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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第八章 帝之愧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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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第八章 帝之愧憐

柳芷琪正發出一聲慘叫。

她本悠哉下著棋,誰知外面卻突然來了幾個陌生太監,將兩具血淋淋的屍體直接扔到了她眼前,柳芷琪被嚇得五內俱焚,得知這二人是她指使去看守沈清禾的那兩個宮女,更是痛叫出聲。

這二人可都是她親近的貼身侍女啊,有一個更是跟了她八年。

領頭侍衛佩著刀,似沒聽見柳芷琪的慘叫般:“這兩位罪奴以下犯上,公然推搡宮妃以致昏迷,皇上特賞杖斃,柳妃娘娘,既然是你宮裏的罪奴,那便由你替她們收屍吧。”

柳芷琪淚水止不住地往下掉,她看著兩團血跡斑斑的死肉,幾近崩潰,渾渾噩噩許久,直到那幾個侍衛都走了,她放聲大哭,似要把所有委屈、憤怒都哭出來。

皇上,你好狠的心。

沈清禾,你欺人太甚!

“柳妃娘娘,柳妃娘娘,”鐘粹宮的嬤嬤進了殿,小心翼翼避開那兩具屍體,將半昏迷的柳芷琪掐醒,滿面的擔心,“柳妃娘娘,貴妃讓奴婢來告訴你,皇上將仙才人帶走了,她不放心你,特意叫我來瞧瞧,哎呦,您這是怎麽了,怎麽成了這幅模樣?”

往常的柳妃打扮得那叫一個富麗堂皇,可如今卻滿身狼狽,妝面斑駁。

柳芷琪見了她,仿若見了主心骨,掐著她的手:“快告訴貴妃娘娘,殺了沈清禾,我要殺了沈清禾,快叫貴妃娘娘幫我唔……”

嬤嬤一把捂住她的嘴,嚇得起了一身汗:“柳妃娘娘,您這可不興胡說啊,戕害宮妃,若是被查出來,那可是死罪!”

柳芷琪仰頭哭:“芳菲…我的貼身宮女被害死了,被她們害死了。”

嬤嬤嘆道:“柳妃娘娘,您這次做的確實有些過分了,讓人拿捏住了把柄,您若是再謹慎點,尋個時機放些夾竹桃粉,又或者是其他什麽的,叫人起一身疹子足夠,等她沒了皇上寵愛,那還不是任你搓圓捏扁。”

柳芷琪咬住唇,眼淚嘩啦啦地落,眼神卻越發狠厲。

對啊,她何必要硬碰硬,既然皇上護著她,那就讓她嘗嘗沒人護著的滋味,她倒要瞧瞧,到那個時候誰能來救她。



“你聽見了嗎,誰在那裏哭?”同在永和宮的寧貴人正繡著衣裳,忽敏銳地擡起頭,往正殿方向看去。

琴心擺上新沏的茶水,側頭仔細聽了聽:“好像是有哭聲,小主,可要奴婢去瞧瞧?”

寧貴人點頭,不一會琴心便回來了,臉色煞白:“小主,是柳妃宮裏傳來的聲音,奴婢還沒走近,便被趕出來了,但奴婢打聽到,柳妃早上罰了仙才人,卻不知怎麽自己折了兩個宮女,還是皇上下的令……”

寧貴人擱下繡繃:“竟有這事?”

柳妃再怎麽都是二品妃位,一個小小的才人,竟有能力勞動皇上為她做主?

寧貴人對仙才人更高看兩眼:“她倒是個有能力的,不止徒有其表,若是能與她交好……”

琴心不明白:“小主,她都拒絕過您一回了,您作什麽要熱臉貼她,您可是太後娘娘的侄女。”

寧貴人想起太後得知她再未侍寢後暗含的不滿,諷笑一聲:“你不明白。”若是太後可靠,她不會至今只侍寢過一次,她知道自己相貌平平,不得皇帝表哥的喜愛,但她也有自己私心,她也想憑自己得寵一次。若她一直在太後羽翼之下,皇帝表哥只會越來越討厭她。

“你去私庫準備一份禮物,給仙才人送去,避著些柳妃。”

“小主~”琴心跺腳,可寧貴人並不理她,琴心只能撅著嘴下去了,挑了一塊成色一般的玉佩,壓了三年的布匹送去。

李珩本想回太宸宮,可想起清禾的可憐模樣,遲疑了一下,還是往未央宮去了。

他在暖香居外撞見了雲嬪。

雲嬪是第一個伺候他的通房,大概是怕誤了他的學業,太後給他挑的這個通房相貌平平,李珩寧願獨寢也不願意往她院裏去,因自覺虧欠,即位後封她為嬪,但已有多年沒見過她,此時撞見,一時竟沒認出來。

雲嬪對皇帝的情感很覆雜,她本是太後娘娘身邊伺候的宮女,後被賜給意氣風發英俊非常的李珩當通房,自是喜不勝收,可誰能想到,那是一個令她心冷的深淵,她再炙熱的感情,在建昭帝的刻意漠視下也煙消雲散。

她今年二十八,日子卻過得比六十八的老婦還不如,至少她們還有子孫,不像她,守著無人問津的未央宮茍且偷生。

雲嬪心中泛起酸澀,認認真真行了禮,李珩卻隨意一擺手:“免了,你也來瞧仙才人?”

雲嬪點頭:“是,嬪妾同仙才人同住未央宮,她年紀尚小,嬪妾自然多關照幾分。”

李珩嗯了一聲,無話可說,直到瓊琚迎上來:“奴婢給皇上請安,才人已醒,正念著皇上呢。”

李珩不自覺就帶了笑:“她醒啦。”

李珩腳步快了些,雲嬪頓了頓,慢吞吞跟上去。

沈清禾靠在軟枕上,剛漱了口,見李珩快步進來,眼眶一下就紅了:“皇上…”

李珩頓時心疼了,將她攬入懷裏:“哭什麽,朕不是來了嗎。”他頓了頓,語氣有些輕飄,“朕知道你受委屈了……”

沈清禾趴在他懷裏,搖搖頭:“是妾的錯,應當再謹言慎行些,也不會讓皇上還要為我憂心,皇上能來看我,妾已十分歡喜,只要能陪在皇上身邊,再大的委屈妾都甘願受。”

李珩嘆氣,心想這世間怎麽會有這般真情的女子,本來些許的幾分疼惜,變成了滿心的愧疚,聞到藥味就要去掀她被子:“讓朕瞧瞧你腿怎麽樣了。”

沈清禾緊張地攥著被子,嚇得都結巴了:“不、不行,皇上,這有礙觀瞻,妾都不願意瞧,皇上您就饒了我吧。”

李珩卻說一不二,非要看她腿上傷痕,看了又忍不住抽氣,沈清禾眼淚簌簌往下掉:“妾都說了不要您看,您還去瞧,多難看啊。”

“胡說,”李珩並不覺得什麽難看,他只覺得疼,這傷即便在他身上,他也說不出輕這個字,李珩擰起眉,對柳妃越發的不滿,

“你放心,那兩個膽敢對你不敬的宮女我都處置了,柳妃我也罰了她在佛前自省,若是還有下次,朕定不會輕饒。”

沈清禾在心底冷笑一聲,下次,下次她還能有命嗎?

面上作出惶然狀:“都是妾的錯,不該嚇到貴妃娘娘,皇上,您若是罰柳妃娘娘,她會不會對我心生不滿,以為妾是故意告狀,或許只是那兩個宮女過於跋扈……”

這話說出來誰信,反正李珩是不信,沒有柳妃的授意,那兩個賤婢能這般膽大包天?

李珩摸了摸她的發:“別怕,有朕在呢,她不敢再欺你。”說著,他叫陳德應去傳了一人過來,“這是從前跟在朕身邊的太監周黎,能文會武,後來他傷了手,朕就讓他歇著了,往後叫他在你身邊伺候,旁人都認得他,不敢造次。”

沈清禾草草看了一眼,那太監身形有些瘦弱,但個子比旁的太監高出一截,即便穿著一樣的衣服,卻透出股不一樣的風韻,可惜看不見臉。

她很快轉回頭,感動地直冒淚花,撲入建昭帝懷中:“皇上,你對妾這般好,叫妾怎麽報答您呢?”

李珩美人在懷,雖說不能做什麽,卻也心滿意足:“你好好的,朕就滿意了。”

李珩這回也待得不久,陪沈清禾用了碗雞湯餛飩就走了,待皇帝走後,在外間坐著的雲嬪才茫然起身。

原來,原來旁的妃子同皇帝是這般相處的,鶯聲燕語,嬌俏不已。裏頭的一顰一笑一舉一動都令旁觀者不禁讚嘆,真是好一對恩愛的眷侶。

而她,雲嬪已想不起與建昭帝有任何親昵的行為,她唯一能想起,許多年前,昏暗燈光下,建昭帝稍顯冷漠的薄唇,在她耳邊微喘,令她心喜,卻連一個吻都未曾降下。

雲嬪咽下苦澀,進了內室,按部就班表達了關切之意,只是在離去前,她忍不住吐露了酸意:“瞧皇上待妹妹的用心,想必妹妹懷上皇子是早晚的事。”

沈清禾一楞,掀開被子苦笑道:“我不過才承寵了幾日,腿就成了這幅模樣,姐姐看得起我,可我卻不敢保證自己究竟能活幾日。”

雲嬪看到傷處,深深一嚇,她聽聞仙才人被柳妃罰跪,卻沒想到傷竟這般嚴重,頓時酸意褪去,只剩感慨:“在這深宮裏,誰活得都不容易。”想想,她雖無寵,卻沒受過這麽嚴重的傷,也算是一種幸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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