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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f線九 你喜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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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f線九 你喜歡我?

鐘聲餘韻未散, 學生們陸續離開書法課的學舍。

師清薇立在案前,慢條斯理地清洗著手中的紫毫筆,動作優雅,神色淡然。

傅淵緩步走了進來。他常來學宮, 與諸位先生也算熟稔, 師清薇見他進來, 只是略一點頭,並未停下手中的動作。

“太子殿下。”

“師先生。”傅淵走到案邊,目光掃過那些攤在桌上墨跡未幹的學生習作,隨口問道, “今日的課業, 可還入眼?”

師清薇將洗凈的筆掛起,用素絹拭了拭手,聲音清冷:“尚可。有個叫姜漁的孩子, 倒是頗有幾分靈氣, 字裏行間,能見其心性澄澈。”

她頓了頓,語氣裏帶上了一絲幾不可察的無奈:“只是,這孩子似乎總差一口氣, 不夠勤勉。若能再專心些,當不止於此。”

傅淵聞言,唇角幾不可察地勾了一下, 淡淡道:“她能坐在這裏, 認真寫完先生的課業,已是不易。上我的課時,她怕是連前半段都撐不過,早已睡著了。”

師清薇略微訝異, 擡眼看他。

“她便是這樣。”傅淵繼續道,“於她而言,大約只有真正觸動心神之事,才能令其全情投入。”

師清薇若有所思,點了點頭。

傅淵話鋒一轉,狀似隨意地問道:聽聞先生早年曾言,欲尋一真正合心意的弟子,傳承衣缽,只是一直未遇良才。不知如今,可還有此意?”

師清薇眸光微凝,看向傅淵:“殿下何出此問?”

“只是覺得,若先生仍在尋覓,姜漁或可一試。”傅淵語氣平靜,“她雖偶有疏懶,但本性純良,心性質樸,於書畫一道確有靈犀。加以雕琢,未必不能成器。”

師清薇這回是真真正正地詫異了。她收徒之事,從未對外宣揚,傅淵如何得知已屬蹊蹺,更遑論他竟會主動推薦人選。

她沈吟片刻,謹慎道:“姜漁資質確屬上乘,但收為關門弟子,非僅關乎天賦,更關乎心性契合與恒心毅力。”

她擡眸,視線落在傅淵臉上,帶著一絲疑惑:“殿下為何獨獨對此女如此上心?”

傅淵神色不變,視線落在窗外一株新綠的芭蕉上:“隨口一提罷了。先生不必介懷。”

他越是這般輕描淡寫,師清薇心中疑慮反而更深。她並未追問,只道:“此事,容我再思量一二。”

傅淵頷首,不再多言,轉身離去。留下師清薇望著他的背影,又看了看案上姜漁那幅瀟灑隨性的字,陷入了沈思。

*

兩日後,公主府。

傅盈興致勃勃地拉著姜漁和柳月姝,去看她皇兄帶回來的“稀罕物”。

一頭受傷的猛虎。

那虎關在後園一個特制的巨大鐵籠裏,體型頗為驚人,斑斕皮毛間有幾道猙獰的傷口,雖經處理,仍透著兇悍之氣。

它伏在籠中,琥珀色的眼睛警惕地掃視著籠外眾人,喉嚨裏發出充滿威脅的呼嚕聲,任誰靠近籠子三步之內,便會立刻弓背齜牙,利爪伸出,拍在鐵欄上發出沈悶駭人的響聲。

“好兇啊!”柳月姝又怕又好奇,躲在傅盈身後探頭探腦。

英國公蕭寒山親自在場,一方面協助處理老虎的傷勢,另一方面也是鎮場子,防止這幾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姑娘靠得太近。

姜漁看著籠中那威風凜凜卻又因傷困頓的猛獸,有些驚訝:“太子殿下竟會救一只老虎回來?”

傅盈笑吟吟道:“不奇怪,我皇兄從小就這樣,看到受傷的鳥兒、被遺棄的貍奴、甚至迷路的小狐貍,都會撿回去照料。只是沒想到,如今竟撿了頭老虎回來,東宮不好養,就送到我這裏來啦。”

她話音剛落,身後便傳來一聲低咳。

眾人回頭,只見傅淵和蕭淮業不知何時已到了園中。蕭淮業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意,傅淵則一身墨藍常服,神色如常。

姜漁和柳月姝連忙行禮。傅淵只是略一頷首,算是回應,視線未有過多停留。

這幅態度,反而讓一直留意著他的蕭淮業眼中興味更濃。

傅淵走近蕭寒山:“舅舅,它怎麽樣了?”

“傷口深,但未傷及筋骨。這畜生野性難馴,用藥費了些功夫,好在性命無礙。”蕭寒山答道,目光掃過幾個女孩,“看歸看,離遠些。”

“放心吧舅舅。”傅盈雖然答應著,但並未走開,她和柳月姝的註意力全然被老虎吸引住,湊在蕭寒山旁邊問東問西。

蕭淮業看了一會兒,道:老虎傷口換藥,備下的繃帶怕是不夠。我記得庫房裏還有上好的白棉布,姜姑娘,可否勞煩你幫忙取些過來?”

姜漁不疑有他,點頭應下:“好。”

蕭淮業道了聲謝,又看向傅淵,笑容格外溫和:“只是庫房路有些繞,姜姑娘恐怕不認得。觀塵,不如你陪姜姑娘走一趟?”

傅淵看了蕭淮業一眼,卻沒說什麽。

一旁的傅盈聽見他們談話,剛要開口,就被蕭淮業及時伸手,輕輕按了下肩膀。

傅盈楞了楞,看著蕭淮業露出疑惑的神色,蕭淮業遞去一個眼神,她只好暫時不說話。

姜漁和傅淵一前一後,離開了喧鬧的後園。

路上安靜,只聞腳步聲。傅淵走在前面半步,身姿挺拔,步伐不疾不徐。

走了一段,他忽然開口,打破了沈默:“師清薇可曾向你提過收徒之事?”

姜漁微怔,隨即點頭:“提過。殿下如何得知?”

“她問起過你的情況。”傅淵語氣平淡,“我說你上我的課總睡覺,對她已算努力。”

姜漁眼皮一跳,道:“多謝殿下美言。”

傅淵:“你答應她了?”

“我……尚在考慮。”

“考慮?”傅淵側目看她,“師清薇眼界極高,能入她眼者寥寥。她既主動提出,你還需要考慮?”

姜漁聽出他話裏的意思,解釋道:“師先生要求嚴格,聞名遐邇。我怕自己資質駑鈍,心性不定,日後若是做得不好,反倒辜負了先生的期望與名聲。況且,師先生桃李滿天下,即便不收我,也能教導出許多出色的學生。我並非什麽不可或缺的人選。”

傅淵聞言,停下了腳步,轉身看向她。陽光透過樹影,在他臉上投下斑駁的光點,也讓他深黑的眼眸顯得格外明亮。

“師清薇既看重你,便證明你有過人之處,是她眼中當下最合適的人選。”他的聲音不輕不重,口吻從容且篤定,“能被這樣的大家青眼相待,是機緣,亦是證明。百利而無一害之事,何妨一試?”

姜漁亦停下腳步,她心跳微微加快,忍不住問:“殿下真的覺得,我能夠做好嗎?”

“自然。”傅淵回答得沒有半分猶豫,“你心思純凈,專註時心無旁騖,於書法一道既有天賦,亦有熱忱。假以時日,定能有所成。”

安靜良久,姜漁輕聲道:“原來如此。這就是殿下向師先生提議,要收我為徒的原因嗎?”

傅淵素來鎮定的臉上漾開一絲波瀾,四周的空氣仿佛也隨之凝滯了片刻。廊外風吹過竹葉,沙沙作響。

姜漁目光依舊坦然地看著他,帶著求證般的清澈:“師先生是這麽告訴我的。我說錯了嗎?”

傅淵眸色深暗,不發一語。

少女仰著臉,眼眸如洗過的琉璃,清晰地映出他的身影,一動不動。

“……沒有。”傅淵終於開口,聲音比剛才低沈了些許。他沒有否認。

兩人就這樣站在公主府幽靜的小徑上,陽光透過枝葉縫隙,在他們之間投下明明滅滅的光影。周圍很安靜,仿佛能聽到彼此並不平穩的呼吸聲。

很久之後。

姜漁鼓足了生平最大的勇氣,聲音輕得如同嘆息,卻又清晰無比地傳入他耳中:

“殿下,你是不是有一點……”

她停頓了一下,撩開眼前掠過的碎發,努力重拾語言。

然後,她輕輕說出了那三個字:

“……喜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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