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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宜結姻親 殿下最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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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宜結姻親 殿下最好了。

幾場雪後, 長安街道越發冷寂。

宣政殿內,炭火燒得正旺,卻怎麽也驅不散那股刺骨寒意。

成武帝坐在龍椅上, 手裏捏著剛從北境八百裏加急送來的軍報, 紙上是宗政息鐵畫銀鉤的字跡。

“臣死罪。朔方城破, 三萬將士殉國, 夜國鐵騎已至雲中。我軍已無餘力,臣懇切提議……當與夜國議和。”

議和兩個字後面,跟著更刺目的條件:割讓雲中、朔方二郡, 歲貢白銀五十萬兩, 絹帛三十萬匹。還有最後那一行——

“……為固盟好,宜結姻親。”

殿內死寂。文武百官垂首而立, 連呼吸都壓得極輕。

“眾卿。”成武帝聲音嘶啞,“都說說吧。”

沈寂片刻,兵部尚書出列。

“陛下,宗政將軍所言,確乃實情。北境防線已潰, 夜國兵鋒正盛,若再戰,恐……”

他沒說下去, 但誰都懂——恐國將不國。

傅笙緊跟著出列,道:“父皇, 宗政大將軍對夜國最為了解, 他尚且如此提議,那便是真的無路可退。夜國給出條件雖然嚴苛,但只要戰亂停歇,我軍就能恢覆元氣。”

他補充道:“況且新任國君拓跋摯, 年少時曾來我大魏為質,在長安住了三年。那時他便對和貞公主格外關註,若兩國訂立盟約,以結姻親,想必他會同意。”

太子於無風谷一戰,雖損失慘重,卻硬扛傷勢,絕地反殺了夜國前任國君。此後新君拓跋摯在其叔父扶持下即位,以鐵血手腕攥緊了權勢。

傅笙的目光若有似無掃過傅淵,他所說並非謊話,拓跋摯喜歡和貞人盡皆知,傅淵還專門警告過他離和貞遠點。

傅笙提及此事,心裏知曉父皇不會同意,只是為了逼傅淵一把。可傅淵卻從容起身,道:“兒臣讚成宗政將軍之提議,但具體條件,還要與夜國商討,不急於一時。”

朝堂內霎時靜了一瞬,傅笙的神情也僵在臉上,不可置信。

成武帝扶著額頭,淡淡地“嗯”了聲,不辨喜怒。

“臣附議。”戶部尚書出列,額上全是冷汗,“國庫……國庫實在拿不出更多軍餉了。去歲黃河泛濫,今春河南大旱,百姓……”

“所以就要割地賠款?還要送公主和親?!”一聲怒喝打斷了他。

傅錚大步出列,年輕的面龐因憤怒而漲紅:“父皇,兒臣請戰!北境之失,非戰之罪,乃糧草調度不力、後方支援遲緩所致。兒臣願領兵北上,不破夜國,誓不還朝!”

“不可!”兵部尚書駁斥道,“軍中無戲言,齊王殿下從未親臨戰陣,豈能兒戲?宗政將軍用兵三十年尚不能敵,可見夜國來勢兇猛,我方更要休養生息,積蓄力量再徐徐圖謀。”

“休養生息?徐徐圖謀?”傅錚猛地轉身,“你不敢打的仗,我來打!什麽割地賠款,公主和親,這是要把大魏的臉面踩進泥裏!”

幾名武將隨之跪倒:“臣等願隨齊王殿下出征!”

主戰派聲勢一振。

朝堂頓時吵作一團。主戰者痛陳國恥,主和者哀嘆民生,兩派爭執不下,幾乎要在禦前動起手來。

成武帝頭痛欲裂,猛地一拍桌案:“夠了!”

殿內瞬間靜下來。

成武帝冷冷地掃視眾人,最終停頓在宣列澤身上,須臾後厭惡地挪開。

“容朕再思。退朝。”

*

成武帝過來時,淑妃正在插一瓶紅梅。

見他面色肅穆地走來,忙放下剪刀迎上去。

“陛下臉色不好。”淑妃溫聲道,親手為他解下沾染寒氣的大氅,“可是今日朝堂上不順利?”

成武帝在暖榻坐下,揉了揉眉心,將眾臣爭議之事簡單說了。

淑妃如往常般為他按捏太陽穴,輕嘆道:“原是如此。素聞宗政將軍性情剛烈,若非迫不得已,恐怕他不會有此提議。”

成武帝道:“你也覺得應該求和。”

“臣妾非是主和,而是為陛下、為大魏思量。”淑妃嗓音溫婉,“戰事若再綿延,耗的是國庫,苦的是百姓。若能以一時之退,換得休養生息之機……未嘗不可。”

她指尖力道恰到好處,成武帝眉頭稍舒:“朕何嘗沒這麽想過?不過……罷了,此事不是你能議論的。”

淑妃低聲道是。

她遞了個眼色,身旁宮人拿來丹藥,服侍成武帝用下。

成武帝斜倚軟榻,喟嘆一聲:“宗政息還說要送公主和親,現如今適齡未嫁的公主,只有和貞一個,朕怎麽忍心?”

淑妃輕聲道:“陛下何須真遣公主?從宗室中擇一適齡女子,封為公主,送去便是。既能全夜國顏面,又不傷天家骨肉。”

成武帝沈默良久,緩緩點頭:“倒也是,區區夜國,本就不配這份尊榮。”

說罷便閉上雙眼,在丹藥作用下,疲憊地撐著腦袋小憩。

*

傅淵回到王府時,已臨近正午。

繞過影壁,穿過月洞門,先聞得一陣輕輕笑聲。

就見姜漁蹲在雪地裏,披著件石榴紅的織錦鬥篷,風帽滑落肩頭,發間步搖隨著動作搖晃。她正專註地用手拍實一個半人高的雪堆,連翹和幾個小丫鬟在一旁幫忙滾雪球,笑鬧成一團。

雪已經停了,地上積了厚厚一層白。園中那株老梅開了幾朵,紅艷艷的點在雪白間,煞是好看。炭盆擱在廊下,燒得正旺,熱氣混著姜湯的甜香裊裊飄來。

傅淵駐足看了片刻,解下墨狐大氅遞給侍從,信步走了過去。

姜漁正費力地把第二個雪球往上搬,臉頰凍得微紅,鼻尖也紅紅的,呼出的氣凝成白霧。

她沒註意身後有人,直到一只修長的手從旁伸來,穩穩托住那搖搖欲墜的雪球,幫它安在了該在的位置。

“殿下?”她回頭,“你回來了。”

“嗯。”

傅淵隨手拿起旁邊的胡蘿蔔,稍一用力,端端正正插在了雪人的臉中央。

姜漁添上笑臉,雪人便憨態可掬地沖他們微笑。

“好了。”傅淵捏了捏她凍紅的臉,“外頭冷,進去吧。”

姜漁被他握著手,邊往裏走,邊聊起她從柳月姝那聽到的傳言:“陛下要送公主和親?是真的嗎?”

“你消息倒靈通。”傅淵笑著說,“不會成真的,一旦有任何苗頭,淑妃會告訴我。”

姜漁低聲說:“殿下,你該跟和貞談談。”

“為何?我說了沒什麽可擔心的。”

姜漁猶豫,不知如何解釋。

她覺得書裏成武帝送傅盈去和親,一定不是意外,正待找借口闡述,就聽傅淵道:“行了,既然你這麽說,我就去問問傅盈。”

姜漁轉向他,他神色平和,仿佛只是隨意之言。但她知道,他會解決好的。

她稍踮腳尖,捧住他的臉:“殿下最好了,今天上朝冷不冷?你說了帶我送的手爐,怎麽沒帶?”

“上朝也要帶?”傅淵說,“你那手爐上的圖案不能換一個?”

“不要,兔子多可愛啊,還是我親手繡的。”

“……行,知道了,我會帶的。”

……

午後,傅盈果真來了趟梁王府。

姜漁給他們送來新做的菊花茶,隨後悄聲退出,給他們留足空間。

傅盈捧著茶杯,垂頭,略顯局促。

傅淵坐在她對面,喝完一杯茶,淡淡道:“邊關的消息你應該聽說了,還有和親一事。無論有誰對你說什麽,都無需擔心,我會處理好。”

傅盈摩挲杯壁,半晌,道:【皇兄,我願意去和親。】

傅淵掀起眼簾,仿佛第一次看清她似的,凝眉:“你怎麽會這麽想?”

傅盈鼓起勇氣:【總要有人去和親,如果不是我,那就是其他無辜的女子,我不能坐視她們離開家人,被迫去那種地方。】

良久,傅淵道:“不會有人去。大魏已經決定要割地讓款,拓跋摯還有什麽不滿足?我向你保證,我會解決。”

傅盈:【上次對你說了很過分的話,我很抱歉。】

傅淵:“我們以前不是就經常吵架?我也對你說過不好聽的話。現在提這個做什麽?”

傅盈:【我留在長安,給你幫不上忙,還會讓你難過。如果去了夜國,或許多少還對你有利。母後要是還在,也會希望我能幫上你的忙。】

傅淵不否認,但他道:“這點忙不值得你為之犧牲。”

傅盈:【不只為你,我是大魏的公主,這本就是我的職責。】

“……”

傅淵忽然道:“從前那次長安瘟疫,傳到宮裏,害得你我都高燒不退。”

傅盈怔住:【是啊……不過當時我太小了,記得不清了。】

傅淵說:“我記得。我記得那晚你昏了過去,而我還清醒著,只是他們不知道。那個時候,崔相平告訴母後,兩個孩子他只會救一個,他要母後做出選擇。”

傅盈雖然震驚,卻第一時間比劃道:【母後不會選的,她愛我們兩個人。】

傅淵:“母後說,她選你。”

傅盈的手停在半空,像是難以相信自己聽到了什麽。

傅淵卻極為平靜,平靜揚手,露出腕上佛珠:“她讓崔相平去救你,把這串佛珠給了我,祈求菩薩保佑我的平安。”

傅盈一時忘記呼吸,很久才艱難道:【為什麽……】

“我也很好奇,為什麽?你一直說我小時候不喜歡你,我確實不喜歡,或者說嫉妒更準確。”

【可是後來,你對我很好。】

“因為我想明白了。”傅淵說,“那個瞬間她選你,並非她厚此薄彼——蓋因我是太子,生來擁有的便比你多。要是連她都不選你,沒人會選你了。”

【………】

他放下佛珠,一字一句道:“平息戰亂,護佑黎民,這不是你的職責,是我的。即使你真的去和親,對兩國局勢也毫無益處,夜國不會停止掠奪。 ”

“也不要再提為了幫我而和親的事。母後所最不能舍棄的,最愧疚的孩子,從始至終都是你,傅盈。”

……

傅盈走後,姜漁進到房間裏,從她離開時的神情,就能猜到傅淵成功說服了她。

姜漁坐下來,給自己倒了杯茶,傅淵扶著額頭,道:“有些東西我應該早點教給她。”

姜漁忍不住微微一笑,可不知為何,分明事情已經解決,她的心還是沒落到實處。

她遲疑地道:“如果我不勸殿下,殿下會對公主說這些嗎?”

傅淵沒當回事,道:“或許會吧,要是我察覺到什麽端倪的話。”

姜漁頓了頓,笑容斂去,輕聲說:“殿下,我還是覺得不放心。”

難道書裏就沒有人阻止過和貞嗎?如果有,為何她還是那樣的結局?

傅淵看著她的神情,說:“我知道了,我會留意陛下那邊的事。”

此後幾日朝堂爭論不休,但大多在為割地賠款而吵鬧,和親之事暫且亦無人提及。

直至這天晚上,姜漁見到傅淵從走廊外走來,滿面寒霜,手裏捏著一張紙。

“殿下,這是什麽?”

“從宮裏來的信件,拓跋摯專程寫給陛下的。”傅淵將信遞給她,面無表情,“他要的不是其他宗室公主。”

“他要的就是和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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