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考上了

電話接通的那一瞬間，我甚至沒等他“餵”出聲，聲音就帶著抑制不住的顫抖和淚意沖了出去：“阿衍！我考上了！都考上了！”

最後一個音節幾乎變調，堵在喉嚨裏的哽咽和狂喜一起炸開。手裏緊緊攥著的，是兩封幾乎同時抵達的通知——研究生院的擬錄取通知，和本市事業單位公開招聘的體檢入圍通知。“通知”二字刺得我眼睛發脹，但我卻像握住全世界最珍貴的寶藏。

聽筒裏先是一片寂靜，只有細微的電流聲，和他似乎驟然屏住的呼吸。然後，我聽見他長長地、深深地吐出一口氣，那氣息穿過數百公裏的距離，帶著一種千斤重擔終於卸下的顫音，和難以置信的、如釋重負的輕快：

“我也考上了。”

簡簡單單四個字，像四塊最堅硬的基石，“轟”地一聲，穩穩落下，填平了所有溝壑，壘起了我們仰望已久的、通往未來的第一級臺階。

世界安靜了一瞬。

隨即，巨大的、近乎眩暈的狂喜像海嘯般淹沒了我。我坐在房間的窗邊，捂著嘴，眼淚卻不受控制地奔湧而出，不是悲傷，是太滿太滿的快樂和激動漲破了眼眶。窗外是初夏明亮到有些晃眼的陽光，紫荊樹的葉子綠得發亮，蟬鳴聲前所未有的悅耳。一切都鍍上了一層金光燦燦的、不真實的幸福光暈。

“真……真的嗎？”我吸著鼻子，語無倫次，“公務員？我們市的？”

“嗯，筆試面試都過了，剛收到的公示通知。”他的聲音也帶著笑，那笑意從聽筒裏滲透出來，暖暖地包裹住我。

我們就這樣，隔著電話，傻傻地重覆著“考上了”，夾雜著帶著哭腔的笑聲和語無倫次的細節補充。所有的疲憊，深夜挑燈的戰栗，面對雙重壓力的惶恐，無數次自我懷疑的掙紮，在這一刻，都化作了值得的註腳。那不僅僅是一紙通知書，那是我們親手掙來的、關於“未來”的通行證，是我們對彼此承諾最有力的回應，也是向所有不看好、所有現實壓力擲地有聲的宣告。

“筱柳，”他的聲音漸漸平穩下來，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堅實的溫柔，“我們……做到了第一步。”

“嗯！”我用力點頭，盡管他看不見。眼前仿佛展開了一片光明遼闊的圖景。迷霧散盡，路徑清晰起來：我會在深市讀研，他會在這裏擁有穩定的公職和爭取福利房的資格。我們不再需要隔著地圖焦慮，不再需要為不確定的落腳點惶恐。我們可以呼吸同一座城市的空氣，可以一起規劃周末，可以真正開始經營那個被他調侃為“加分項”的、具體而微的小家。

我想象著他此刻的樣子，一定也和我一樣，眼底有血絲，臉上有疲憊，但眉梢眼角，必定飛揚著前所未有的明亮神采。我們像兩個經過漫長跋涉、終於望見綠洲的旅人。

“阿衍，”我擦掉眼淚，聲音裏帶著笑，也帶著濃濃的鼻音，“我想見你。立刻，馬上。”

他在電話那頭低低地笑了，那笑聲透過電波，酥酥麻麻地撓在我心尖上。“好，”他說，“等我這邊手續最後走完，周末就回去。不，我請假，明天就回去！”

掛了電話許久，我依然坐在窗邊，陽光真好啊，熱烈地擁抱萬物。我摸了摸自己發燙的臉頰，又看了看手中那兩張決定命運的通知書，終於確信，這不是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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