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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世 烽火紅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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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世烽火紅棠

沈聿的失態只持續了片刻,很快便斂去眼底的慌亂,重新恢覆成那個殺伐果斷的沈司令。他將那支被攥得變了形的煙卷丟進壁爐,火星騰地竄起,映得他側臉的線條愈發冷硬。

“美院的事,我會派人處理。”他開口,聲音依舊沒什麽溫度,卻比先前多了一絲松動,“你先回去,等消息。”

林苑攥緊畫夾,指尖的涼意還沒散去。她看著他緊繃的下頜線,猶豫了一下,還是輕聲道:“多謝沈司令。這幅海棠畫……就送給您吧。”

她說著,將那張彩鉛畫輕輕放在茶幾上。畫上的女子眉眼溫柔,在暖黃的光線下,竟像是要從紙頁裏走出來。

沈聿的目光落在畫上,喉結又滾了一下,沒應聲,也沒拒絕。

林苑裹緊身上的軍大衣,轉身走出客廳。大衣上還殘留著他身上的煙草味,混著壁爐的暖意,絲絲縷縷地鉆進口鼻,熟悉得讓她心口發澀。

推開門的剎那,風雪卷著寒氣撲面而來,打得她臉頰微微發疼。她攏了攏圍巾,踩著積雪一步步往前走,身後公館的門“吱呀”一聲合上,隔絕了滿室的暖。

林苑沒有回頭,卻能感覺到,有一道目光,正落在她的背影上。

公館裏,沈聿站在窗前,看著那個纖細的身影漸漸縮成一個小點,最終消失在風雪的盡頭。他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窗欞,心口那股鈍痛,竟遲遲沒有散去。

他轉身走回客廳,目光落在茶幾上的海棠畫上,久久未動。

良久,他彎腰,將那張畫小心翼翼地拿起。指尖觸到紙頁的溫度,像是觸到了什麽滾燙的東西,讓他微微一顫。他鬼使神差地,將畫帶回了自己的書房。

書房很大,四面墻都擺著書架,上面堆滿了兵書和卷宗,角落裏還立著一把擦拭得鋥亮的勃朗寧手槍。這裏是沈聿在這座公館裏待得最久的地方,冷硬,肅殺,沒有一絲煙火氣。

直到那張海棠畫被他掛在書桌正對面的墻上。

粉白的花瓣,月白的旗袍,女子溫柔的眉眼,像是一道暖陽,硬生生在這滿室的冷硬裏,劈開了一道縫隙。

沈聿坐在書桌後,盯著那幅畫看了半晌,最後從抽屜裏翻出一個黃銅鎮紙,輕輕壓在畫的下端,生怕風一吹,那畫裏的人就會飛走。

接下來的幾天,北平城的風向變了。

那些揚言要拆美院的惡霸,一夜之間便銷聲匿跡,有人說,是被沈司令的人帶走了,也有人說,是他們自己怕了,卷著鋪蓋跑了。

美院的師生們都松了口氣,紛紛跑到林苑的宿舍道謝。林苑笑著應下,心裏卻清楚,這一切都是沈聿的手筆。

她沒再主動去找他,只是偶爾會在美院門口,看見一輛黑色的轎車,悄無聲息地停在不遠處的梧桐樹下。車窗半降,能看見一雙深邃的眼眸,正落在她身上。

每當這時,林苑便會擡頭,朝那個方向淺淺一笑。

車窗後的人,總會猛地別過臉,像是被燙到一樣,連耳根都隱隱泛紅。

這天午後,雪停了,陽光難得地穿透雲層,灑在北平城的街道上,給積著雪的青石板鍍上了一層暖金。

林苑抱著畫板,坐在美院的海棠樹下寫生。枝頭的雪還沒化盡,偶爾有幾片殘雪簌簌落下,沾在她的發梢,涼絲絲的。

她筆尖微動,勾勒著枝椏的輪廓,不知不覺間,畫板上便多了一個挺拔的身影——玄色軍裝的男人,撐著一把黑傘,微微傾著身子,護著樹下寫生的女子。

頭頂忽然多了一片陰影。

林苑擡頭,撞進一雙深不見底的眼眸裏。

沈聿站在她面前,一身筆挺的軍裝,肩章上的金星在陽光下熠熠生輝。他手裏提著一個食盒,氣息微喘,像是趕了很遠的路,額角還沾著一點細碎的雪沫。

“沈司令?”林苑有些驚訝地站起身,手裏的畫筆差點滑落。

沈聿的目光落在她的畫板上,視線掃過那幅未完成的畫,喉結無意識地滾動了一下。他避開她的目光,將食盒遞到她面前,聲音有些不自然,帶著幾分刻意的冷硬:“路過,給你帶了點東西。”

林苑打開食盒,一股熟悉的甜香撲面而來。

裏面是兩盒剛出鍋的糖糕,還冒著熱氣,油紙上沾著細碎的糖霜,和海棠巷那家鋪子的味道,一模一樣。

林苑的眼眶,倏地就紅了。

她擡頭看向沈聿,卻見他別過臉,目光落在遠處的樹梢上,耳根竟透著一抹明顯的紅,連指尖都微微發顫。

陽光穿過枝椏,落在兩人身上,碎成一片斑駁的金。風拂過,海棠枝椏輕輕晃動,落下幾片帶著雪的花瓣,沾在他的肩頭,落在她的發頂。

林苑拿起一塊糖糕,輕輕咬了一口。

甜香在口腔裏彌漫開來,和記憶裏的味道,分毫不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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