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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研三人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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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研三人組

圖書館的冷氣依然充足,但這一次,在我對面的,不再是那個讓我分心走神的手機,也不再是空白一片的筆記本。厚厚一摞考研資料堆在桌角,政治、英語、專業課,分門別類,貼滿了彩色索引貼。小薇坐在我旁邊,我們之間隔著保溫杯和共享的用於聽力訓練的CD機,偶爾目光交匯,會交換一個心照不宣的、帶著疲憊也帶著光的眼神。

我不再是“陪讀者”。筆尖劃過紙張的沙沙聲,第一次,是為了我自己,為了那個被清晰勾勒出來的、有他有我的未來。每一個背下的名詞解釋,每一道寫下的答案都像一塊磚,在共同構築那座名為“以後”的房子。目標明確帶來的動力是驚人的,即使疲倦像潮水般一陣陣湧來,但只要想到阿衍規劃裏那句“你安心讀研”,心就會重新變得踏實,甚至生出一種近乎悲壯的幹勁。

阿衍利用周末客串成了我“編外”的、也是最耐心的導師。他自己不考研,卻把我的考試大綱研究得比我還透。計算機系的邏輯思維被他完美遷移到了文科龐雜的知識體系裏,他用畫流程圖的方式幫我梳理文學史的脈絡,用“封裝”和“調用”的概念類比文學理論的不同流派,甚至我頭疼不已的政治經濟學部分,他也能用最簡單的供需實例給我講明白。

“這部分,理解比硬背重要,”他指著書上一段拗口的定義,聲音壓得很低,怕打擾旁人,手指在草稿紙上飛快地演算著某種我看不懂的、幫助理解的模型,“你看,它核心就是這幾個變量的相互作用,就像這段代碼裏的循環……”

我看著他專註的側臉,鏡片後的眼睛盯著那些於我而言是天書的符號,卻條理清晰地將它們轉化成我能吸收的語言。午後的陽光勾勒出他鼻梁的弧度,還有微微蹙起思考時的眉心。我忽然走神地想,以他的腦子,如果考研,無論是跨考還是本專業,大概都會很輕松吧?這個念頭讓我心裏泛起一絲細密的、為他感到的惋惜,但更多的是被呵護、被全力托舉的暖意。

我們的“考研三人組”裏,另一個人是方同。

他的加入有些出乎意料。以前那個總帶著幾分玩世不恭、把“奶奶希望希望他能考上研究生”當耳旁風的方同,在相依為命的奶奶離世後,似乎一夜之間被抽掉了那根懶散的筋骨。他沈默了很多,但也靠譜了起來,沒有再聽到他的女朋友換了一個又一個人的流言,開始準時出現在圖書館,書桌上擺開的,是和我們截然不同的、音樂史之類的考研書籍。

“奶奶念叨了一輩子,”有一次休息間隙,他去接熱水,看著窗外淡淡道,聲音裏聽不出太多情緒,“以前總覺得她啰嗦,現在……就當是還她個心願。”理由簡單,但這背後絕不僅僅是“還願”那麽簡單。奶奶的離世像一把鑰匙,打開了他身上某個沈重的開關,迫使他必須去直面一些東西,比如責任,比如……成為一個“更好”的人。

有時候,我會捕捉到他偶爾投來的、快速掠過的目光。不是指向小薇,而是……落在我身上。那目光很覆雜,有欣賞,有某種程度的黯然,還有一種難以言說的、自我鞭策般的決心。他不再說“就這點出息”之類的風涼話,反而在我被難題困住、阿衍又暫時沒空時,會默默把他整理好的、條理清晰的公共科筆記推過來。

方同如此拼命,除了奶奶的遺願,還有另一個只有他自己知道的秘密。也許在某個我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瞬間,我曾像一束微弱的光,照見過他內心的某個角落?他要靠近這束光。

我們三人之間,形成了一種微妙而穩固的同盟關系。分享最新的資料信息,輪流占座,在啃書啃到頭暈時互相打氣,或者只是默契地一起走到走廊盡頭,對著夜色喝掉一盒牛奶,無言地緩解壓力。

圖書館的燈光常常亮到很晚。我們三個人的影子被拉長,投在堆滿書籍的桌面上。筆尖的沙沙聲,翻書的嘩啦聲,還有偶爾極力壓低的討論聲,交織成一段沈重卻充滿希望的旋律。阿衍的規劃是遠方燈塔,而此刻伏案疾書的每一天,都是駛向燈塔必須經歷的、沈默而堅定的航行。

我知道,方同有他的航向,小薇有她的執著,而我,有我和阿衍共同的彼岸。我們在這片名為“備考”的深海裏,各自揮槳,也彼此照亮。偶爾,當我從題海中擡頭,看到身旁阿衍為了幫我解題而緊鎖的眉頭,看到旁邊小薇咬筆桿的專註側臉,再看到斜對角方同埋頭演算時那近乎執拗的認真,心裏會湧起一種奇異的平靜。

前路很難,但不再孤單,也不再迷茫。我們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奮力地,朝著“更好”的未來游去。而某些未曾言明的情愫與秘密,就像深海水底的暗流,無聲湧動,卻也構成了這航行中,覆雜而真實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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