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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依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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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依偎

斯澂至少雙腳交替運動二十分鐘了。左腳貼右大腿,右腳貼左大腿,貼來貼去腳丫子依然冰冷。

安牧州離她半臂的距離,被子整齊,看起井水不犯河水。

“錘錘。”

“嗯?”斯澂半顆腦袋都埋在被子裏,聲音都有些嗡然。

“過來。”

斯澂心裏修羅場一般,想去和不想去兩派小人打來打去,沒工夫答話。

“你非要我說你住蒙古包是個蠢主意嗎?”安牧州問。

“根本不是蒙古包!騙騙沒真的住過蒙古包的人吧。”

這不僅不是個蒙古包,它的形狀有點類似雪屋。準確來說,店家宣傳是叫做“全智能蒙古包。”確實是附近最貴的蒙古包式酒店了。

雖然外觀不倫不類,裏頭的軟裝還是傳統蒙古包的樣子,屋頂呈圓錐形,他們這間是浩瀚星空,深藍綠色,視覺效果就涼颼颼的。

既然主打智能,房間內各種電子產品齊全,連厚重的羊毛窗簾都是自動的。但斯澂覺得,最有用的還是t他們身體底下的電熱毯——這個全屋最低端的電子產品。

空調在星空上,那麽遙遠,根本不怎麽管用。這間還是他們換過一次的最佳房型。

“只剩這間大床房了,是一對兒小情侶臨時退的。他們連住了好幾天呢!肯定是我們這最舒服的一間,絕對冷不了。”老板娘信誓旦旦的保證。

房費的一千八都歸功於老板娘那張嘴,其餘200給這個電熱毯。

聽說這種房間在旅游旺季的七八月一晚四到五千。

人傻錢多才來住。

安牧州手伸進斯澂的被子,只有她躺的那塊豎條形是溫暖的。

“還不過來?”他用力一拽,她便被拽到了他的懷裏。

她的被子搭到他的被子上。又沈又暖。

斯澂要化掉了,像棉花糖一樣化成一灘一灘的,再也聚不起來。

“安牧州,你身上太暖和了。”

天人交戰的人起先嗯了一聲,聽到自己過於異樣的聲音後,又清了清嗓子,重新肯定了下,結果忽然被一只手指杵了下。

“小點聲。我聽到很大聲的。”

斯澂正靠在他的胸膛上,不舍地又蹭了下,才回到自己的枕頭上。好涼。

安牧州慢了一拍,懷裏一空,腦袋也空了。過了一會不經意動了動腿,才發覺斯澂只著上裝。

這是她的習慣,上身可以套兩層,但下身絕對不能有束縛。所以她一般穿睡裙、吊帶裙睡,極少穿分體式的睡衣。

在一起的時候正是羊城一年中最好的時節,11月,室內不冷不熱,她短褲貼身,長袖短腰的上衣晃蕩間露出弧度流暢的腰線,雙腿勻稱修長,蹦起來跳到他身上、或者從床上起來要他背的時候,他握住她涼涼的腿,總是被這觸感激得後脊背一下子往反方向的溫度飆升。

“腿冷嗎?”安牧州輕聲問。

“嗯……還好。”

挨著熱源斯澂有些昏昏欲睡,她感受到被子起伏了下,接著一絲又一絲的風纏上她周身,人瞬間清醒,意識到安牧州在做什麽。身體裏存儲的僅有熱量都湧到臉上,卻聽到對方英勇就義般說道:“好了。貼吧。”

每當斯澂冰塊一樣的腳丫踩上他的時候,總能造成他一刻的萎靡,但不過一會又重新昂揚起來。但此刻應該是兩人相互依偎的暖意,而不是緊密契合的火熱。

安牧州腦海中浮現出昏暗溫室裏相互依偎的兩個身影。她那時似乎就對他有天然的信任,花池邊坐累了,墻上有水不能靠,她就倚在他胳膊上。

恍惚間他記起當時斯澂說過的話,問她:“你還有什麽想去的地方?我記得你在溫室裏說了一串還沒做完的事。”

她活著畢業了。

車也學會了。

初吻給了他。

還有某個地方沒去,應該不是這裏,但他記不得了。

顯然,斯澂也想起來了。他們對望。安牧州的眼亮得驚人,他在期待她的回答。

她笑笑不在意地說:“想去京城的植物園看看。其實要論物種豐富程度,肯定還是羊城的華南植物園更勝一籌,不知道那時候怎麽就覺得首都的園子好,臨死前都想著。”

“想去京城嗎?我們回粵州可以在京城中轉……”安牧州聲音小了下去。他有多少年沒回去了?從十二歲離京,就再也沒回去過。他不知道自己有沒有做好再回去的準備,但如果斯澂想去,他會陪她。

斯澂沒註意到他的變化,“明年的秋天去吧,北平城的十月,一年中最漂亮的時節。”

一下子敷衍到明年了。安牧州不太滿意但隱約松了口氣,輕掐了下她腰部的肉。

斯澂這才註意到不知什麽時候,她枕上了他的手臂,她正想擡起頭,他卻倏然收緊,跨過她的身體懸停在她的上方。

斯澂下意識撐起手掌推拒她,又想起自己說過的話,轉而輕輕握住他的大臂。肌肉結實但視覺沖擊力不算強烈,斯澂喜歡這種含蓄的力量感。她伸出食指從下劃到上,最後停留在他的右側腋窩處。

“癢癢肉還在吧?”她忽然撓了撓。

安牧州瞬間屈肘,一側失去平衡,臉埋在她的頸側,聽到她嬉笑著說。

“別搭帳篷呀!肩膀冷死了。”

安牧州那只手握住她的肩,隔著布料也覺得比身上涼。此刻整間房裏最熱的是他的呼吸,連同他搭帳篷的工具。

“掐死你算了。”安牧州咬牙道。

斯澂圈上他脖頸,把自己的修長的脖頸湊上來:“來吧。就一次,你想好了。”

心裏應該是酸、是痛,安牧州實在來不及仔細體會。

“想得美。我要你永遠欠我……一次。”

說完他涼涼的鼻尖慢慢摩挲她的臉頰,最後印了一個短吻,“睡吧。別裝了,眼睛都睜不開了。”

他圈著她的後背,手搭上她的胯骨,輕拍她。斯澂很快身體起伏平緩有節奏。

安牧州沒有睡著。

斯澂在他身邊時,午夜夢回,他有時候會靠坐在床頭,把她攬著緊貼著自己,他的手握著她的肩頭,摸著她的頭發,覺得滿足。

那時斯澂並沒有提過他們的以後,她只是單純地喜歡他,享受和他在一起的每一天,跟他吐槽討厭的某科老師,無聊的考研資料,和他討論她認為可怕但在他看來毫無邏輯的小說情節。

那時他就應該知道,他們這樣淺的牽絆,她沒有暢想未來,他也沒有給出承諾。所以她走得那樣輕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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