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序迷糊的身影

年夜飯一如既往的豐盛，滿桌都是記憶裏的味道。暖黃的燈光下，爸媽臉上帶著忙碌後的滿足和輕松。今年我破例被允許倒上小半杯紅酒，在清脆的碰杯聲裏，那句“新年快樂”似乎也比往年多了一絲成年的儀式感。飯後，我挽起袖子想幫忙收拾，卻被媽媽輕輕推了出來：“碗多油重，你歇著吧。那幾個硬菜盤子你不知道怎麽處理，別添亂了。”她語氣溫和，卻不容置疑。我站在廚房門口，看著裏面熟悉而高效的忙碌身影，那層透明的屏障依然存在。

我轉身回到書房，打開電腦。屏幕的光在昏暗的房間裏亮起，像一個私密的召喚。登錄□□，列表裏不少頭像暗著，但阿序的頭像卻亮著，狀態顯示“正在忙碌”。

我點開對話框。

我：新年快樂，阿序！還在修電腦？（加了一個捂嘴笑的表情）

過了一會兒，他回覆了。

阿序：新年快樂。我哥公司的報表系統，在年夜飯前最後一刻崩潰了，完美詮釋了“年關難過”。（一個攤手的表情）

我： （發了一個表示同情和好笑的表情）那你現在是“救火隊員”？

阿序：算是。不過火勢已控。作為補償，我哥特許我占用他書房最好的窗景。

他的消息剛過來，緊接著，對話框裏彈出了一個文件傳輸請求——是一張圖片。

我點擊接收。圖片加載出來的一瞬間，眼底映滿了璀璨的光。

那是一張從室內拍攝的窗外夜景。漆黑的夜幕上，炸開著一朵又一朵巨大的、絢爛的煙花，金色、紅色、紫色的光屑如瀑布般流瀉，照亮了遠處建築物的輪廓和近處光禿的樹枝。但最吸引我的，不是煙花本身，而是窗戶玻璃上，那因為室內燈光而映出的、淡淡的倒影。

一個高高瘦瘦的身影，側對著窗戶，輪廓有些模糊，但能看出挺拔的肩線和微低的頭，似乎正看著面前的窗外，手裏可能還拿著相機，影子周圍，是書房溫暖的燈光和隱約的書架輪廓。他就嵌在那片熱烈的煙花與他安靜的個人世界之間，像一道連接虛與實的剪影。

我的心輕輕一跳。這是我第一次，“看到”他。雖然只是一個模糊的、由光影構成的輪廓，卻瞬間讓那個一直由文字和符號構成的名字，有了具體的溫度和形狀。

圖片下面，他接著發來一句話。

阿序：剛才他們拉我去拍全家福，順手也拍了張窗外的煙花。這張比較有意思，窗玻璃像個天然的相框，把裏外都裝進去了。新年快樂，小梧。

我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很久，目光在那模糊的側影和盛大的煙花之間來回游移。窗外的熱鬧是集體的、爆裂的喜悅；窗內的身影是安靜的、專註的孤獨。而他用“把裏外都裝進去”來形容，仿佛在說，這就是他此刻完整的狀態——既在家庭的熱鬧之中，又保有一個獨自面對屏幕和問題的角落。

就像我，既在年夜飯的團圓裏，又在這個只屬於我的對話框前。

我保存了那張圖片。然後，慢慢地敲下回覆。

我：煙花很美。你的“窗景”位置確實很棒。謝謝你的分享，阿序。也祝你新的一年，少修崩潰的系統，多看看窗外的煙花。新年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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