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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世 受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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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世受傷

血腥味混著泥土的腥氣,在院子裏彌漫開來。玄淵站在滿地狼藉裏,身上的粗布衣衫被血漬浸透,臉上濺著幾點暗紅,唯有那雙眼睛,望著裏屋的林苑時,還殘存著一絲溫柔。

他沒有動,也沒有說話,任由山風吹過,卷起他染血的衣角。

林苑從裏屋走出來,腳步虛浮,目光落在他身上,又掃過地上橫七豎八的屍體,指尖微微顫抖。她終於明白,這個看似溫和的深山隱士,絕不是普通人。他出手時的狠戾,周身漫開的冷冽煞氣,都透著一股令人心驚的壓迫感。

“你到底是誰?”林苑又問了一遍,聲音比剛才穩了些,卻依舊帶著顫抖。

玄淵看著她,喉結滾動了許久,終究還是沒有說出真相。他只是緩緩擡起手,想要抹去她眼角的淚,卻又在半空中停住,任由那只染血的手,無力地垂落。

“我只是想護著你。”他的聲音沙啞得厲害,像是被砂紙磨過。

林苑看著他,眼眶更紅了。她想起這些日子的朝夕相處,想起他為她熬的粥,想起他為她描的海棠,想起他看她時,眼底藏不住的溫柔。那些畫面,和眼前這個浴血的身影,重疊在一起,讓她心頭一陣陣地疼。

“他們不會善罷甘休的。”林苑低聲道,“他們的人很多,還會再來的。”

玄淵點了點頭,他當然知道。這些亂兵盤踞一方,勢力龐大,今日折了這麽多人手,定然會傾巢而出,踏平這座深山。

他轉過身,看向院中的那株海棠樹。嫩芽已經冒得更多了,再過些日子,應該就能開花了。

只可惜,等不到了。

玄淵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酸澀,走到林苑身邊,伸手牽住她的手。他的掌心溫熱,帶著薄繭,卻異常安穩。

“跟我走。”玄淵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我帶你去一個安全的地方。”

林苑看著他牽著自己的手,又擡頭看向他的眼睛。那雙眼睛裏,滿是決絕,還有一絲她看不懂的,近乎悲壯的溫柔。

她點了點頭,沒有說話,任由他牽著自己,一步步走出這間茅舍。

山路崎嶇,暮色四合,玄淵牽著林苑的手,腳步不停。晚風卷著山林的涼意,吹得兩人衣袂翻飛,林苑的發絲被風吹亂,黏在汗濕的脖頸上,她卻顧不上拂開,只是緊緊跟著玄淵的腳步。

身後隱約傳來馬蹄聲,夾雜著粗糲的叫囂,像催命的鼓點,敲得人心頭發緊。

“他們追上來了。”林苑的聲音發顫,攥著玄淵的手更緊了些。

玄淵腳步未停,只是反手將她護在身側,眼底戾氣翻湧,卻硬是壓著沒發作。他知道,自己解封的那絲神力,撐不了太久,一旦徹底失控,不僅會驚動天道,更會將林苑卷入萬劫不覆之地。

“再走一段,前面有個山洞,能躲一陣。”玄淵的聲音沈得像山澗的冰,卻帶著讓人安心的力量。

兩人拼了命往前奔,腳下的碎石硌得林苑腳心生疼,她卻咬著牙,一聲不吭。終於,在密林深處,看到了玄淵說的山洞。洞口被藤蔓遮掩,隱在濃蔭裏,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

玄淵先扶著林苑躲進去,又轉身扯過藤蔓,將洞口掩得嚴嚴實實。

洞內漆黑一片,只有微弱的天光從藤蔓縫隙裏透進來,映出兩人交疊的影子。林苑靠在冰冷的石壁上,大口喘著氣,胸口劇烈起伏,眼淚終於忍不住掉了下來。

玄淵摸索著坐到她身邊,擡手想替她擦淚,指尖觸到她臉頰時,卻又僵住。他能清晰地感覺到,周身的煞氣在躁動,那些被封印的神力,正順著血脈,一點點往上湧。

“玄淵,”林苑忽然抓住他的手腕,聲音帶著哭腔,“你告訴我,你到底是誰?為什麽你看我的眼神,那麽難過?”

玄淵的喉結狠狠滾動了一下,山洞裏靜得可怕,只有兩人的呼吸聲,還有洞外越來越近的馬蹄聲。他低頭,看著林苑泛紅的眼眶,看著她眼底的困惑與依賴,心頭的鈍痛幾乎要將他碾碎。

八世的執念,八世的悔恨,在這一刻,盡數化作一聲嘆息。

“我是……”他張了張嘴,話到嘴邊,卻又被硬生生咽了回去。

就在這時,洞外傳來一聲巨響,像是有人用刀劈砍藤蔓。緊接著,是亂兵囂張的喊聲:“搜!肯定藏在這裏面了!”

玄淵猛地站起身,將林苑往山洞深處推了推,聲音冷得像冰:“待在這裏,別出來。”

他轉身走向洞口,周身的煞氣徹底失控,黑色的霧氣從他周身彌漫開來,將洞口的微光盡數吞噬。粗布衣衫下,肌肉緊繃,那枚銀質袖扣在腕間,泛著猩紅的光。

洞外的馬蹄聲,更近了。

玄淵站在洞口,背對著林苑,身影挺拔得像一尊修羅。

“這一世,我不會再讓你受半點傷害。”

洞外的亂兵已將藤蔓劈得稀爛,為首的是個獨眼的彪形大漢,手裏提著一柄鬼頭刀,刀上還滴著血,顯然是沿途殺了不少山民。

他看見玄淵走出來,先是一楞,隨即獰笑道:“小子,總算逮著你了!交出那女的,爺留你全屍!”

玄淵沒說話,周身的煞氣翻湧得更烈,黑色的霧氣幾乎凝成了實質。他攥緊了那枚銀質袖扣,袖扣上的海棠紋路硌得掌心生疼,那縷屬於林苑的神魂溫熱,是他此刻唯一的支撐。

獨眼大漢揮刀砍來,刀風裹挾著腥風,直逼玄淵的面門。玄淵側身躲過,擡手一拳砸在大漢的胸口。大漢悶哼一聲,倒飛出去,撞在身後的樹幹上,吐出一口黑血。

其餘亂兵見狀,嗷嗷叫著沖了上來。玄淵的招式狠戾,招招致命,可他不敢動用全部神力——冥神的封印還在,強行沖破只會引來天道反噬,更會牽連林苑。

他只能靠著解封的一絲煞氣,和這些凡夫俗子纏鬥。

刀鋒劃破他的手臂,鮮血瞬間浸透了粗布衣衫,火辣辣的疼。玄淵眉頭都沒皺一下,反手奪過一把刀,砍翻了沖在最前面的亂兵。

可亂兵太多了,前赴後繼地湧上來,像是殺不完的螻蟻。

又一刀砍來,玄淵躲閃不及,被劈中了後背。刀刃嵌進肉裏,深可見骨,鮮血噴湧而出,染紅了他背後的衣衫。他踉蹌了一下,險些栽倒,眼底的戾氣卻更重了。

“找死!”玄淵低吼一聲,煞氣暴漲,震得周圍的亂兵紛紛後退。

他拖著受傷的身軀,像是一尊從地獄爬出來的修羅,每走一步,地上都留下一個血腳印。

山洞裏,林苑捂著嘴,眼淚無聲地滑落。她透過藤蔓的縫隙,看著玄淵浴血奮戰的背影,看著他後背那道深可見骨的傷口,心臟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疼得無法呼吸。

她終於想起了什麽。

想起了硝煙彌漫的戰場,想起了那個穿著軍裝的男人,想起了他擋在自己身前的背影,想起了他胸口那枚一模一樣的銀質袖扣。

“玄淵……”林苑哽咽著,聲音破碎,“你是玄淵……”

洞外,玄淵又挨了一刀,這一刀劈在他的肩頭,他手裏的刀哐當落地。獨眼大漢趁機沖上來,鬼頭刀高高舉起,朝著玄淵的頭顱劈下。

玄淵看著那柄落下的刀,眼底閃過一絲絕望。

他想,終究還是護不住她嗎?

就在這時,山洞裏傳來一聲淒厲的呼喊:“不要!”

林苑瘋了一樣沖出來,手裏攥著那卷海棠畫軸,朝著獨眼大漢狠狠砸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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