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適的定位

媽媽的話，像一道無形卻堅韌的絲線，纏繞在心頭，不時收緊。每當陳師兄帶著那明朗的笑容走近，或是訓練後自然而然地說起社團外的安排，那道絲線便猛地一抽，於是，我開始不動聲色地築起堤壩。

訓練時，我專註於球路和步伐，將每一次和他的擊掌、每一次因默契配合而相視一笑的瞬間，都嚴格界定為“隊友間的鼓勵”。他指導我動作，手指無意間碰到我的手腕，我會不露痕跡，自然而然地縮回，然後更認真地盯著球拍，仿佛上面有需要破解的密碼。他招呼大家周末加練，我總會搶先一步說“這周有作業”或“約了室友”，理由充分，語氣自然，眼神卻總避免與他直接接觸。

野餐、爬山後一起吃飯的邀約，我更是能推則推。實在推不掉的集體活動，我也總是拉著小敏或其他女社員，確保自己不在與他單獨相處的任何可能性裏。對話的內容，被我小心翼翼地修剪，只留下羽毛球、課業、無關痛癢的天氣。他偶爾投來的、帶著些許探究的溫和目光，我總是假裝沒看見，或是匆忙轉向別處，與旁人說起無關緊要的話。

我告訴自己，也仿佛想通過這沈默的回避告訴他：我們是最好的雙打搭檔，在球網的兩側或同側，為了同一個落點奔跑、補位、得分。球場上的默契無需言語，一個眼神就知道對方要打直線還是斜線。這就足夠了。

我希望這片羽毛球場，能成為我們之間關系最清晰、最安全的定義域。在這裏，他是可靠的陳師兄，我是努力的小師妹。網前撲殺，後場高遠，汗水揮灑，笑聲爽朗——所有的互動都坦蕩地發生在陽光和眾人的目光下，不容誤解，也不滋生任何可能觸及媽媽禁令的枝蔓。

我近乎固執地維持著這個定位，用專註的訓練填滿可能產生遐想的空隙，用得體的距離丈量每一次不可避免的靠近。我們就停留在這片白□□線劃分的場地上，他在這頭，我在那頭，中間是低垂的球網和永遠來來往往的羽毛球，這樣簡單，純粹的關系，讓我很自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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