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梧桐樹下的失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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梧桐樹下的失控

午後的陽光懶洋洋地鋪在通往圖書館的林蔭道上,我剛和室友告別,手裏還握著半瓶沒喝完的礦泉水。心裏惦記著上午沒看完的那一章,步伐不自覺有些快。

然後,我看見了那個身影。

就在圖書館前那排高大的梧桐樹下,人來人往的岔路口。他個子很高,站得筆直,微微卷曲的黑發在光線下泛著一點棕色的光澤,高挺的鼻梁和清晰的下頜線,確實讓他在人群中顯得有些打眼。幾個路過的女生慢下腳步,目光似有若無地瞟向他。

是蔡衍。

我的心臟猛地一跳,像被一只無形的手攥緊了,隨即又瘋狂地擂動起來。他不是說今天滿課嗎?怎麽會在這裏?

他似乎也第一時間看到了我。隔著十幾米的距離,我們的目光撞在一起。他原本有些沈郁、像在尋找什麽的臉,瞬間被點燃了,眼睛亮得驚人,裏面翻湧著我讀不懂卻心尖發顫的深意。他甚至沒有停頓,邁開長腿就朝我大步走來,步伐快而穩,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急切。

我的腳像是有了自己的意識,朝著他的方向小跑起來。周圍的一切——交談聲、自行車鈴聲、風吹樹葉的沙沙聲——都急速褪去,模糊成一片嗡嗡的背景音。我的眼裏只剩下他越來越近的身影,他繃緊的唇角,他灼灼的目光。

我們幾乎在路中間相遇。他喘著粗氣,胸膛起伏得厲害,好像剛剛進行過一場狂奔。他什麽也沒說,只是深深地、深深地凝視著我,那目光滾燙,幾乎要將我穿透。我聞到他身上淡淡的、混合著陽光和汗水的氣息,還有一絲風塵仆仆的味道。我想撲進他懷裏,狠狠地抱住他,把這近一個月空落落的心填滿。可周圍人來人往,目光如有實質,我臉頰發燙,那點可憐的女孩子矜持讓我僵在原地,手指無意識地攥緊了礦泉水瓶,塑料瓶發出輕微的咯咯聲。

他也沒有任何客套的言語。下一秒,他的手伸過來,不是擁抱,而是精準地、用力地握住了我空著的那只手。他的手掌很大,溫熱,甚至有些燙,力道大得讓我微微吃痛,好像生怕一松手我就會消失。他依舊沈默,只是緊緊握著,然後轉身,拉著我就走。

我被他拽著,幾乎要小跑才能跟上他的步伐。他走得很快,方向明確,繞過圖書館的主樓,拐進側面那條通往老校區實驗樓的幽靜小路。這裏行人稀少,高大的法國梧桐枝葉交錯,濾下斑駁晃動的光點,這是我們第一次見面的地方。空氣裏的喧囂徹底隔絕,只剩下我們略顯淩亂的腳步聲和彼此交纏的、有些急促的呼吸聲。

他一直走到粗壯的梧桐樹下,樹幹後是一片相對隱蔽的角落,背對著來路。他終於停下腳步,松開了我的手,但沒等我喘口氣,他猛地轉過身。

動作快得我來不及反應。

他雙手抓住了我的上臂,力道帶著一種不容抗拒的、甚至有點粗魯的急切,將我整個人往他懷裏一帶。我低低驚呼了一聲,撞進他堅硬滾燙的胸膛,鼻尖滿滿都是他強烈的氣息。礦泉水瓶脫手掉在草地上,發出悶響。

這個擁抱緊密得沒有一絲縫隙。他的手臂鐵箍一樣環住我的背,將我死死按向他,仿佛真的想把我揉進他的身體裏。我的臉頰貼著他頸側急速跳動的脈搏,能感覺到他全身肌肉都繃緊了,微微顫抖。那不是冷的顫抖,而是一種極力壓抑著什麽、即將噴薄而出的力道。他的下頜抵著我的發頂,呼吸又重又熱,盡數噴灑在我耳廓。

我完全懵了,頭腦一片空白,眩暈感襲來。這和他平時溫和甚至略帶羞澀的樣子截然不同。這是一種近乎兇猛的、帶著掠奪意味的擁抱,仿佛要透過皮膚骨骼,確認我的存在,填補某種巨大的、無法言說的空缺。

然後,他松開了些許禁錮,沒給我任何適應或思考的時間,一只手捧住了我的臉,指腹有些粗糙,帶著滾燙的溫度。他的臉壓下來,陰影籠罩。

吻,落了下來。

不是蜻蜓點水,不是試探溫柔。而是鋪天蓋地的、霸道的、帶著蠻橫力道的侵占。他的唇瓣有些幹燥,卻炙熱如火,重重地碾過我的唇,撬開我的齒關,長驅直入。氣息交纏,全是他的味道,帶著一種決絕的、孤註一擲的甜蜜進攻。我完全無法適應,只覺得氧氣被瞬間抽空,頭腦昏沈,天旋地轉。手腳發軟,只能無力地攀附在他胸前,被動地承受這過於洶湧的浪潮。舌尖被追逐糾纏,帶來一陣陣陌生的、令人戰栗的酥麻。

我能感覺到他身體更明顯的變化,緊貼著我,帶著不容忽視的熱度和緊繃。這讓我更加慌亂,卻又奇異地被一種更強大的、被他全然渴望和擁有的感覺淹沒。耳邊是他混亂而沈重的喘息,還有自己幾乎聽不見的、破碎的嗚咽。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只有一分鐘,也許有一個世紀。他才稍稍退開一點點,額頭抵著我的額頭,鼻尖相觸。他的呼吸依然滾燙急促,眼眸深處暗沈一片,翻湧著未褪的激烈情緒和一些我看不懂的、深重的東西。他緊緊盯著我,仿佛要將我此刻迷蒙失措、臉頰潮紅的樣子刻進瞳孔裏。

我們誰都沒有說話。只有交纏的呼吸聲,和心臟劇烈跳動、幾乎要撞出胸腔的轟鳴,在這幽靜的梧桐樹下,無聲地回蕩。

額頭相抵的灼熱還未散去,梧桐葉篩下的光斑在他顫抖的睫毛上跳躍。我肺裏的空氣似乎還沒找回來,只能張著嘴,小口小口地汲取氧氣,每一次呼吸都帶著他滾燙的氣息。嘴唇微微發麻,殘留著他近乎啃咬的力度和溫度。

他依舊捧著我臉的手,拇指無意識地、極輕地摩挲著我的顴骨,帶起一陣細小的戰栗。那雙總是清澈或帶著戲謔的眼睛,此刻深得像不見底的潭,裏面翻湧著我從未見過的後怕、失而覆得的狂喜,還有一絲……未饜足的、沈郁的暗火。

“你……”我試著發聲,嗓子卻幹啞得厲害,“你怎麽來了?今天不是……”

“請假了。”他打斷我,聲音比平時低啞許多,像粗糙的砂紙磨過耳膜,“等不了。”

三個字,砸得我心臟又是一縮。等不了什麽?等不了周末?等不了電話裏的只言片語?還是等不了……這份幾乎要把他,也把我燒穿的思念?

我忽然不敢深想,垂下眼睫,目光落在他胸前微微汗濕的布料上,那裏還有我剛才慌亂中抓出的褶皺。

“嚇到你了?”他問,語氣裏有了一絲不確定,捧著我臉的手松了力道,像是怕碰碎我。

我點點頭,又搖搖頭,自己都覺得矛盾。最後,我只是輕輕把額頭重新靠回他胸前,這個相對溫存的姿勢讓我稍微找回一點安全感。“有點……太突然了。”我悶悶地說。

他環在我背後的手臂收緊了些,但不再是那種要把我按進骨血的力道,變成了一個紮實的、充滿保護意味的擁抱。他的下巴蹭了蹭我的發頂,長長地、深深地吐出一口氣,那氣息裏帶著奔波後的疲憊,和某種緊繃後的松懈。

“對不起。”他在我頭頂低聲說,吻了吻我的頭發,“我……就是太想你了。想到……”他頓了頓,沒往下說,那未盡之言裏可能包含的、更多洶湧的、屬於深夜獨處時的難熬想象,但我感到他胸腔的震動與激情。

臉頰又有點燒。我大概能猜到一些。因為某些時刻,在某些安靜的深夜,對著他的照片,一些令人臉熱的畫面也會不受控制地閃過我的腦海。只是我從未像他這般,任由它驅使著身體,跨越距離,帶來如此具象的、帶有掠奪性的沖擊。

我們就這樣靜靜抱著,誰也沒再說話。校園廣播裏傳來模糊的音樂聲,遠處有學生嬉笑走過,但都被這棵粗壯的梧桐和它投下的陰影隔絕在外。世界縮小到只剩下彼此的心跳和體溫。

過了好一會兒,我才小聲問:“吃飯了嗎?”

“沒,”他老實回答,“翹了課就去車站了。”

“那……先去吃飯?”我試著從他懷裏退開一點,仰頭看他。

他顯然不太情願,手臂還圈著我不放,眼神黏在我臉上,尤其是微微紅腫的嘴唇上,目光又深了些。我被他看得不自在,擡手想遮一下,卻被他抓住手腕。

“等會兒。”他說,然後低下頭,這次吻落得輕了,慢了許多,不再是狂風暴雨,而是細細的啄吻,沿著我的唇角,一下,又一下,像在品嘗,又像在確認。癢癢的,帶著安撫的意味,卻依然輕易撩動我剛平覆些的心弦。

直到我輕輕推了推他,他才終於肯松開,牽起我的手。我的礦泉水瓶還躺在草叢裏,他彎腰撿起,擰開自己喝了一大口,然後又很自然地遞到我唇邊。我就著他的手喝了兩口,冰涼的液體滑過幹渴的喉嚨。

手指被他緊緊扣在掌心,他拉著我往回走,方向是學校後門的小吃街。步子依然很快,但不再像來時那樣帶著不顧一切的急迫。陽光重新灑滿周身,我偷偷側過頭看他。他側臉的線條在明亮的光線下格外清晰,卷發有些淩亂,鼻梁上沁出細小的汗珠。似乎察覺到我的目光,他也轉過頭,對上我的視線。方才眼中那些激烈的暗湧漸漸平息,換上一層柔和的、帶著點倦意的光亮,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屬於得償所願後的慵懶。

他沖我扯開一個笑容,不再是平時那種清爽陽光的笑,而是有點痞,有點壞,眼裏閃著光。“看什麽?”他問,手指在我掌心不輕不重地撓了一下。

我飛快地轉回頭,耳根發熱,卻沒甩開他的手。

心裏某個地方,有什麽東西“咚”地一聲,穩穩地落了下去。慌亂、羞澀、眩暈漸漸沈澱,一種更踏實、更飽滿的情緒漲滿胸腔。

走在通往熱鬧街市的路上,握緊的手,把晚風裏的喧囂都揉成了溫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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