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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 第130章 血色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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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 第130章 血色夜

衛牧塵匆匆趕到私宅時, 被眼前血腥的一幕震驚到說不出話來。

只見數十個暗衛渾身是血的躺在地上,血液從他們身上大大小小的傷口處流出,又最終在身下匯集, 染紅了灰黑的地面。

從踏入院子的那一刻就能看見暗衛殘破不堪的屍首, 沿著血路一路向前,倒下的暗衛便也越來越多。

單看暗衛的屍身都能想象到昨夜的戰況是多麽的慘烈, 黑衣之人下手狠辣,行事殘忍, 刀刀致命,根本沒有打算一個留下活口。

暗衛身形怪異的躺倒在各處, 致命死因各不同,但雙手又都默契的向前伸去。他們在生命的最後一刻,都在試圖阻止黑衣人帶走薛晚盈。

行至臥房門前,血路上的血液聚集成一灘,甚至好幾個時辰過去, 依舊沒有幹涸的跡象。

如果說院子已經可以稱之為慘烈, 那臥房便是地獄。

僅僅是房門前就有四個暗衛葬送在此,他們的四肢各有不同程度的缺失。

如果最開始是一擊斃命,現在便是在無情的虐殺。

暗衛都是經過衛牧塵精心培養,身上的功夫不凡。

他們最開始可能會因為大意, 慘遭殺手,可一旦反應過來, 暗衛會立即進行反撲。

黑衣人也沒有全身而退, 院子散落著三個黑衣人的屍體, 皆是因脖頸斷裂而死,是訓練暗衛時傳授的絕技。

黑衣人定是做出了充足的準備,但依舊低估了暗衛的實力, 他們逐漸有落入下風的趨勢。

但黑衣人為了達到目的,只能繼續向前,最終經過一路的廝殺,當成功殺至臥房的這一刻,他們已經徹底殺紅了眼。

衛牧塵盯著暗衛的屍體,垂落在身側的手緊握成拳,手背上的青筋蹦出,連帶著手臂都在不住地顫抖。

良鉞面色凝重的站在一旁。

衛牧塵很快冷靜下來,轉身踏入臥房之中,撲面而來的是比之院子更加濃烈的血腥氣。

臥房的門扉已經破裂,像是被人暴力破開,來人力氣之大,其中一扇門板已經在搖搖欲墜。

若不是恰好有一個黑衣人倒下後抵在門板上,將門板重新擋了回去,說不準門板現在已經砸落在地。

臥房內一片淩亂,木質桌椅全部破碎,大小不一的木頭散落一地,根本無處下腳。

稍顯完整的桌面上還能看見清晰的刻痕,是有人揮刀重重砍下的。

應該是為了砍人,刻痕下面沒有露出屬於木頭的原色,而是被一抹猩紅取代。

臥房內的屍體便更多了,六個暗衛和五個黑衣人,這裏是最後的戰場。

衛牧塵一一察看黑衣人的死因,大部分的傷痕能看出是出自暗衛之手。

唯有一人不同。

黑衣人癱坐在地,上半身則是躺在床榻上,他身上很幹凈,雖然也有零星的血跡,但相較於其他宛如從血缸裏爬出來的人要幹凈太多。

黑衣人嘴角發紫,嘴角和鼻子皆有血液流出,就連耳朵裏也積攢著少量的鮮血。

黑衣人是中毒而亡。

衛牧塵緊張的在黑衣人身上翻找,終於在手臂和脖頸發現了兩根細小的銀針。

銀針幾乎微不可察,若不是特意尋找,是很難發現的。

衛牧塵將銀針取出,看到銀針尾端熟悉的痕跡,直到這一刻他才敢確定,這兩根正是他給薛晚盈的防身手鐲裏的銀針。

銀針上面塗著崎明特制的毒藥,所以黑衣人才會全身癱軟的倒在床榻前。

衛牧塵將銀針收好,在床榻四周翻找著手鐲的痕跡。

找了兩圈都沒有看見手鐲的影子,但在帷幔上看見一根射出的毒針。

手鐲裏共有六根毒針,射出三針,薛晚盈只剩下最後三針可以用來保命。

三根毒針被擦拭幹凈,現在正靜靜地躺在寬厚的手掌之中。

他望著毒針的一瞬間,仿佛真的有千萬根毒針同時紮在他的心上,紮滿他的全身。

劇烈的痛苦從心口開始蔓延,頃刻間便已經席卷全身,連疼痛都變得麻木。

他呼吸變得越來越急促,毒針猛然從手心滑落,擡手死死的壓住自己的胸口,指尖用力,像是要將心從胸膛裏剖出來。

痛苦怎麽會輕易結束,會一直纏繞在他身上,越來越近,他彎著腰尋求微弱的喘息。

衛牧塵不敢想,薛晚盈昨夜是如何奮力抵抗,最後眼睜睜的看著暗衛一個個死在她眼前,自己又不得已被黑人帶走。

她會有多麽的害怕,多麽的絕望。

他信誓旦旦的說要護她一生,保她平安,但最後,當她深陷危險之時,他在做什麽?他又在哪裏?

他為什麽要同她置氣,為什麽連回來看一眼都不肯。

如果他在,昨夜的事就不會發生,薛晚盈就不會被人擄走。

他為什麽如此固執,不聽信趙稷的建議,他明明知道京都危險,卻偏要將薛晚盈留在京都。

如果同趙稷一樣,將人送出去,薛晚盈會安然無恙,不會遭受劫難。

都是因為他,是他親手將薛晚盈置於危險之中,是他害了她。

衛牧塵重新回到院子當中,旭日已經在遠處升起,微弱的陽光緩緩落下,私宅被籠罩在一層幾乎看不見的金色光芒之中。

但站在血色的院子中,卻感受不到一絲一毫的暖意,衛牧塵只感覺像是被困在寒冰之中,永遠無法得到解脫。

風過無聲,私宅徹底泯滅於京都。

良鉞站在衛牧塵半步遠的位置,一點點講述昨日的經過。

世子妃被賊人擄走一事至今仍是秘密,就連德陽長公主和衛國公都不知曉內情。

德陽長公主早知薛晚盈不在護國公府,所以昨日在遭遇黑衣人偷襲之後,還在慶幸薛晚盈不在府內,免於遭受一場驚嚇。

私宅遭遇襲擊一事良鉞自作主張的隱瞞了下來,事發後派了不少侍衛將私宅所處的小巷包圍起來,禁止任何人踏足。

巡撫一整夜都在忙著追捕黑衣人,根本沒有將這等小事放在眼裏,加之私宅的位置隱蔽,所以巡撫也就忽略了此處,剛才在寢殿外匯報時也沒有提到。

黑衣人是預謀好的,針對的就是薛晚盈。

他們明面上兵分三路,幾乎同時對宸王府、景王府以及護國公府發出襲擊,聲勢浩大,瞬間便將眾人的註意吸引過來。

良鉞在衛牧塵和趙稷入宮後便回到了護國公府,想著向德陽長公主匯報現狀。

昭元皇後將成安帝突然暈厥的消息傳出,一共交代了兩件事。

一是,命衛牧塵和趙稷速速入宮。二則是讓德陽長公主務必守在宮外,若都陷在宮內,連個接應的人都沒有。

良鉞剛剛踏入護國公府,黑衣人就攻擊了護國公府,來人眾多,甚至從四面八方躍入府內,直奔院子而去。

德陽長公主的院子燭火未熄,吸引了大半的黑衣人前往,良鉞來不及思考,直接沖過去與黑衣人打在一起。

一群人戰的正酣時,一束煙火悄然在空中綻放,煙火爆炸時發出的聲響在兵刃相交的聲音中分外突兀。

良鉞一劍將眼前的黑衣人擋飛,趁著空隙擡頭望去,看見熟悉的煙火形狀時,腦中頓時警鈴大作。

那是暗衛才有的煙火,一旦點燃,便證明著他們已深陷困境,分散在周圍的暗衛必須速速前往支援。

良鉞掃了一眼戰況,不禁面露疑惑。

燃放煙火必須在非常緊急的關頭才可以,輕易是不能點燃的。

黑衣人雖然來勢洶洶,但良鉞他們現在隱隱占了上風,不出一刻鐘,定會將這群不知哪裏來的黑衣人盡數處理幹凈,哪裏需要燃放煙火求助。

黑衣人看見煙火時宛如打了雞血,剛才還稍顯弱勢,現在竟如回光返照一般,又撲了上來。

良鉞不得已再次迎敵,一邊同身邊的暗衛快速交談,要找到釋放煙火之人。

終於在一個暗衛口中得知,煙火不是他們放的,而是黑衣人在一個暗衛身上摸到的,然後趁亂點燃。

黑衣人的目的不是旁的,正是這一束煙火。

良鉞腦中混亂,他現在已經知道掉入陷阱,卻不知這個陷阱要捕獲的獵物是什麽。

片刻後,當看見護國公府陡然增多的暗衛時,良鉞終於意識到了什麽,也想通了陷阱要捕獲的獵物。

暗衛雖然分散在京都內,但還有一處擁有僅次於護國公府的暗衛數量,就是薛晚盈所在私宅。

黑衣人要引誘的暗衛正是這一批奉命保護薛晚盈的人。

良鉞心急如焚,指揮著暗衛快些離開,薛晚盈有危險!

良鉞更加肯定黑衣人就是計劃好的,若是放在以往,即便是暗衛撤回大半,但還有崎明在,會保住薛晚盈。

但崎明得了命令,要秘密調查一件事,離京已有一月有餘。

現在的私宅若是少了半數暗衛,恐是抵擋不住黑衣人猛烈的攻勢。

黑衣人看到支援的暗衛已經趕到,一邊打一邊逃,在眨眼間又消失在夜色之中。

良鉞顧不上去追黑衣人的蹤跡,帶著半數的暗衛匆匆朝私宅趕去。

夜晚的風很大,寒氣逼人,一股濃重的血腥之氣順著寒風在小巷之間流淌。

良鉞他們剛剛經過廝殺,對血氣已經變得遲鈍,直到親眼看著大開的院門,和臺階上的血痕時,才恍然察覺出了事。

私宅的暗衛遭遇黑衣人圍剿,全部慘死,其中一個暗衛手上正拿著煙火棒,但已經被血液浸透,根本來不及點燃。

私宅裏躺著很多人,但卻依舊空空蕩蕩,沒有一絲活人的氣息,滿滿的死寂之氣。

薛晚盈消失了,同來無影去無蹤的黑衣人一同消失在夜色之中,半分痕跡都沒有留下。

一個時辰後,趙稷趕到私宅,看著眼前宛如地獄的一幕,連一句安慰的話都說不出口。

衛牧塵甚至都沒擡頭看一眼趙稷,他知道趙稷查不到什麽。

黑衣人是有預謀的,怎麽可能會用真實身份行事,要麽一點都查不到,要麽查到的也是假的。

果然,據趙稷所言,死去的黑衣人已經查明身份,是京郊的一夥山賊,成安帝曾派人圍剿過一次,但顯然沒有處理幹凈。

這些僥幸活下來的山賊,趁著白日守衛松懈潛入京都,對皇室進行報覆,所以才挑中了景王他們與皇室關系最為親密之人。

多麽荒誕的說辭,在私宅血色的襯托下,更顯可笑。

薛晚盈一介女子,與人無冤無仇,如此費盡心思要將她擄走,無非是針對衛牧塵而來。

再直接一點,最終針對的目標是趙稷。

黑衣人的幕後指使定是景王和姬松親王。

大費周章搞出一套聲東擊西,不外乎是為了劫持薛晚盈和羅靈。

只是他們萬萬沒料到,羅靈早已被人掉包。而衛牧塵也沒想到,景王會摸到私宅這處隱蔽之地。

衛牧塵和趙稷將身邊的人全部派出去,暗自在京都搜尋薛晚盈的身影,特別是姬松親王和景王經常出沒的地方,是搜查的重點。

等到入夜,派出去的人一個接著一個回來,帶回來的消息都是一致的。

沒有,什麽都沒有發現。

薛晚盈像是憑空蒸發了一般,沒有人知道她在哪裏。

連黑衣人的藏身之所都沒有查到,所有人在一夜之間消失了,或者是無聲無息的隱藏在京都的百姓之中。

姬松親王昨日邀人在府邸飲酒直到夜半才散場,而姬松親王直接醉倒在席間,還是被人擡回了房中,多人能夠證明此事是真的。

突然出現的黑衣人似乎是和姬松親王沒有關系。

可真假卻早已落定。

風雨欲來,京都的天空被層層的烏雲籠罩。

半個月的時光悄然流逝,暗衛每日都在京都內搜尋,但依舊一無所獲。

趙稷甚至懷疑,他們是不是已經將人轉移到城外。

衛牧塵堅信薛晚盈還在京都內,他們要用薛晚盈來威脅他,定是要將她用在最關鍵的時刻,好發揮出最大的作用。

衛牧塵現在還在堅持搜索的原因也是在此,他們不會讓薛晚盈死,薛晚盈一定還活著。

既然活著,他就會找到她。

成安帝自病倒後徹底被掏空了身子,狀態時好時壞,每日大半時間都在沈睡之中。

太醫診斷也瞧不出什麽,只說是太過勞累所致,但成安帝沈睡的時辰越來越不同尋常,不知哪一日可能會再也醒不來。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快了,真的快了......

衛牧塵現在分身乏術,一邊要幫著趙稷應對景王和姬松親王,一邊要暗中尋找薛晚盈。

明明知道兇手就在眼前,但他手上沒有任何證據,景王和姬松親王身份皆是尊貴,特別是姬松親王,關乎著與山南國的和諧,在這樣關鍵的時刻強行搜查,無疑於和撕破臉沒有任何區別。

他們不能輕舉妄動,只能等。

衛牧塵快要被撕成兩半,理性和情感在不斷撕扯著他,他甘願在清醒中沈淪,永墜深淵。

衛牧塵陰沈著臉聽著良鉞匯報今日暗衛的收獲,其實哪裏有什麽收獲。

短短半個月,暗衛已經不知將京都搜查了多少遍,但得到的結果依舊是一樣的。

衛牧塵眼底猩紅,幽暗的燭火在他身側搖晃,忽明忽暗的照在他的臉上,仿佛真成了深淵之中的厲鬼。

良鉞瞥了一眼,便不敢再擡頭。

薛晚盈被人擄走,他也是有責任的,現在衛牧塵還能留著他,無非是現在人手不夠。

薛晚盈早日完好無損的回來,良鉞才能保住他的命。

忽然,一陣急促的敲門聲響起。

良鉞擔心錯過重要消息,沒等征求衛牧塵同意就去開門。

房門打開的瞬間,一個高大的身影悄然落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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