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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f線五 詩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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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f線五 詩會。

午後, 暖風熏得人昏昏欲睡。

姜漁撐著下巴,努力想集中精神聽傅淵講《鹽鐵論》中的“禁耕篇”,可那些詳盡切實的論述,卻最終在春日暖陽裏化成了催眠的絮語。

她的眼皮越來越沈, 頭一點一點地, 終於抵不住倦意, 伏在案上睡著了。

柳月姝坐在她旁邊,正偷偷在書頁邊角畫小人,一轉頭看見她睡了,趕緊去戳她手肘。

毫無反應。

講席後, 傅淵的聲音頓了頓。

他放下書冊, 目光緩緩掃過堂下,最後停在那個伏案而眠的身影上。

他不動聲色地繼續講課,聲音稍稍提高了些:“……故而, 朝廷每項政令的推行, 都需考量四方民力。譬如前歲江南水患,若仍強征絲絹,便是雪上加霜。”

“姜漁。”他開口,不疾不徐, 點了她的名字。

柳月姝急得又戳了姜漁一下。姜漁迷迷糊糊擡起頭,眼中還帶著惺忪睡意,就對上傅淵那雙墨黑的眼眸。

她瞬間清醒了。

“先生。”她條件反射站起身, 神色倒還鎮定。

傅淵看著她, 唇角噙著若有似無的笑意:“我方才講的問題,依你之見,朝廷當如何權衡?”

……什麽問題?

姜漁剛睡醒,腦子還是懵的, 萬幸柳月姝傳了張紙條過來。

她掃了兩眼,硬著頭皮答道:“臣女以為,當暫緩征繳,先賑災安民。待民生稍覆,再議稅賦不遲。”

她越說聲音越小,因為傅淵一直靜靜看著她,那目光平靜得讓她心裏發虛。

等她說完,傅淵才稍稍一揚眉梢:“中規中矩,卻也所言在理。坐下吧。”

姜漁依言坐下,再也不敢睡覺了。

*

“太子殿下的課也太嚇人了,以後我也不敢睡覺了!”

下課後,柳月姝拉著姜漁的手感嘆道。

姜漁遲疑道:“我總覺得他今天看我很多次……可能是我太緊張了吧。”

柳月姝道:“算了,不管了,今天陪我去那家新開的茶樓聽曲,好好散散心。”

說罷,兩人當即溜走。

茶樓臨著曲江,雅間推開窗便能看見粼粼波光。臺上歌女正唱著一支柔婉的江南小調,嗓音清麗,琵琶聲淙淙如流水。

兩人要了壺茉莉香片,幾樣細點,倚在窗邊聽曲。

卻不知,對面雅間裏,有兩道目光正落在她們身上。

“那是誰?”傅笙斜倚在軟榻上,手中把玩著一只白玉酒杯,沖對面努了努下巴。

宣與熙此時尚為他伴讀,陪坐在側,順著他的目光望去,頓時明了:“殿下說那位黃衣姑娘?是戶部侍郎的女兒。柳月姝您應該認識,安定侯的幺女。”

傅笙把玩著手中的玉杯,饒有興致地看著對面窗邊那兩個少女。

姜漁正側耳聽曲,春日陽光灑在她臉上,襯得她眉眼清麗奪目。

“姜家的女兒……”傅笙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從前竟沒見過。”

宣與熙察言觀色,低聲道:“不過是個女子,何須多費心思?殿下若感興趣,讓舍妹出面便是。”

傅笙挑眉。

宣與熙繼續道:“舍妹雨芙過幾日要在曲江池畔辦詩會,屆時邀學宮的人同去。殿下若想‘認識’姜姑娘,讓她安排便是。至於之後……自有辦法。”

傅笙摩挲著酒杯,笑道:“那便有勞雨芙妹妹了。”

*

七日後,宣雨芙在曲江池畔興辦詩會,邀請了不少學宮同窗。

姜漁本不想去,她對那些附庸風雅的詩會向來興趣缺缺。但誰讓柳月姝極感興趣——宣雨芙是丞相之女,她的詩會向來熱鬧,還能見到不少平日難得一見的才子佳人。

“去吧去吧。”柳月姝拉著她的袖子搖晃,“聽說連齊王殿下都能到場呢!”

“有宣雨芙的地方,哪次齊王不在?”姜漁忍不住說。

不過閑來無事,她到底還是陪柳月姝去了。

詩會設在曲江池畔一處臨水的敞軒,軒外楊柳依依,軒內熏香裊裊。

宣雨芙今日穿了一身緋紅襦裙,發間簪著金步搖,明艷照人。她笑語盈盈地招待著來客,見姜漁和柳月姝到了,特意迎上前打招呼。

三人本不熟絡,應付著寒暄幾句,不多時,詩會便開始了。

與此同時,曲江之上。

一艘不起眼的畫舫靜靜從河面劃過,傅淵躺在船頭甲板的竹椅上,一柄折扇蓋在臉上,遮擋午後過於熱烈的陽光。

船篷內,蕭淮業正對著棋盤沈思。他執黑子,棋盤上黑白交錯,局勢膠著,旁邊坐著的青年將領也跟著露出苦惱之色。

“該你了。”蕭淮業落下一子,擡頭看向船頭那個悠閑的身影。

傅淵的聲音從折扇下傳來,懶洋洋的:“三七路,鎮。”

蕭淮業依言落子,又問:“在學宮授課,感覺如何?”

“挺好。”傅淵答得漫不經心,“至少比在朝堂上看那些人演戲有意思。”

蕭淮業失笑。他正要再落子,目光卻被岸上的動靜吸引了。

曲江池畔,一群錦衣華服的少年少女正聚在一處涼亭外,顯然是詩會開始了。絲竹聲隱約傳來,還有陣陣笑語。

“那是宣丞相的女兒吧?”蕭淮業瞇眼辨認,“陣仗不小啊。”

傅淵沒動,依舊用折扇蒙著臉,仿佛對岸上的熱鬧毫無興趣。

……

宣雨芙確實費了心思。涼亭布置得雅致,四周垂著輕紗,案上擺著時鮮花果、精致茶點,還有樂師在旁撫琴助興。

至於詩會的內容,無非是抽簽選題、限韻作詩,再互相品評一番。姜漁勉強應付了一首,便尋了個角落坐下,默默喝茶。

詩會進行到一半,不止姜漁覺得無聊,柳月姝也坐不住了,兩人對視一眼,默契地看出對方的意思。

兩人一起走太過顯眼,於是如往常般,姜漁先借口更衣告退,等待柳月姝隨後來找她匯合。

她沿著池畔小徑走了片刻,遠離了那邊的喧囂,她才松了口氣。春日午後,河風拂面,帶來淡淡的水汽與花香,總算讓人心神舒暢了些。

正想著要不要幹脆直接回家,身後卻傳來溫潤的男聲:

“姑娘怎麽獨自在此?”

姜漁回身,看見一名男子執扇而立,錦藍長衫,眉眼含笑,風度翩翩。

她面上不動聲色,規規矩矩行禮:“臣女見過陳王殿下。裏頭有些悶,出來透透氣罷了。”

傅笙訝異道:“你認得本王?”

姜漁道:“殿下曾蒞臨學宮,臣女有幸面見。”

“這倒是出乎本王意料。”

傅笙微微一笑,緩步走近,與她並肩而立,望著河面波光:“此處景致確實比裏頭好些。方才聽姜姑娘作的那首《春柳》,清麗婉轉,頗有靈氣。”

姜漁那首詩是敷衍之作,自己都沒認真記,聞言只能含糊道:“殿下過譽了。”

傅笙卻似來了興致,折扇輕敲掌心,曼聲吟了一首詩。

末了側頭看她,眼中帶著溫柔的笑意:“姜姑娘以為此詩如何?”

姜漁:“……”

一竅不通。

她後退半步,垂下眼:“臣女才疏學淺,不敢妄評。出來已久,該回去了。”

“急什麽。”傅笙微笑,手中折扇似無意般一橫,擋住了她的去路,“春光正好,河風怡人,何必急著回去?不如陪本王走走,說說詩,賞賞景?”

他身後的兩名侍衛,也悄然上前半步。

姜漁心底不耐煩地嘖了聲,正思忖該如何脫身,不遠處河面上卻忽然傳來笑聲:“這局又是你贏了,好吧,看來我今日運氣不佳。”

“少將軍,你這話說的,末將怎麽從沒見你贏過啊!”

笑聲爽朗,中氣十足,瞬間打破了此處的微妙氣氛。

傅笙皺眉望去。

只見一艘畫舫悠悠駛來,一個青年將領正拍著棋盤大笑。而他旁邊,蕭淮業正襟危坐,無奈搖頭。

再看船頭,有人懶洋洋躺在竹椅上,臉上蓋著一把素面折扇,只露出線條分明的下頜。

似是感受到岸上的視線,竹椅上的人伸手,拿開了臉上的扇子。

傅淵。

他瞇著眼看了看岸上,目光在姜漁面無表情的臉上停留一瞬,又掃過傅笙和那兩名侍衛,唇角緩緩勾起一個似笑非笑的弧度。

然後,在所有人驚愕的目光中,他忽然從竹椅上一躍而起,幾步跨到船頭,足尖在船舷輕輕一點。

整個人如一只舒展的白鶴,淩空而起,衣袂翻飛,穩穩落在了岸上。

落地時甚至沒發出什麽聲響,只帶起一陣清風,姿態隨意且輕松。

傅笙臉色微變。

傅淵卻已走到姜漁身側,很自然地將她往自己身後帶了帶,這才看向傅笙,語氣輕松得像在閑談:

“三弟也來游湖?巧了,我聽得這邊熱鬧,也想過來瞧瞧。不知這位姑娘是誰?三弟要讓人攔著她的去路。”

傅笙臉色變了又變,最終擠出一個笑:“皇兄誤會了。這位是戶部侍郎家的女兒,臣弟方才與姜姑娘論詩,正說到興頭上,一時忘形罷了。”

“是嗎。”傅淵不置可否,側頭看向姜漁,“姜姑娘,可要回去了?”

姜漁立刻點頭:“是,該回去了。”

“那正好。”傅淵微笑,“剛好我閑來無事,就送你一程。三弟,告辭。”

說罷,他不再看傅笙難看的臉色,很自然地擡手示意她先走。

姜漁如釋重負,快步往前走去。傅淵跟在她身側半步之後,姿態從容,卻將傅笙徹底隔在了身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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