻閱舊書時抖落的塵埃般的惘然。
每個夜晚，我總會踱到窗前。看樓下萬家燈火，一盞接一盞，漸次亮起。每一窗溫黃或冷白的光暈背後，大抵都藏著一部獨屬於己的悲歡史詩，不足為外人道，卻足以照亮自己的宇宙。
許多年前的光景，便在這寂靜的凝望裏，不請自來。想起第一次在□□對話框裏跳動的青澀問候，想起梧桐樹下初見他頎長身影，想起山頂夜風裏他顫抖而堅定的告白，想起痛經時他覆蓋在我小腹上那滾燙而溫柔的掌心，想起“非典”時他為我制作的小程序裏的祈禱：“願用我一生運氣，換你平安。”……更想起那些親密到令人窒息的擁抱，和那些幾乎要將彼此靈魂也燃盡的、滾燙的親吻。
往事如無聲的潮汐，漫過心岸，又緩緩退去。
窗外，城市燈火通明，如同繁星落入人間。
而我的世界，在這一刻，安靜，完整，且自有燈火。
舊人心上忽過，山河歲月無聲。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又一年冬去春來。
我升了職，搬進了離單位更近、也更敞亮些的公寓。媽媽依然會隔三差五發來相親對象的簡介，語氣卻從“必須去見”化成了“有空看看，隨你”。她偶爾來，看我陽臺上自顧自茂盛著的花草，和書架上日益擁擠的專業書與旅行雜志，會輕輕嘆口氣：“你自己心裏有數就好。” 我知道，她或許從未真正走進過我的世界，但她終於放手，承認這個女兒的人生劇本，已不由她執筆。
小薇升了項目主管，殺伐決斷裏仍存著周末插花煮茶的柔情。我們偶爾小聚，聊基金走勢，聊新上的話劇，聊某本小說裏的人物，或是僅僅對坐著，讓午後的陽光漫過腳背。那個會讓空氣突然凝滯的名字，我們心照不宣，不再提起。有些往事，成了記憶深處凝成的琥珀，光澤溫潤，卻已屬於遙遠的地質紀年。
方同回國任教，仍是那副灑脫模樣。我們維系著“發小”妥帖的距離，偶爾吃飯，他吐槽學界趣聞，我講些單位的瑣碎。有一回他帶了女伴來，是個眉目疏朗、談吐大方的姑娘，望向他的眼裏有清晰的星光。我真心舉杯，他與我輕輕一碰，眼中有澄澈的了然：“文筱柳，你現在這樣，”他頓了頓，似在斟酌最準確的詞，“挺好。” 我懂他的意思。不是職位，不是住所，而是眉宇間那股終於落地生根的、不再飄忽的穩。
我再也沒有“偶遇”過阿衍。這座城市，大到足以讓兩個沒有約定的人，此生不覆相見。只在某些極度疲憊或莫名放松的深夜，那個關於“如果”的念頭，會像深水裏的氣泡，悄無聲息地浮起，卻在接觸空氣的剎那，“噗”地一聲，輕不可聞地碎掉。不痛，只餘一縷極淡的、如同翻閱舊書時抖落的塵埃般的惘然。
每個夜晚，我總會踱到窗前。看樓下萬家燈火，一盞接一盞，漸次亮起。每一窗溫黃或冷白的光暈背後，大抵都藏著一部獨屬於己的悲歡史詩，不足為外人道，卻足以照亮自己的宇宙。
許多年前的光景，便在這寂靜的凝望裏，不請自來。想起第一次在□□對話框裏跳動的青澀問候，想起梧桐樹下初見他頎長身影，想起山頂夜風裏他顫抖而堅定的告白，想起痛經時他覆蓋在我小腹上那滾燙而溫柔的掌心，想起“非典”時他為我制作的小程序裏的祈禱：“願用我一生運氣，換你平安。”……更想起那些親密到令人窒息的擁抱，和那些幾乎要將彼此靈魂也燃盡的、滾燙的親吻。
往事如無聲的潮汐，漫過心岸，又緩緩退去。
窗外，城市燈火通明，如同繁星落入人間。
而我的世界，在這一刻，安靜，完整，且自有燈火。
舊人心上忽過，山河歲月無聲。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