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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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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吻

暑假的尾巴像被驕陽烤得卷了邊的書頁,匆匆翻過。在家被媽媽“嬌養”的日子,頓頓精致菜肴、聲聲噓寒問暖,卻總讓我有種被無形絲線溫柔纏繞的滯重感。當返校日期臨近,面對媽媽眼中明顯的不舍和欲言又止的叮囑,我心裏那點離家的惆悵,很快被即將奔向自由的、雀躍的期盼沖得七零八落。

我借口新學期要調整宿舍,需要提前回去收拾,順利拿到了早兩日離家的“通行證”。大巴啟動,駛離熟悉的城市街景時,我長長地、偷偷地舒了一口氣。車輪滾動的方向,卻並非我自己的學校,而是徑直朝著蔡衍所在的城市飛馳而去。

理由再簡單不過——我們相見的時間太少了,太少了。暑假克制而笨拙的短信聯系,像隔靴搔癢,非但沒有緩解思念,反而將那份渴望發酵得愈加醇厚灼人。對於剛剛確認彼此心意、正處在戀愛最新鮮也最貪婪階段的我們來說,任何能夠偷來的相聚時光,都如同荒漠甘泉。

抵達他學校附近時,已是下午。我沒有提前告訴他,想象著他見到我時可能出現的驚訝表情,心裏就像揣了只撲騰的麻雀。我熟門熟路地走到他實驗室那棟樓附近,找了個蔭涼的石凳坐下,然後才拿出手機,發了條短信:

筱柳:猜猜我在哪?

幾乎是秒回。

蔡衍: ?在家?還是回學校路上了?

筱柳:再猜猜看。

電話立刻打了過來,鈴聲只響了一聲就被接起。

“你……在樓下?” 他的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急促,背景還有椅子挪動的輕響。

“嗯,” 我忍住笑,看著那棟灰白色的建築,“驚喜不?”

電話那頭傳來他明顯加快的呼吸聲,然後是簡短的:“站著別動,我下來!”

等待的幾分鐘變得無比漫長。我盯著那扇玻璃門,心跳隨著每一個進出的人影而起伏。直到那扇門被用力推開,一個熟悉的高挑身影疾步走了出來。

是蔡衍。他穿著簡單的白T恤和卡其色長褲,頭發似乎比上次見時剪短了些,顯得更加清爽利落。他的目光急切地掃過門口,很快鎖定了坐在石凳上的我。那一刻,他眼中瞬間迸發出的光芒,比夏日陽光更耀眼,那裏面混雜著驚訝、狂喜,還有一種近乎思念成狂的激動。

他快步走到我面前,站定。我們隔著一步的距離,互相望著。一個暑假的分離,此刻被壓縮成這安靜對視的幾秒鐘。他好像曬黑了一點,輪廓更顯分明,那雙深邃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我,裏面翻湧的情緒濃得化不開。

“你……” 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麽,最終卻只是搖了搖頭,唇角揚起一個極大的、毫不掩飾的燦爛笑容,“文筱柳,你真是……”

“真是什麽?” 我仰頭看著他,也笑了,心裏那點惡作劇得逞的得意,此刻全化成了見到他實實在在站在眼前的、滿溢的歡喜。

“真是……” 他上前一步,縮短了那最後的距離,忽然伸手,輕輕捏了捏我的臉頰,力道很輕,帶著親昵的寵溺,“讓人措手不及。”

他的指尖微涼,觸碰卻讓我的臉頰瞬間燒了起來。我拍開他的手,嗔道:“餵!”

他卻順勢握住了我拍過去的手,十指自然地交扣在一起。掌心相貼,溫度交融,一個暑假的思念仿佛通過相連的肌膚,無聲地傳遞、確認。

“吃飯了嗎?” 他問,目光依舊鎖在我臉上,好像看不夠似的。

“沒呢,就等著宰你一頓。” 我晃了晃我們交握的手。

“好。” 他笑得眼彎彎,牽著我,“帶你去吃這邊最好吃的……呃,牛肉面?”

我們牽著手,走在夏末的校園林蔭道上。夕陽的餘暉透過層層疊疊的樹葉,灑下金紅色的光斑,在我們身上跳躍。有認識的同學和他打招呼,目光好奇地掠過我們交握的手,他只是坦然地點點頭,握著我的手卻更緊了些。我低著頭,耳朵發燙,心裏卻像打翻了一罐蜂蜜,甜得發膩。

晚上,我們就在校園裏漫無目的地走,仿佛要把錯過的時光都走回來。坐在湖邊的長椅上,看對岸圖書館的燈火倒映在水面,碎成一片晃動的星光。我們聊著暑假的瑣碎日常,更多時候,只是安靜地依偎在一起。我把張家界銅鎖的那把鑰匙遞給了他,他緊緊攥著,仿佛那是開啟往後歲歲年年的信物,又像是握住了整段滾燙又溫柔的青春。他小聲地說:“有機會我們一起再去。”晚風掠過荷葉,簌簌聲響揉著彼此近在咫尺的呼吸,漫在夜色裏。

夜色漸深,校園裏的人漸漸稀少。他送我回臨時落腳的小旅館。走到旅館樓下那片被茂密紫藤花架遮蓋的僻靜角落時,蔡衍停下了腳步。

暖黃的路燈光被花葉切割得細碎,朦朦朧朧地灑下來。周圍很安靜,只有夏蟲不知疲倦的鳴叫。白天的興奮和喧囂沈澱下去,一種更加私密、也更加緊繃的氛圍悄然彌漫開來。

我們面對面站著,那雙骨節分明、手指修長、掌心總是幹燥溫熱的手,先是輕輕擡起,然後,極其自然又帶著不容置疑的溫和力道,分別握住了我垂在身側、正無意識揪著衣角的兩只手。

我的手腕很細,他的手掌輕易就將它們完全包裹住。左手被握住時,我能感覺到他拇指指腹輕輕擦過我手背上細微的血管紋路;右手被握住時,他的小指似乎無意識地勾了一下我的掌心,帶起一陣細微的、令人戰栗的酥麻。

我渾身一僵,像被點了穴道,連呼吸都屏住了。擡起眼,撞進他深深凝望過來的眼眸裏。那裏面沒有了平日的冷靜,而是沈澱著一種更深沈、更堅定的溫柔,像靜水深流,卻蘊含著將我整個席卷的力量。

他沒有說話,只是握著我的雙手,然後,雙臂緩緩地、平穩地向兩側打開。這個動作很慢,仿佛電影裏的慢鏡頭。我的雙臂被他牽引著,也隨之微微張開,像一個被無形絲線操縱的、有些笨拙的木偶。我們之間那一步之遙的空隙,因為這雙手臂的打開,我被帶著往前了一步。不是猛地將我拽過去,也不是猶豫不決的試探。而是一種流暢的、水到渠成般的牽引,讓我不由自主地、極其自然地向前傾去。腳尖甚至無意識地又挪動了一小步,縮短了那最後的距離。

視野裏,他白色T恤的布料迅速貼近,上面淡淡的皂角清香變得清晰可聞。他寬闊的肩膀、結實的胸膛輪廓,在昏黃光線下投下令人安心的陰影,朝著我籠罩下來。

他的目光落在我的臉上,從眼睛,到鼻尖,最後停留在我的嘴唇,久久沒有移開。那目光專註而深邃,帶著一種我從未見過的、滾燙的探究和渴望,讓我心跳如雷,臉頰滾燙,幾乎要窒息。

空氣仿佛凝固了,只剩下我們交織的呼吸聲,越來越清晰,越來越急促。

他緩緩地、極其緩慢地低下頭,靠近我。我僵在原地,大腦一片空白,只能瞪大眼睛,看著他英俊的眉眼在眼前不斷放大,感受到他溫熱的氣息拂過我的臉頰,帶著清爽的皂角味和他身上獨有的、令人安心的氣息。

在雙唇即將觸碰的前一瞬,他停了下來,鼻尖幾乎與我的相抵。他的睫毛很長,在眼瞼下投出小片陰影,眼神裏除了渴望,還有一絲清晰的緊張和詢問。

我沒有躲開,也沒有閉眼,只是望著他近在咫尺的眼睛,那裏面的光,讓我無法思考,也不想思考。我極輕地、幾乎不可察覺地,點了點頭。

像是得到了最後的許可,他不再猶豫,微微偏過頭,溫熱的唇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輕顫,輕輕地、珍重地,覆上了我的唇。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徹底靜止。

觸感比想象中更柔軟,帶著他特有的微涼和幹凈的氣息。沒有小說裏描寫的天旋地轉或火花四濺,只有一種陌生而奇異的酥麻感,從相貼的唇瓣迅速蔓延到四肢百骸,讓我的指尖都微微發麻。大腦徹底宕機,世界只剩下唇上那一點清晰而灼熱的感知,和他近在咫尺的、放大了的、微微顫動的睫毛。

這個吻很輕,很短暫,帶著初次嘗試的生澀和小心翼翼。他只是貼著我的唇,停留了幾秒,仿佛在確認,在感受。然後,他稍稍退開了一點點,額頭抵著我的額頭,鼻尖相觸,呼吸交融,比剛才更加灼熱。

我們誰也沒有說話,只是這樣額頭相抵,喘息著。我能看到他眼中尚未平息的波瀾,和一絲滿足的、溫柔的笑意。我的臉頰燙得驚人,心臟在胸腔裏瘋狂擂鼓,幾乎要跳出來。

“筱柳……” 他低低地喚了一聲,聲音沙啞得不像話。

“嗯……” 我應著,聲音細如蚊蚋,羞得不敢看他的眼睛。

他又輕輕啄了一下我的嘴唇,這次稍重一些,帶著點不舍的流連。然後,他直起身,但手臂卻環住了我的腰,將我輕輕擁入懷中。我把發燙的臉埋在他頸窩,聽著他同樣激烈的心跳,感受著他懷抱的溫暖和堅實。

初吻,就這樣在夏末夜色的紫藤花架下,帶著青澀的試探、滾燙的悸動和無聲的珍重,悄然發生。沒有華麗的辭藻,沒有刻意的浪漫,只有兩個剛剛學會相愛的人,笨拙地、全心全意地,交付了彼此的第一次親密接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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