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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玫瑰膏糖 與你和離,放你出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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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玫瑰膏糖 與你和離,放你出府。

成武帝坐在回宮的轎子上, 單手撐額,閉目養神。

忽然開口:“鄭福順,你今日瞧見梁王, 以為如何?”

鄭福順小心地回:“奴才看梁王身子緩和不少, 雖說比從前寡言少語,可跟梁王妃關系倒好, 想來對這門婚事很滿意。”

提及梁王妃,成武帝微微笑了下:“朕看到那姜家姑娘的第一眼, 就知道梁王會喜歡她,難為她心裏真的有梁王, 能照顧得他高興。”

“太子多麽挑剔, 當年朕和皇後給他選妃,他倒好, 嫌棄人家不會騎馬, 不會下棋, 這不會那不會, 最後也沒選上個稱心如意的。”

他陷入往事,不知不覺換了稱呼, 鄭福順聽得膽戰心驚, 未敢回話。

不知想到什麽,皇帝的笑容淡去了, 似自語:“他心裏可還怨恨朕嗎?”

鄭福順道:“梁王從前和您鬧別扭, 最後都沒有哪次記在心裏。只要您多看望他,多念著他, 他自然就理解您的苦心。”

“是啊,朕要多看看他,還有和貞。”

唯獨提起和貞, 成武帝臉上才再度流露愧疚。

自蕭家事發,他很長時間不願再見和貞。一是因她和先皇後過於相似,每次見她必思及故人。

二是因蕭宛凝自盡之時,她恰好趕到現場,那時她看向他的眼神,令他久久無法忘懷。

是以半年前,宣丞相提議準許安國公世子尚公主,以安撫隴西貴族,他未多想,點了和貞。

安國公世子雖有紈絝之名,可宣丞相稱其家教甚嚴,品性純良。那孩子他也見過,是個英俊瀟灑,討人喜歡的孩子。傅盈貴為公主,嫁過去不會吃虧。

直到底下的人查出安國公世子蓄養外室姬妾,乃至生下過一個女兒,他才驚覺自己犯了多大錯。

盡管宣列澤主動請罪,願因疏忽之過接受責罰,他還是對這位“孤臣”起了疑心。

成武帝沈默轉動手上扳指。想到宣家,不免又念及傅錚同宣雨芙的婚事,念及傅錚在梁王府口出狂言的一幕。

他不過一時興起來了趟梁王府,便正好叫他撞個正著。他不在的時候,齊王又該有多少次針對那兩個孩子?

……

“陛下肯定以為齊王經常來這,找殿下的麻煩。”

姜漁忍不住對傅盈調侃。

傅淵被周子樾拽走去練功室打架,她們兩個就坐在湖邊吹吹風,順便欣賞下即將綻放的荷花花蕾。

傅盈寫:【他以前沒來過嗎?】

姜漁說:“沒有啊,他哪進得來,殿下要是不想見,早就讓初一和十五把他趕出去了。”

傅盈:【皇兄怎麽知道父皇要來?】

姜漁想了想:“我也不知道,他總有自己的辦法。對了公主殿下,你愛吃甜口的肉粽嗎?”

傅盈:【不,我不喜歡,是皇兄小的時候喜歡,我以為你是給他做的。】

心裏的迷霧終於吹散,姜漁笑了下,說:“沒什麽,其實我還挺喜歡的。”

從一開始她就疑惑,為何殿下一定要她現場去做粽子,還點名了他見到就會作嘔的口味。

現在她明白了。

也許皇帝來這裏,不過是為了看望梁王,稍微說兩句話。然而恰好粽子呈上來,於是他就勢坐下用膳。

又恰巧他吃到許多年前,傅淵最愛吃的口味,他就像以往一樣,把粽子遞給傅淵。那是唯一的一個瞬間,他們宛如尋常父子般相處融洽。

殿下要的很簡單,他要皇帝對傅盈的愧疚,要皇帝在他身上看到回憶,最關鍵的,他到了該解除幽禁出府的時候。

今日種種,從傅盈、傅錚,到成武帝,乃至他自己,全是算計。

而他也確實達成了目的。

微風拂荷葉,水面清圓。

姜漁捧著茶杯,和傅盈有一搭沒一搭聊天,突然周子樾出現在她們身旁,臉上非常難看。

字面意義的難看。

“……周公子,你要化血除淤的藥膏嗎?”饒是姜漁這種不想多管閑事的,都不禁詢問了句。

再看向從他身後不疾不徐拄拐走來的傅淵,一張臉清俊幹凈,沒有半點傷痕。

“他不需要,我需要。”傅淵說。

姜漁又打量他一遍,實在沒發現他傷在哪。

周子樾瞪了他們一眼,帶上傅盈氣沖沖地走了。

他一路繃著臉,直到上了馬車,那副冷酷的表情才卸下來,變成明顯吃痛的嘶聲。

傅盈拿來藥膏替他往臉頰上藥,抹好了藥,比劃:【還有別的傷口嗎?】

周子樾面無表情:“別的地方沒事,他專沖我臉打的。”

傅盈:“……”

傅盈:【那皇兄沒事吧?】

周子樾:“他有什麽事?我根本不敢下手!而且他本來就有傷,還——”

倏然止住話頭,他瞧著傅盈關切的臉,煩躁擺手:“反正他沒事,你別擔心了。”

馬車骨碌碌駛動。

周子樾靠著車廂,想起在練武室時傅淵說過的話。

“我中了一種毒。”

他問:“沒有解藥?”

傅淵:“有,我不想用。”

他真不明白這人在想什麽:“你什麽意思?何必告訴我?”

傅淵盯著他,說:“我要你想辦法帶傅盈回封地。留在長安,她沒有去路。”

正當他思索這句話的含義時,面前忽然多出一個拳頭,砰,打到他臉上。

“……”

周子樾抽了抽嘴角,決定不去想這個狡詐多端的混蛋。

*

姜漁拿來了化瘀膏,和傅淵面對面。

“傷呢?”

傅淵舉起左手,手背朝向她。

姜漁不看不知道,一看,豁。

“傷口在哪裏?”

傅淵擰眉,似不滿她草率的態度,板著臉指了指中指第二根關節的位置。

姜漁瞇起眼,發現還真有一道細微的劃痕。

她低頭看看手裏化血清淤的藥膏,算了,也能用。

於是恭敬地挑起一點藥膏,為他尊貴的中指第二根關節塗抹好傷藥。

上完了藥,傅淵放下手,姜漁眼尖地瞥見什麽,下意識握住他手腕。

傅淵看向她。

姜漁卻沒察覺他的眼神,指尖拂過他掌心長且深的傷疤,輕聲問:“這條疤是什麽時候留下的?”

之前長命縷戴在另一只手,她都沒註意,這樣新的疤痕,應該就是近幾天發生的才對。

縱使天氣和暖,她握住的那只手依舊冰涼,仿佛怎麽也捂不熱。也只有接觸到他,她才發覺自己的手掌是何其溫熱。

傅淵未曾抽出手,他垂眸看著少女摩挲他掌心的動作,些微癢意傳來,面上仍神情不顯。

姜漁:“是刀傷……”

傅淵:“幾天前,糯米咬的。”

姜漁:“糯米不咬人,而且它咬不出這麽長一條傷口。”

傅淵:“糯米咬的。”

姜漁:“……”行。

看上去也不疼了,就當是糯米咬的吧。

隨後傅淵回了別鶴軒。

姜漁在湖邊吹了會風,本想去藏書閣,中途步子一轉,去了後廚。

之前做玫瑰清露還剩下些花,剛好拿來做玫瑰膏糖。

姜漁一狠心,加了兩倍的糖漿進去。

先前她問文雁殿下的飲食偏好,文雁說殿下不愛吃甜,那時她就有些奇怪。

文雁跟著蕭皇後那麽久,不可能對殿下的飲食習慣完全不了解。

但方才,她和傅盈坐在湖邊,問周子樾為何突然回來道歉,傅盈向她講述了一個故事。

說者無意,聽者卻有心,姜漁很快懂得了殿下從前表現得不愛吃甜的原因。

身為太子,不可暴露喜好,否則將禍及周圍。他習慣於偽裝,連蕭皇後和身邊的人都騙了過去。

反而是到了梁王府,或許是懶怠偽裝,或許自暴自棄,他終於不用再勉強自己,可以任性而為。

玫瑰膏糖做好,姜漁覺著,這下殿下應該愛吃了。

她去到別鶴軒外,剛要遞給初一,機智的初一就倒退一步,恭請道:“王妃親手做的,還是親自送給殿下吧,這樣才彰顯您的心意。”

姜漁一楞:“可殿下不準旁人進入別鶴軒。”

初一:“您不是旁人,您是王妃啊!”

姜漁還沒反應過來,他就開始往前跑,沒辦法,她只好跟在後面,隨他穿過紫竹林。

初一這才慢下來,跟在她身側,他嘴閑,順便聊起這別鶴軒的來歷。

別鶴軒原叫迎鶴軒,是一座臨水而建的小屋,後經前任主人改造,成了這三層高的樓閣,又在周圍移植了郁郁紫竹。

傅淵入住後,大筆一揮,迎鶴軒就變作別鶴軒。

“殿下當時好像念了首什麽詩,春風什麽什麽的。”初一說。

姜漁輕念道:“朝游金谷莫東市,心憶平泉身海涯。化鶴歸來人不識,春風開盡碧桃花。”

初一驚嘆:“對,就是這首!王妃怎麽猜到的?”

姜漁笑道:“偶然在書上瞧見,很喜歡,就記住了。”

說話間,兩人走過紫竹林,抵達別鶴軒門前。

初一引著她來到二樓書房前,敲響了門。

沒等裏面說“進”,初一就習以為常,開了門,把姜漁推進去。

姜漁:“……”

傅淵並不驚訝,聽到兩個人的腳步聲時就猜到是她,道:“拿了什麽?”

姜漁走過去:“玫瑰膏糖,殿下要嘗嘗嗎?”

她將木盤放下,上面一罐是玫瑰膏糖,另一罐是她做給自己吃的牛肉幹,太辛辣,殿下估計受不了,就沒有打開。

傅淵“嗯”了聲,心情不錯,撚起一塊玫瑰膏糖,送入口中。

然而,沒有咀嚼,沒有吞咽。

片刻後,傅淵緩緩擡眸,姜漁露出期待的眼神。

他說:“你打死賣糖的了?”

姜漁:“???”

她不信邪,自己也嘗了塊,表情瞬間變幻。

這起碼,要打死三個賣糖的。

著實沒想到新買的糖漿有這麽甜,姜漁罕見失手,清咳了聲道:“殿下不是愛吃甜嗎?我特意做成這樣。”

傅淵:“特意打死賣糖的,王妃有心。”

姜漁認輸:“對不起殿下,我不小心糖放多了。”

她轉而又道:“殿下你是不是看過我放在抽屜裏的話本?”

傅淵否認:“不曾。”

姜漁幽幽說:“我知道你看了,還看了不止一本。殿下你還記不記得,話本裏的女主角給男主角做菜,放多了鹽,但男主角笑著吃下去。”

她試探說:“多放糖,應該比多放鹽更容易接受吧。”

傅淵朝她勾手,示意她湊近些,她不解其意,彎下腰。

電光石火之間,一只手不容拒絕扣住她下巴,緊接著晶瑩剔透的玫瑰膏糖飛入口中。

姜漁痛苦面具。

傅淵按著她唇瓣,不準她吐掉,好整以暇說:“容易接受嗎?”

姜漁急得去咬他的手,而他巋然不動,擡著她的下巴說:“咽下去。我能吃,你為何不可?”

那顆糖終究還是落入了姜漁的咽喉裏。

姜漁整個人都不好了,顫巍巍伸手,去夠罐頭裏的牛肉幹。

傅淵說:“這是什麽?”

他在姜漁之後,也拿了一條,見上面裹滿辣椒,沒有第一時間入口,盯著姜漁吃完,才送進自己口中。

姜漁:“噗。”

傅淵:“……”

姜漁笑瞇瞇咀嚼牛肉幹:“好吃嗎,殿下?”

傅淵沒有表情地倒了一杯茶。然後是第二杯,第三杯。

他不再喝茶了,扶著太陽穴,閉了閉眼。

姜漁神清氣爽,那股被糖揍一拳的勁也過去,邊吃牛肉幹,邊看著他冷漠地睜開眼。

“你為什麽能吃這個?”

“因為我娘是蜀中人,我也算蜀中人。就像殿下喜歡吃甜一樣。”

因為蕭皇後是蘭陵人。這句話她沒有說出,但傅淵並不在意,問她:“你想回蜀中?”

姜漁沒料到他突然問這個,還是說了實話:“如果有機會,我會回去的。”

“那裏有什麽?”

“有我的親人。”

“他們若記得你,不會將你扔在長安。”

他說的沒錯。

她娘生前是和家裏鬧了矛盾,這才決然隨她爹北上。這些年徐知書給家裏傳了不少信,從來沒收到過回覆。

即便姜漁回蜀中,外祖父母及舅舅也未必願意認她。

不過她說:“還有一棵石榴樹,娘親很喜歡,我想去看看。”

傅淵:“就因為這個?”

姜漁認真點頭:“嗯,就因為這個。”

傅淵起身,抓住她手腕:“走。”

“啊?去哪?”

傅淵不回應,領著她,出了王府大門。

清風迎面而來。

這是第一次,沒有侍衛阻攔,沒有下人跟從,她和殿下在一起,走在這長安的街道上。

他永遠想起什麽是什麽,說走就走。

姜漁一路被他帶著,知曉問了也沒用,索性轉頭四望,輕松地觀察四周。

街市熙熙攘攘,叫賣聲不絕於耳。有幾家都是她愛吃的,回來可以買些嘗嘗。

就這樣漫無目的。

直到傅淵停下腳步,她發覺兩人來到一間寬闊的門面前,頭頂一個碩大的牌匾——東籬書肆。

她想起來,這是傅淵送她的店面。

“不是昨天才給的地契嗎?”她傻傻地問。

傅淵:“書肆罷了,有什麽麻煩的,一天就能搬過來。”

說著,兩人踏進去。

櫃臺前依然是殷蘭英,她朝姜漁打了聲招呼,礙於有傅淵在,沒敢上前。

東籬書肆明日正式開業,但今天已有國子監的學生進來買書。

其中一個明顯認出傅淵來,瞪圓了眼:“太……啊梁、梁……”

傅淵側首,他猛地捂住了口,看樣子快要跪下。

傅淵:“買書?”

對方:“啊……不不不,不敢……”

傅淵抽出一本書,拋了過去。

少年被砸個正著,慌忙接住了,低頭一看。

《口吃治療實錄》。

“……”

姜漁被傅淵拉著,上了二樓。

從這裏,能將整間書肆盡收眼底。

傅淵松開了她,坐到欄桿上,腿搭下去。她看得害怕,默默上前,站在他身邊。

傅淵忽然說:“以後這間書肆,你可以開到蜀中。”

姜漁怔怔地聽他說完——

“去蜀中不難。若有合適的機會,我會與你和離,放你出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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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朝游金谷莫東市,心憶平泉身海涯。化鶴歸來人不識,春風開盡碧桃花。”——釋善珍 《題四畫 桃花竹石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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