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回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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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 回京
京都。
時隔半載，慕瀲等人再次回到京都。出發時尚且楊柳依依，如今已是白雪紛飛。孟鳶裹緊了身上的披風，感慨一聲還是京都好啊，連京都的雪都看著格外得白。
話說自那日為眾軍士解蠱毒後不久，慕瀲和葉淢卿等人便收到女帝詔令，令眾人盡快返回京都。另調任了一位幹才能臣協同洛城城尹掌管洛城庶務，而劉彰因著洛城漕運賬冊有疑一事，上書女帝要在家中閉門思過，女帝準了。
“據聞年後西疆王子就將遣使臣前來和親，朝堂上眾大臣各執一詞，聖上因此招我等返回，為的就是商議和親事宜……”馬車裏，葉淢卿神情認真地分析著：“況且劉彰老賊畢竟根基深厚，雖則因兵器庫被炸毀一事傷了元氣，但咱們短期內還是動不了他。目前兩廂僵持，時間久了，於我等不利……”
慕瀲靜靜聽著，並未答話。她何嘗不知其中利害，不過有人能同自己所想契合，亦是好事。劉彰老賊畢竟在洛城經營多年，想朝夕之間就拉他下馬，並非易事。好在慕瀲手裏也已掌握了不少證據，此次洛城之行，並非毫無所獲。
掀開車簾向外探了探，瑟瑟寒風順著車簾縫隙席卷而入，卷起冬日凜冽霜雪。葉淢卿被冷得瑟縮了下脖子，寒顫著裹緊了身上裘衣。也不怪他畏寒，想葉探花畢竟是嬌弱文人，一至秋冬，必得時時抱著暖爐。此時被冷風一吹，鼻頭先自紅了，又連著打了好幾個噴嚏，看著著實可憐。
慕瀲心中發笑，好在隔著銀質面具，對面之人也看不真切。放下車簾，將其扯得平整嚴實些，慕瀲這才拱手行禮，語聲是一如既往的清冷：“葉大人，如今已至京都，料想不會再有賊人行刺。你我畢竟尊卑有別，同乘一車於理不合，下官先出去了……”
唉，怎麽感覺同乘的時光這麽短暫呢。葉淢卿覺得自己似還有一肚子話想說，但在望見女人淡然冷寂的眉眼時，終究什麽話也沒說，只吸了吸鼻子，緩緩點了點頭：“多謝慕大人這一路盡心相護，否則本使這條命早不知交待在洛城多少回了。大恩不言謝。等慕大人安頓好了，本使再專程登門拜訪。”接著，不等慕瀲表態，葉探花似是又無意中提及道：“對了，本使一直好奇，慕大人姓慕，可與住在長樂坊的慕寺丞是本家？”
慕寺丞，不就是自己的冒牌親爹麽？慕瀲眸光一頓，望向眼前的男人。
透著車簾縫隙隱隱的天光，男人的臉掩藏在半明半暗的陰影裏。身上裘衣雪白，脖領處有一圈細密的毛，襯得男人的臉愈發皙白。因著之前一直是斜靠在座榻上，男人的發髻微微有些淩亂，有幾綹不甚乖順的青絲垂落了下來，更增添幾許不羈灑脫之感。而男人此時的眸光卻是亮亮的，似乎真的是在好奇詢問某個問題，神情裏還帶著種不恥下問的謙虛態度。
慕瀲覺得自己的心莫名又跳了一下。隨即，轉開臉，淡聲應答：“不是，下官並非京都人士。”話落，不等男人再多追問，慕瀲拱了拱手便下車了。
身後，男人澄澈的眸光裏滿是笑意，且又多了絲狡黠。不是麽？試試不就知道了。
推事院。
“吱吱……”，甫一推開推事院大門，便有一道靈活的身影穿過雪霧，直撲慕瀲而來，速度快得似要在空中劃出殘影。
倏然一個轉身，玄色披風的曳尾在紛揚的雪粒中旋起一道颯爽弧線，再回眸，慕瀲眼含笑意，單手托住了飛奔而來的小猴子。
“吱吱，嗷嗷……”許久未見慕瀲，裹著厚厚棉袍的小猴子激動得抓耳撓腮，差點一爪子扯下慕瀲面上的銀質面具。
“哎哎哎，你這只傻猴子，那個不可以……”匆忙追出來的孟鸞急得連鞋履都未曾穿好。看來這小家夥只有在大人不在的時候才會乖乖聽自己的話。
孟鳶上前拍了拍自己許久未見的雙胞胎妹妹，一臉同情：“怎麽養了這麽久還是沒有養熟啊？”孟鸞翻了個白眼，鼻孔微哼，懶得搭理孟鳶。
幾人閑話片刻，孟鸞扯回小猴子抱在肩上，才對慕瀲道：“聖上傳了口諭，令大人不必即刻入宮覆命，先好好歇一歇。然後推事院裏一切順利，之前有毛賊試圖夜闖，也都被護院的卒子們拿下了。再然後，是屬下確實有件緊要事要匯報，是關於小庶女的……”
小庶女？之前不是讓小猴子假扮了嗎？按說自先前那起“鬧鬼”疑雲後，當是沒有人敢再去那個院子了。
“不急……”慕瀲擡手止住了孟鸞話頭，擡眸望了眼灰蒙蒙的天：“此處風大，咱們回屋慢慢說。”
“是呀，你咋還是改不了你這個急性子……”孟鳶撇了撇嘴，趁著話頭立刻擠兌上了。
孟鸞再次翻了個白眼，並未搭理拼命沒話找話的姐姐。前些年年紀小，兩人見面就掐架，這回，孟鸞只想做個安靜成熟的美貌女子。
將身體整個浸在玫瑰花水中，慕瀲隔著蒸騰水汽望著銅鏡中自己的臉。那是一張依舊清冷妍麗的臉。因著才卸下銀質面具，兩邊眼尾處微微有絲壓痕，卻無損女人的容貌，反倒更增添了幾分鋒利之感。膚色更是白皙，當得起膚如凝脂四個字。
耳邊回響著孟鸞方才的話，慕瀲的眉目間微微有些詫異。若說葉府派人上慕家提親倒也說得過去，可這汝陽王世子提的哪門親？明顯門不當戶不對，難道是沖著自己來的？若真是沖著自己來的，那只怕小庶女這個馬甲不能再穿了。
想到那年枉死的真庶女，慕瀲輕輕嘆了口氣。雖則伊人已逝，可她還是不想讓這個身份完全消失於人世間，否則，只怕就再也沒有人記得那個可憐的女孩和她的娘親了。
也罷，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就算是提了親，自己也有辦法不讓那個冒牌便宜爹答應。
窗外，潔白的雪花依舊紛紛揚揚飄灑著，似是要用那無瑕的白，來掩蓋塵世間一切的勾心鬥角與精明算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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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都。
時隔半載，慕瀲等人再次回到京都。出發時尚且楊柳依依，如今已是白雪紛飛。孟鳶裹緊了身上的披風，感慨一聲還是京都好啊，連京都的雪都看著格外得白。
話說自那日為眾軍士解蠱毒後不久，慕瀲和葉淢卿等人便收到女帝詔令，令眾人盡快返回京都。另調任了一位幹才能臣協同洛城城尹掌管洛城庶務，而劉彰因著洛城漕運賬冊有疑一事，上書女帝要在家中閉門思過，女帝準了。
“據聞年後西疆王子就將遣使臣前來和親，朝堂上眾大臣各執一詞，聖上因此招我等返回，為的就是商議和親事宜……”馬車裏，葉淢卿神情認真地分析著：“況且劉彰老賊畢竟根基深厚，雖則因兵器庫被炸毀一事傷了元氣，但咱們短期內還是動不了他。目前兩廂僵持，時間久了，於我等不利……”
慕瀲靜靜聽著，並未答話。她何嘗不知其中利害，不過有人能同自己所想契合，亦是好事。劉彰老賊畢竟在洛城經營多年，想朝夕之間就拉他下馬，並非易事。好在慕瀲手裏也已掌握了不少證據，此次洛城之行，並非毫無所獲。
掀開車簾向外探了探，瑟瑟寒風順著車簾縫隙席卷而入，卷起冬日凜冽霜雪。葉淢卿被冷得瑟縮了下脖子，寒顫著裹緊了身上裘衣。也不怪他畏寒，想葉探花畢竟是嬌弱文人，一至秋冬，必得時時抱著暖爐。此時被冷風一吹，鼻頭先自紅了，又連著打了好幾個噴嚏，看著著實可憐。
慕瀲心中發笑，好在隔著銀質面具，對面之人也看不真切。放下車簾，將其扯得平整嚴實些，慕瀲這才拱手行禮，語聲是一如既往的清冷：“葉大人，如今已至京都，料想不會再有賊人行刺。你我畢竟尊卑有別，同乘一車於理不合，下官先出去了……”
唉，怎麽感覺同乘的時光這麽短暫呢。葉淢卿覺得自己似還有一肚子話想說，但在望見女人淡然冷寂的眉眼時，終究什麽話也沒說，只吸了吸鼻子，緩緩點了點頭：“多謝慕大人這一路盡心相護，否則本使這條命早不知交待在洛城多少回了。大恩不言謝。等慕大人安頓好了，本使再專程登門拜訪。”接著，不等慕瀲表態，葉探花似是又無意中提及道：“對了，本使一直好奇，慕大人姓慕，可與住在長樂坊的慕寺丞是本家？”
慕寺丞，不就是自己的冒牌親爹麽？慕瀲眸光一頓，望向眼前的男人。
透著車簾縫隙隱隱的天光，男人的臉掩藏在半明半暗的陰影裏。身上裘衣雪白，脖領處有一圈細密的毛，襯得男人的臉愈發皙白。因著之前一直是斜靠在座榻上，男人的發髻微微有些淩亂，有幾綹不甚乖順的青絲垂落了下來，更增添幾許不羈灑脫之感。而男人此時的眸光卻是亮亮的，似乎真的是在好奇詢問某個問題，神情裏還帶著種不恥下問的謙虛態度。
慕瀲覺得自己的心莫名又跳了一下。隨即，轉開臉，淡聲應答：“不是，下官並非京都人士。”話落，不等男人再多追問，慕瀲拱了拱手便下車了。
身後，男人澄澈的眸光裏滿是笑意，且又多了絲狡黠。不是麽？試試不就知道了。
推事院。
“吱吱……”，甫一推開推事院大門，便有一道靈活的身影穿過雪霧，直撲慕瀲而來，速度快得似要在空中劃出殘影。
倏然一個轉身，玄色披風的曳尾在紛揚的雪粒中旋起一道颯爽弧線，再回眸，慕瀲眼含笑意，單手托住了飛奔而來的小猴子。
“吱吱，嗷嗷……”許久未見慕瀲，裹著厚厚棉袍的小猴子激動得抓耳撓腮，差點一爪子扯下慕瀲面上的銀質面具。
“哎哎哎，你這只傻猴子，那個不可以……”匆忙追出來的孟鸞急得連鞋履都未曾穿好。看來這小家夥只有在大人不在的時候才會乖乖聽自己的話。
孟鳶上前拍了拍自己許久未見的雙胞胎妹妹，一臉同情：“怎麽養了這麽久還是沒有養熟啊？”孟鸞翻了個白眼，鼻孔微哼，懶得搭理孟鳶。
幾人閑話片刻，孟鸞扯回小猴子抱在肩上，才對慕瀲道：“聖上傳了口諭，令大人不必即刻入宮覆命，先好好歇一歇。然後推事院裏一切順利，之前有毛賊試圖夜闖，也都被護院的卒子們拿下了。再然後，是屬下確實有件緊要事要匯報，是關於小庶女的……”
小庶女？之前不是讓小猴子假扮了嗎？按說自先前那起“鬧鬼”疑雲後，當是沒有人敢再去那個院子了。
“不急……”慕瀲擡手止住了孟鸞話頭，擡眸望了眼灰蒙蒙的天：“此處風大，咱們回屋慢慢說。”
“是呀，你咋還是改不了你這個急性子……”孟鳶撇了撇嘴，趁著話頭立刻擠兌上了。
孟鸞再次翻了個白眼，並未搭理拼命沒話找話的姐姐。前些年年紀小，兩人見面就掐架，這回，孟鸞只想做個安靜成熟的美貌女子。
將身體整個浸在玫瑰花水中，慕瀲隔著蒸騰水汽望著銅鏡中自己的臉。那是一張依舊清冷妍麗的臉。因著才卸下銀質面具，兩邊眼尾處微微有絲壓痕，卻無損女人的容貌，反倒更增添了幾分鋒利之感。膚色更是白皙，當得起膚如凝脂四個字。
耳邊回響著孟鸞方才的話，慕瀲的眉目間微微有些詫異。若說葉府派人上慕家提親倒也說得過去，可這汝陽王世子提的哪門親？明顯門不當戶不對，難道是沖著自己來的？若真是沖著自己來的，那只怕小庶女這個馬甲不能再穿了。
想到那年枉死的真庶女，慕瀲輕輕嘆了口氣。雖則伊人已逝，可她還是不想讓這個身份完全消失於人世間，否則，只怕就再也沒有人記得那個可憐的女孩和她的娘親了。
也罷，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就算是提了親，自己也有辦法不讓那個冒牌便宜爹答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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