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世片場重逢

進組的消息來得猝不及防，林苑第二天就抱著劇本往片場趕。

還是海棠巷附近的老宅子，院子裏那棵半枯的海棠樹被劇組打理過，纏上了暖黃的燈帶，倒有幾分京華小院的影子。導演正在給演員說戲，見林苑來了，連忙招手：“小林，快來，給你介紹個新朋友。”

林苑抱著劇本走過去，目光剛落過去，腳步就頓住了。

老槐樹的樹蔭下，站著個熟悉的身影。

謝妄穿著件簡單的白T恤，手裏抱著個畫筒，正低頭聽副導演說話，側臉的線條幹凈利落，陽光落在他的發頂，鍍上一層柔和的金邊。他似乎是被副導演的話逗笑了，唇角微微勾起，眼底盛著細碎的光。

林苑的心跳，漏了一拍。

原來他就是導演說的，劇組特聘的場景畫師。

謝妄像是察覺到了她的目光，猛地擡起頭。

四目相對的剎那，副導演的聲音都成了背景音。他的眼睛倏地亮了，像是撞見了什麽驚喜，耳尖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泛紅，連說話都帶了點磕巴：“林……林苑？”

“好巧。”林苑彎起唇角，笑意溫柔得不像話。

哪裏是巧。

分明是她昨晚特意給導演發了消息，說自己認識個畫海棠極好的畫師，推薦給劇組。

導演樂呵呵地拍著謝妄的肩膀：“你們認識？那正好！小林啊，謝妄這孩子畫的海棠，那叫一個絕，跟你這角色的氣質太搭了！”

謝妄撓了撓頭，眼神始終黏在林苑身上，帶著點不好意思的局促：“我也是昨天才接到的邀請。”

林苑點點頭，沒戳破那點小心思，只是晃了晃手裏的劇本：“以後要一起工作了，請多指教。”

“請多指教。”謝妄連忙回了一句，指尖下意識地攥緊了懷裏的畫筒。

那天的戲份不算重，林苑的角色是個守著老宅等故人的姑娘，有一場戲，需要她坐在海棠樹下，看著滿院落花發呆。

她換上戲服，一身月白的旗袍，襯得身姿窈窕，眉眼間帶著點淡淡的愁緒。往樹下的藤椅上一坐，竟像是從舊時光裏走出來的人。

場記打板的瞬間，謝妄恰好抱著畫板路過。

他腳步一頓，手裏的炭筆差點掉在地上。

夕陽穿過海棠樹的枝葉，落在她的發梢，落在她旗袍的裙擺上。她微微垂著眼，睫毛長長的，在眼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神情落寞又溫柔，像極了他夢裏那個模糊的身影。

心口那點熟悉的悸動，又開始瘋狂地跳。

謝妄鬼使神差地停下腳步，翻開畫板，筆尖落下去，沙沙地勾勒起來。

他忘了時間，忘了周遭的喧囂，眼裏只剩下那個坐在海棠樹下的身影。他畫她垂眸的模樣，畫她被風吹起的發梢，畫落在她肩頭的花瓣，一筆一劃，帶著連自己都沒察覺的虔誠。

直到導演喊了“卡”，林苑起身朝他看過來，他才驚覺自己竟看得入了迷。

“畫什麽呢？”林苑走過來，彎著腰看他的畫板。

謝妄的臉瞬間紅透了，手忙腳亂地想合上畫板：“沒……沒什麽。”

林苑眼疾手快地按住了他的手腕。

畫板上，是她剛才坐在樹下的模樣，比鏡頭裏的還要生動幾分，連她自己都沒察覺的、眉梢眼角的那點悵然，都被他精準地捕捉了下來。

“畫得很好。”林苑輕聲說，眼底的笑意藏不住，“比我本人好看。”

謝妄的耳根都紅了，指尖微微發燙：“是你……你本身就好看。”

他的聲音很輕，像怕驚擾了什麽。

風拂過院子裏的海棠樹，卷起幾片花瓣，落在兩人之間的畫板上。陽光正好，蟬鳴聒噪，空氣裏彌漫著淡淡的花香，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甜絲絲的氣息。

林苑看著他泛紅的耳尖，看著他眼底躲閃又貪戀的目光，忽然覺得，這場由她親手布下的局，好像也沒那麽難熬了。

她輕輕抽回手，指腹卻不經意地蹭過他的掌心。

“晚上收工，一起去吃巷口的糖糕？”

謝妄猛地擡頭，眼裏的光，亮得驚人。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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