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世煙火長明

雨停的次日，天朗氣清。

林苑收工早，特意繞路去了巷口的糖糕鋪。剛走到門口，就看見謝妄站在櫃臺前，手裏拎著兩個油紙包，正踮著腳和老板說著什麽。

聽見腳步聲，他回頭，看見是她，眼睛瞬間亮了，快步走過來：“剛出鍋的，我猜你會來。”

林苑笑著接過，指尖觸到溫熱的紙皮，鼻尖縈繞著熟悉的甜香：“這麽巧？”

“不是巧合。”謝妄撓了撓頭，耳尖泛紅，卻沒躲閃她的目光，“我每天這個時候，都會來買兩個。”

林苑的心，像是被什麽東西輕輕撞了一下，軟得一塌糊塗。

兩人並肩走在青石板路上，陽光透過海棠樹的枝葉，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林苑咬了一口糖糕，甜香在口腔裏彌漫開來，她忽然想起京華的那些年，他也是這樣，每天清晨都揣著熱乎的糖糕等她醒來。

“你的插畫集，準備得怎麽樣了？”林苑狀似隨意地問。

“差不多了。”謝妄的眼睛亮了亮，“出版社說，封面想用你坐在海棠樹下的那張畫。我……我答應了。”

林苑楞了楞，隨即彎起唇角：“好啊。”

“我還寫了一段話，想印在扉頁上。”謝妄的聲音低了些，帶著點緊張，“想給你看看。”

兩人走到巷子深處的長椅旁坐下。謝妄從背包裏拿出一個筆記本，翻到夾著書簽的那一頁，遞到她面前。

字跡清雋，帶著幾分少年人的青澀，卻又透著一股認真：海棠花開的時候，我遇見了一束光。從此，人間煙火，皆有了方向。

林苑看著那段話，眼眶倏地一熱。

她想起六世的顛沛，想起神域的對峙，想起京華小院裏的朝夕相伴。原來，不管輪回多少次，不管有沒有記憶，他總能在人群中，找到屬於她的那束光。

“寫得很好。”林苑的聲音帶著點哽咽，卻笑得溫柔，“很適合做扉頁。”

謝妄看著她泛紅的眼眶，慌了神，手忙腳亂地想去擦她的眼淚：“你……你怎麽哭了？是不是寫得不好？我改……”

“不是。”林苑按住他的手，指尖相觸，溫熱的溫度，像是能熨帖心底的所有褶皺，“是寫得太好了，我很喜歡。”

謝妄的手僵在半空，看著她帶淚的笑容，心口的悸動幾乎要溢出來。他忽然覺得，自己好像等了這句話，等了很久很久。

風拂過海棠樹，卷起幾片花瓣，落在兩人的發梢和肩頭。

夕陽漸漸西沈，把半邊天都染成了暖融融的橘紅色。巷口的路燈一盞盞亮起，暖黃的光，照亮了青石板路，也照亮了兩人相依的身影。

“林苑。”謝妄忽然開口，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認真，“我好像……喜歡你。”

林苑的心，猛地一顫。

她擡頭看他，少年的眼裏，盛著漫天的晚霞，還有她的身影。那目光，幹凈又熾熱，像極了京華小院裏，他握著她的手，說“這輩子，我沒騙你”時的模樣。

“我也是。”林苑彎起唇角，聲音溫柔得不像話。

謝妄楞住了，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看著她的笑容，楞了幾秒，忽然笑了起來，眉眼彎彎的，像個得到了糖的孩子。

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

指尖相扣，溫熱的溫度，像是跨越了六世的輪回，終於在此刻，緊緊相擁。

巷口的糖糕鋪，還飄著甜香。

海棠樹的枝葉，在晚風裏輕輕搖曳。

暖黃的路燈，把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林苑靠在謝妄的肩頭，看著漫天的晚霞，唇角的笑意，怎麽也藏不住。

玄淵。

謝妄。

這一世，沒有棋局，沒有算計。

只有我和你。

只有人間煙火，歲歲長明。

而雲海之上，智慧神捧著推演竹簡，看著因果海裏那條越來越亮的金紅因果線，輕輕笑了。

【溯洄啊溯洄，你哪裏是在罰他。】

【你分明是在，圓自己一個，遲到了六世的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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