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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 第132章 陰陽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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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 第132章 陰陽隔

鋒利的匕首卡在手臂上, 姬月公主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幾乎是‘砍’出的一道傷口,深可見骨。

薛晚盈感覺一道溫熱的液體濺在自己的臉上, 她懵懂的轉頭, 看到了一張熟悉的臉出現在眼前。

她忘卻了正身處在危險之中,眼眸瞪大, 不可置信的看著眼前人。

來人竟然是段之衡。

他不是在東洲嗎,是何時回來的?

震驚的可不止是薛晚盈一人。

殿內眾人對不知從哪裏蹦出來的段之衡亦是目瞪口呆, 沒有人知道段之衡為何會在如此關鍵的時刻出現在這裏。

段之衡沒有時間解釋,他一手將薛晚盈推開, 另一只手應對著從背後偷襲而來的姬松親王。

趙稷見薛晚盈沒有危險之後,拿著長劍便沖了上去,與段之衡一並對抗姬松親王和姬月公主。

姬月公主趁亂將匕首抽出,上面的血沒有影響匕首本身的寒光。她手握匕首,不懂章法的朝前亂刺。

段之衡被砍傷的手臂逐漸麻木, 還要分心應對姬松親王的攻擊, 一時之間躲閃不及,又不小心挨了一刀。

趙稷加入後,段之衡著實松了一口氣,他反手將姬月公主的手臂卸下, 連帶著她手中緊握的匕首也被打落在地。

與此同時,趙稷成功將姬松親王打倒, 長劍一揮, 直接挑了腳筋讓他動彈不得。

至此, 景王一派死的死,抓的抓,徹底失去了反抗的能力。

匕首落在段之衡的腳邊, 他為了防止發生意外,彎腰撿起兇器。

起身時,忽然眼前一黑,他搖了搖頭驅散眼前的黑暗,姬月公主的臉則是清晰的出現在眼前。

她嘴角掛著似是而非的笑容,眼中滿是得意,明明是敗家,卻比在場的任何一人都要興奮。

仿佛她才是最後贏家。

段之衡眼前黑影出現的次數越來越頻繁,他無意間瞥了眼手上的匕首,上面沾著的鮮血不知何時開始有隱隱發黑的跡象。

他似有所感的看向自己受傷的手臂,因著他一襲黑衣的緣故,猩紅的鮮血都不甚明顯,更何況是發黑的血液呢。

流出的‘黑血’幾乎是與黑衣融為一體,難以分辨。

姬月公主察覺到段之衡已經發現了匕首上的秘密,索性也不再偽裝,放肆的仰天大笑。

離著最近的趙稷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不明所以的看著姬月公主瘋癲的模樣。

姬月公主忽然停止了尖銳的笑聲,眼中充盈著淚水,卻散發著奇異詭譎的光,意味不明的說道:“不虧,真是不虧!”

說罷,在所有人都沒有反應過來之際,便朝著最近的圓柱全力撞去。

她才不要落入別人的手中,讓他們來決定自己的性命。

即便是死,也是由她自己決定。

姬月公主被撞的頭破血流,身子一軟順著圓柱滑落,但她仍然喃喃道:“不虧,不虧......”

在姬月公主的一聲聲‘不虧’中,段之衡再也支撐不住,一直壓抑的鮮血從嘴角緩緩流出。

不是刺目的猩紅,而是驚駭的黑。

衛牧塵半抱著暈暈乎乎的薛晚盈,剛剛為她解開身上的麻繩,一擡眸就看見段之衡口吐黑血的模樣。

是毒!

匕首上面有毒!

薛晚盈恰好在此時睜開眼睛,黑色的血像是一記重錘直接砸在她的身上。

段之衡似是要說些什麽,可是張開的嘴裏只有源源不斷的黑血流出。

薛晚盈被關了太久,經過方才的驚心動魄,連起身的力氣都沒有了。

她手腳並用的接近段之衡,周圍的空氣在瞬間全部消失,一股瀕死的窒息感將她緊緊包圍。

她從未感覺到如此害怕過。

她披頭散發,姿態狼狽,但仍然固執的一步步靠近段之衡:“不要,不會的。”

段之衡最終一句話沒有說出來,在薛晚盈距離他僅一步之遙的時候,帶著無盡的遺憾轟然倒地。

薛晚盈驚恐的望著一座山倒塌,是一座永遠為她遮風擋雨的山。

薛晚盈將段之衡抱入懷中,她拼命擦拭著他臉上的黑血,仿佛這樣就能當做一切都沒有發生,他也能醒過來。

她一遍遍的懇求:“不要死,睜開眼睛看看我,你看看我啊!”

她緊緊抱著段之衡,清晰的感受到他體溫的流失,感受著有人正一刀刀將他從她身上剝離。

“不要死啊!”

“你睜開眼睛!”

“我求求你,求求你睜開。”

“睜開好不好。”

“我錯了,我跟你走,我真的錯了。”

“你不要拋下我!”

“我求求你,睜開眼睛——”

薛晚盈的悲鳴最終沒有換來段之衡的憐憫,他走了,永遠的離開了她。

薛晚盈的聲音越來越沙啞,到最後連一個字都發不出來,眼淚堵在眼前,她看不清了,她看不清他的臉。

她臉色蒼白,幾欲昏厥,但又死死抱著段之衡不肯放手。

她俯身貼在段之衡的臉上:“我錯了,我錯了,是我做錯了。”

“對不起,是我害了你。”

“都是因為我。”

“對不起......”

薛晚盈在最後一聲微弱的呼喚中,徹底暈死過去。

衛牧塵拖著受傷的身軀趕來,將人抱入懷中,他的傷口還未處理,這樣大的動作,使得鮮血更加止不住。

可他不在乎。

他抱著失去意識的薛晚盈,眼神覆雜的望向段之衡。

記憶回到幾日前的那個夜晚,衛牧塵又一次聽到暗衛一無所獲的消息。

段之衡就是在這時忽然出現。

段之衡在所有人的計劃之外,本應該在東洲的人,但卻悄然出現在京都。

衛牧塵自是震驚不已,他和趙稷在東洲的暗線完全沒有提到段之衡的行蹤。

段之衡是秘密回京的。

在東洲正處於戰爭關鍵時刻,段之衡秘密回京絕對不是他能擅自決定的。

唯有一種可能,是成安帝將他召回的。

段之衡身負重任,也不再隱瞞。

他確實是奉旨回京,不久前成安帝的密令送到東洲,命段松即刻派遣一人回京,速速入宮,貼身保護他。

成安帝在察覺自己身體越來越虛弱,甚至連太醫都診斷不出來時,便知道身邊有人在暗藏禍心。

京都的水深,難免會有人深陷其中,成安帝逐漸開始懷疑身邊的每一個人。

而他最信任的人僅剩段松,所以他當機立斷往東洲發了一道密令。

他需要有人在身邊寸步不離的保護他。

可東洲山高路遠,段之衡即便是日夜兼程,但還是晚了一步。

等他回到京都,還未來得及入宮便察覺到京都城內詭異的氛圍。

他悄悄回到段府,問了管家才知道,原來成安帝病重已經好幾日沒有上朝。

成安帝病重,昭元皇後和鄭貴妃在身旁照料,段之衡若要接近成安帝,根本無法繞開她們二人。

但這甚至都是後話,因為他現在根本無法入宮。

朝中無人知道段之衡回京的事,他身上只有一道成安帝的密令,可下達密令的人神志不清,若是有人刻意為難,他甚至不能證明自己的清白。

就在段之衡一籌莫展之際,他又在管家口中聽到另一件事。

京都發生了山賊襲擊事件。

據說山賊是為了報覆皇室,可如此大張旗鼓最後竟然沒有傷及一人性命,逃命時連銀錢都沒有搶奪一分,這是完全不符合情理的。

管家派人在暗中悄悄調查,果然被他發現了蛛絲馬跡。

自山賊一事後,京都每日都有人在挨家挨戶的搜尋,雖然用的都是正當理由,但時機著實太過湊巧。

最後發現在京都暗中搜查之人,竟然不是官府中人,而是出自護國公府和宸王府。

管家懷疑,定是有人在山賊襲擊那夜失蹤了。

至於是宸王妃還是世子妃就不得而知。

段之衡聽聞,不敢耽誤,直奔護國公府而去,找到了衛牧塵。

他不想耗費時間去推測,究竟是何人不見了,一問便知。

衛牧塵和段之衡兩個互相視彼此為仇敵的人,在營救薛晚盈一事上,達成了驚人的一致。

段之衡得知景王和姬松親王密謀後心中大驚,不過他也沒有打算幫著趙稷。

段家從始至終效忠的只有皇位上的人,不參與景王和宸王的皇位之爭。

衛牧塵也尊重段之衡的決定,便將他回京的事隱瞞了下來,甚至連趙稷都沒有透露過。

姬松親王率兵攻打皇宮之時,段之衡混跡在宸王的兵馬之中,他原本是想趁亂潛入寢宮,尋到成安帝。

行至半途,無意間看見有人同姬松親王傳話,他曾在景王身邊見過那人。

來人不知說了什麽,姬松親王當即喜出望外,朝著寢宮急速奔去。

段之衡便在眾人混戰之時,擄走了通報消息之人,一番逼問之下才得知,成安帝竟然死了。

段之衡即便現在去寢宮也沒有了意義,寢宮此刻應該是景王和宸王的鬥爭,他不能參與。

他本想一走了之,可看著諾大的皇宮卻下意識停下了腳步。

京都城內沒有薛晚盈的蹤跡,或許她並不在城內,而是被人藏到了皇宮之中。

景王他們劫持薛晚盈的目的無非是為了威脅衛牧塵,他一路跟著姬松親王,根本沒有發現薛晚盈的身影。

薛晚盈定是在皇宮之內,皇宮的宮殿雖多,但能藏身、還不會被人發現的倒是不多。

姬松親王若是主使,首先考慮的便是姬月公主的住所。

因著鄭貴妃與姬月公主格外投緣,所以姬月公主並沒有同姬松親王一樣住在宮外,而是在皇宮之內單獨收拾出了一間宮殿,供姬月公主居住。

段之衡對皇宮的布局還算熟悉,不多時便摸到了姬月公主的寢宮,但沒成想卻撲了個空。

宮殿空空蕩蕩的,裏面連個仆人都沒有。

段之衡快速的在宮殿裏搜查,最後也沒有尋到密室之類的地方。

他沒有猶豫,轉身朝著鄭貴妃的寢宮而去。

這回倒不是一無所獲,鄭貴妃的寢宮有點淩亂,像是有一群人剛剛闖進來一般。

他們很急,動作甚至莽撞至極,連桌上的陶瓷擺件都被碰到了地上,至今都無人收拾。

段之衡順著淩亂一路追去,果然發現了一間暗室,暗室的門開著。

他小心翼翼走進去,昏暗的光從門開的地方照射進去,稍微照亮了暗室裏的景象。

暗室並不大,僅有一張桌子擺放在中間,裏面連著窗戶都沒有。

段之衡繼續踏入,腳下忽然踩到了一個堅硬的物件,他彎腰拾起,是一個耳飾。

很是陌生的樣式,但他在看見的第一眼就已經確定,這是薛晚盈的耳飾,這間漆黑狹小的暗室正是關押薛晚盈的地方。

薛晚盈已經被人帶走。

段之衡意識到大事不妙,片刻不停的趕到寢宮,在姬月公主拿著匕首即將刺中薛晚盈之時,他成功的阻止了這一切。

許是命運格外的喜歡捉弄人,那把匕首上竟然被姬月公主塗滿了毒素。

毒素從匕首刺入的那一刻就飛速的在他身上流淌,他無知無覺。

段之衡甚至都沒有機會與薛晚盈好好說上一句話。

等到發覺不對時,早已為時已晚。

微弱的天光自遠處升起,經過一夜血洗的皇宮重新迎來了新主。

皇位更疊,有很多事亟待處理,趙稷和衛國公等一眾朝臣留在皇宮內進行善後。

段之衡的屍身被送至段府。

衛牧塵則是抱著薛晚盈回到了護國公府,在寢宮外看見了剛剛趕來的良鉞和崎明,經過昨夜的血戰,他們身上也受了傷。

看見薛晚盈意識不清的模樣,兩人都心驚不已,害怕發生了最壞的事,都靜悄悄的不敢出聲。

衛牧塵尚在理智之中,命良鉞速速將周瑾眉帶至護國公府,崎明則是在回府的路上盡快施加治療。

馬車內,衛牧塵神情恍惚的讓薛晚盈躺在他的腿上,他的手緊緊握住薛晚盈的手不放。

崎明進行簡單的診治,薛晚盈除了臉上的青腫外,手腕腳腕等部位還有輕微的摩擦,應是用繩子捆綁的結果。

馬車上無法進行細致的檢查,崎明身上也僅帶了創傷藥,對薛晚盈的作用不大。

一切只能等回到護國公府再說。

崎明對薛晚盈的狀況在心中有了底,整個人稍微放松一些,這一放松才倏地驚覺不對,馬車上的血腥氣未免太重了些。

他身上的傷都經過了簡單的包紮,血早已止住,那這血腥氣是哪裏來的?

他盯著緊緊抱著薛晚盈的人,目光從上至下的掃視著,終於發現了衛牧塵腹部還在源源不斷流血的傷口。

血腥氣如此的重,崎明不用看都能猜到衛牧塵傷的定是不輕。

衛牧塵一直抱著薛晚盈,他的傷口在腹部恰好被擋住了,皇宮四處都是鮮血,血腥氣重也是尋常。

加之衛牧塵也並未表現出任何異樣,崎明便以為只有薛晚盈需要救治,下意識忽略了這個看似最正常的人。

崎明連忙要去處理傷口,可衛牧塵不讓,甚至對外面駕車的無辜車夫催促再快些。

崎明心裏著急,但也束手無策。

他總不能將人打暈了,衛牧塵現在的精神有些不大對勁,他怕一個不小心惹禍上身。

片刻後馬車停至護國公府,衛牧塵再次抱起薛晚盈沖了進去。

德陽長公主一夜未眠,正在門前不斷踱步,看見馬車的那一瞬間便猜到了結果。

只是她的喜悅還未升至眼底,就看見衛牧塵抱著薛晚盈火急火燎的沖進來,目不斜視的直奔西院而去。

薛晚盈怎麽了?

為什麽看著是昏迷不醒的模樣?

德陽長公主目瞪口呆的望著衛牧塵的背影,剛要抓住跟在身後的崎明,誰料卻先一步看見了地上的血痕。

血痕那麽清晰、新鮮,沿著衛牧塵剛剛走過的地方一路蔓延。

衛牧塵受傷了!

崎明沒有問安,跟在衛牧塵後面一路狂奔。

德陽長公主剛要追過去,聽見身後又傳來馬車的動靜。

她轉身看去,看見了良鉞拽著周瑾眉從馬車裏面跳出,風一樣的朝著西院而去。

德陽長公主緊隨其後。

西院從來沒有這般熱鬧過,等德陽長公主趕到時,正好看見周瑾眉和良鉞為薛晚盈診治的場景。

而衛牧塵一臉擔憂的站在一旁,他渾身是血,仿佛丟失了靈魂。

德陽長公主還沒有說什麽,崎明趁著周瑾眉號脈的空隙對良鉞說,衛牧塵受傷了需要立即止血。

良鉞和德陽長公主震驚的望著衛牧塵。

良鉞翻出創傷藥,可衛牧塵依舊一動不動的站在床榻前,目光死死盯著薛晚盈。

良鉞和德陽長公主都勸不動他,最後還是周瑾眉被吵的發了火,將除了崎明之外的所有人趕了出去。

衛牧塵這才老老實實的走了出去,房門被‘砰’的一聲關上,他從緊盯著床榻變成了緊盯著門扉。

似是能通過緊閉的門扉看見裏面的人。

良鉞眼見血還在一直流,沒有法子,只能這樣別扭的上藥。

兩個時辰後,驕陽高高的懸掛在半空,奪目又刺眼。

衛牧塵像是被定在了這裏一樣,一動不動,他臉色慘白,在陽光的照耀下仿佛要消失不見。

房門被人推開,是崎明出來了。

據崎明所說,薛晚盈並無大礙,身上的傷都一一處理過了,現在昏迷許是這段日子被關押所致。景王他們雖然沒有進行嚴刑拷打,但也不會認真對待。

衛牧塵不肯離去,他要親眼看著薛晚盈醒過來。德陽長公主深知勸不住,她對薛晚盈也是擔憂,故而便由著衛牧塵去了。

這一等,便是整整一日。

黃昏襲來,安靜的臥房內傳來周瑾眉驚喜的呼喊:“綰綰!你醒來了!”

衛牧塵撞開房門沖了進去,他不顧一切的撲到床榻前,握住薛晚盈的手急切的放在自己臉上。

看見薛晚盈睜開雙眼的模樣,他激動的連話都說不利索,只會不斷重覆:“醒了,你終於醒了!”

薛晚盈沒有說話,只是呆呆的環顧四周。

衛牧塵不敢催促,段之衡的事定是給薛晚盈造成了打擊,薛晚盈現在還能保持平靜已經是大出所料了。

衛牧塵貪戀著手中的溫暖,溫柔的眼神盯著薛晚盈,他依舊有些惶惶不安,擡手想要觸動薛晚盈的臉頰。

薛晚盈直勾勾的盯著衛牧塵懸在半空的手,眼睜睜的看著越來越近,就在即將觸摸到臉頰之際,她忽然偏頭朝床榻裏面躲去。

衛牧塵楞住,既委屈又不知所措。

算了,她不願意,他也不勉強。

可他頓在半空的手還未落下,薛晚盈仿佛受到了巨大的驚嚇一般,將被衛牧塵握住的手拼命抽出,一邊掙紮,一邊像是抓住救命稻草看向身邊的周瑾眉:“你是誰?你快放開我!”

“母親救我,你快將他們都趕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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