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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啟程涼州 沒有你,一切都沒有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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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啟程涼州 沒有你,一切都沒有意義。……

傅淵掌心攤開, 那粒血紅丹藥在昏暗中幾乎與掌心紋路融為一體。

他道:“你想讓我吃下它嗎?”

姜漁看著他那雙映有殘燼微光的眼睛,看著那張因連日奔波而略顯疲憊的臉,沒有猶豫。

“想。”

傅淵笑了笑。

笑意很淡, 卻莫名溫柔。他沒有再問, 也沒有再遲疑, 只擡手, 將丹藥送入口中,喉結微動,咽了下去。

動作幹脆得像只是飲下一盞溫茶。

姜漁緊張地看著他, 發現並沒有什麽反應。

等了片刻, 她懷疑地問:“沒有傳說中筋脈寸斷、痛不欲生的感覺嗎?”

傅淵挑眉看她,悠悠道:“看起來你很失望?可惜這藥是救人的, 沒你想的那麽毒辣。”

姜漁輕咳了聲:“這樣最好,那我們現在怎麽辦?”

傅淵說:“睡覺。明早照夜玉獅子會找過來。”

姜漁慢騰騰哦了聲,倚進他懷裏,沒一會又嗖地坐起來:“殿下,你心跳怎麽這麽慢?”

“這是丹藥的效用。”傅淵按下她腦袋, “它會暫時封住我全身經脈,讓內力滯緩,以便藥力深入骨髓, 根除沈屙。”

姜漁總算舒了口氣,重新靠回他懷裏。

萬籟俱寂, 火光明滅。

她的聲音飄渺響起:“殿下, 如果我沒有回長安呢?”

他答道:“沒有你,吃下它也沒意義。”

姜漁沈默,緊緊抱住他的身體。

洞外風雪呼嘯,洞內時間卻仿佛凝滯, 只有火苗燃燒的劈啪,以及兩人交錯的呼吸聲。

後半夜,姜漁隱約察覺傅淵的體溫開始升高,渾身燙得嚇人。

她醒來為火堆添了枯枝,又替他擦拭汗水,觀察許久確定他沒事,才再度陷入淺眠。

直到天蒙蒙亮時,洞外的風雪聲裏,依稀夾雜了別的聲音。

姜漁清醒過來,仔細辨別發現是馬蹄聲。

不止一匹,踏雪而來,蹄聲由遠及近,節奏迅捷而規律,顯然騎術精湛。

她回頭看了一眼仍在沈睡的傅淵,下意識握住懷中寒露給的銀簪。就在這時,洞外傳出一聲熟悉的長嘶。

是照夜玉獅子!

姜漁緊繃的心弦瞬間松了下來,她連忙起身,小心翼翼撥開洞口的枯藤。

晨光熹微,雪仍未停。

細密雪花在灰白的天光中飛舞,將整個世界染成一片朦朧的素白。洞前不遠處,照夜玉獅子昂首而立,渾身覆蓋著一層薄雪,雪白的鬃毛在風中輕揚,愈發顯得神駿非凡。

它看見姜漁從洞中探出身,琥珀色的大眼睛立刻亮了,發出一聲歡快的低鳴,邁著優雅的步子湊過來,親昵地用濕漉漉的鼻子蹭她的手心。

後方的馬背上,初一和十五幾乎同時翻身下馬。

初一幾步搶到姜漁面前:“王妃!您沒事吧?”

姜漁說:“我沒事。”

十五道:“王妃沒事就好,殿下呢?”

姜漁張口欲答,後面卻傳出一個聲音:“我也沒事,準備回程吧。”

傅淵負手走了出來,盡管臉色依舊蒼白,額發被冷汗浸濕,然而背脊挺得筆直,眼神清明銳利,不顯虛弱之色。

照夜玉獅子看見他,湊過來用頭蹭他的手臂,喉嚨裏發出擔憂的低鳴。傅淵擡手,很輕地摸了摸它的額頭,聲音低柔:“多虧你了。”

馬兒像是聽懂了,琥珀色的大眼睛眨了眨,又蹭了蹭他的手心。

初一已備好馬匹,除了照夜玉獅子,還有兩匹健壯的軍馬,馬鞍旁掛著水囊和幹糧袋,顯然早有準備。十五沈默地檢查著馬具,動作利落專業。

一行人緩緩啟程。

雪徑蜿蜒,馬蹄踏在積雪上發出沈悶的咯吱聲。初一在前開路,十五殿後,將兩人護在中間。

照夜玉獅子走得很穩,每一步都踏得紮實,盡量不顛簸背上的主人。傅淵靠在馬鞍上,閉目調息,呼吸逐漸平穩悠長。

姜漁策馬跟在他身側,與他保持著一臂的距離。她不時側頭看他,晨光映著未化的雪色,將他冷冽的側臉鍍上一層柔和的光暈。

傅淵忽然睜開眼。

“累了?”他轉頭看向姜漁,聲音已恢覆平日的沈穩。

姜漁搖頭:“不累。殿下感覺如何?”

“尚可。”傅淵頓了頓,目光掠過她凍得微紅的鼻尖,沒再說話,只將韁繩微微一帶,讓照夜玉獅子走得離她更近了些,為她擋了林外吹來的冷風。

兩匹馬幾乎並轡而行,馬鐙偶爾輕輕相碰,發出細微的金屬脆響。

晨光越來越亮,將兩人的影子投在雪地上,拉得很長,緊緊依偎。

*

徐知銘等人被安置在驛站中,姜漁他們趕去匯合時,天色已近正午。

驛站坐落在官道旁,青磚灰瓦,門前兩株老槐樹掛滿冰淩,徐知銘和連翹都收到消息候在門前。

姜漁剛翻身下馬,連翹就撲了過來。

“小姐!”她眼圈通紅,抓住姜漁的手上下打量,“你沒事吧?昨天嚇得我一夜都沒合眼……”

姜漁反握住她冰涼的手,溫聲安撫:“別害怕,我這不是好好的嗎?”她轉了個圈,讓連翹看清自己毫發無傷,“多虧殿下及時趕到。”

連翹這才松了口氣,姜漁握著她的手,目光越過她,看向站在槐樹下的徐知銘。

“舅舅。”她走上前。

徐知銘看著她,眼中掠過一絲如釋重負的光,連連點頭:“回來就好。”

他的聲音有些啞,頓了頓補上一句:“沒受傷吧?”

“沒有的舅舅,你們都沒事就好。”

徐知銘並不驚訝,從見到初一和十五的那刻,就知道姜漁不會有事。只是仍不免擔驚受怕一整夜。

如今提著的心放下來,他主動走到傅淵面前,鄭重一揖:“昨日之事,多謝梁王殿下相救。”

“徐先生言重了。”傅淵擡手虛扶,“分內之事。”

他的聲音平穩,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儀。徐知銘直起身,看著眼前這個年輕卻深不可測的王爺,忽然想起父親徐平鑒曾說過的話——“有些人,生來就是要擔重任的。”

驛站掌櫃此時迎了出來,畢恭畢敬地將一行人引入院內。院子不大,但收拾得幹凈,東廂已備好熱茶和簡單的飯食。

姜漁吃完先回馬車清點東西,傅淵坐在原地,等待一直欲言又止,仿佛有話要講的徐知銘開口。

終於,徐知銘長嘆道:“梁王殿下,在下有一不情之請。”

傅淵擡眸:“請講。”

“在下想隨軍北上。”徐知銘聲音清晰,字字沈穩,“家父徐平鑒,曾在前朝末年與夜國交手多次,勝負皆有。在下自幼隨父研習兵法,雖未親臨戰陣,卻也通曉邊關地形、夜國戰法。”

他深吸一口氣,眼中湧起覆雜的情緒,有對父親半生戎馬的追憶,有對多年蹉跎蜀中的不甘,更有一種破土而出的決意。

“在下半生困守蜀中,教書育人,看似安穩,實則心有未甘。如今朝廷有難,邊關危急,若再袖手旁觀,他日九泉之下,恐無顏面對徐家列祖列宗。”

院中一時寂靜,只有寒風卷動旌旗的獵獵聲響。

傅淵靜靜看著徐知銘,良久,頷首道:“徐先生願助一臂之力,是傅某之幸,更是三軍之幸。”

他側頭對十五吩咐:“為徐先生安排營帳,一切待遇比照軍中謀士。”

十五領命:“是。”

徐知銘深深作揖,聲音微顫:“謝殿下成全。”

……

飯後稍作休整,一行人再次上路。

這次隊伍壯大了些,徐知銘騎著一匹棗紅馬跟在姜漁身側,連翹則與初一同乘馬車。十五依舊殿後,警惕地觀察著四周。

日落前,他們總算趕到北郊大營。

姜漁聽說了舅舅的決定,內心不意外,只是勸他好好跟外祖父解釋,別讓老人家擔心。

徐知銘尷尬地摸了下後腦勺:“等你外公走遠點,我再寫信解釋吧,不然我怕他拿著鞭子回來抽我。”

姜漁:“……好。”

正聊著,就見赫連厄收到消息,匆匆朝他們走來。

看清他的模樣,姜漁不由吃了一驚。

這個總以謀士自居,以張子房為榜樣的家夥,此刻眼下帶著明顯的烏青,下頜冒出青茬,一身靛藍長袍也皺了不少,顯然是連日奔波勞累所致。

他走到傅淵面前,草草行禮,臉上全是怨氣。

“回殿下,糧草已齊備七成,餘下三成沿途補給。戶部的銀兩今早撥到,軍械庫正在清點,最遲明日可裝車。各衛所抽調的精銳已陸續抵達,段將軍正在校場整編。”

一連串說完,赫連厄如釋重負:“三日後,大軍可以準時開拔。”

傅淵一拍他肩:“我知道你能行。”

赫連厄眉尖抽搐,咬牙道:“下次給我配個幫手,不然我也去蜀中不回來了。”

傅淵不置可否:“下次再談。”

赫連厄本就發黑的臉更是黑如鍋底。

*

大軍開拔那日,天色未亮,北郊大營已是人聲鼎沸。

數萬將士列隊整齊,旌旗在晨風中獵獵作響。段晟一身玄甲,立於陣前,聲音如雷:“啟程——!”

車輪滾滾,馬蹄隆隆,漫長的隊伍如一條黑色巨龍,緩緩游向北方。

姜漁與傅淵同乘一輛馬車,車廂內鋪了厚氈,設了軟榻,角落裏固定著小炭爐,暖意融融。

起初幾日,傅淵忙於處理軍務,不時出去和段晟商討行軍路線,批閱沿途送來的密報。但不知為何,臉色一日比一日難看。

姜漁起初以為是他傷勢未愈,或是藥力反噬,止不住心疼,天天督促他吃飯。直到第五日午後,馬車經過一段崎嶇山路,顛簸得格外厲害時,姜漁才發現不太對。

“殿下,您該不會……暈車了?”

傅淵閉著眼,靠在車壁上,喉結滾動了一下,沒說話。

姜漁一時不知該作何表情。

她哭笑不得,提議道:“殿下,要不您還是騎馬吧?”

“不必。”傅淵睜開眼,語氣斬釘截鐵。

“可是這樣……”

“這樣挺好。”他打斷她,重新閉上眼,還往她身邊挪了挪,將頭靠在她肩頭,“我不喜歡騎馬。”

姜漁無可奈何,只能調整角度,讓他盡量躺得舒服些。

十日後,大軍行至雁門關外五十裏處紮營。

此地已近邊關,地勢開闊,夜空格外清澈。

是夜,姜漁從睡夢中被人推醒。

“殿下,怎麽了?”姜漁迷迷糊糊睜開眼,以為他哪裏不舒服。

“起來看星星。”傅淵說。

姜漁:“……?”

姜漁在黑暗中睜眼,看了看他,確認他發自真心,頓時扯起唇角:“啊是是是,我特別希望睡得好好的被人叫醒,在冷風裏看長安就有的星星。”

傅淵面不改色:“去不去?”

姜漁認命地爬起身:“去還不行嗎?”

小聲嘀咕了句,還是乖乖被他攬在大氅裏,握緊他的手,走出營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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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新年快樂,本章發紅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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