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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第123章 破碎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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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第123章 破碎鏡

清麥捧著新鮮出鍋的桂花糕小跑至馬車前, 李堅為她掀開車簾,桂花糕的香氣還在鼻尖縈繞,但眼前的一幕卻令人心生恐懼。

薛晚盈渾身無力的癱倒在座位上, 白皙的臉上被淚痕覆蓋著, 眼淚在臉頰上肆意流淌著,根本不尋到一處幹爽的地方。

她氣息微弱的躺在那裏, 胸膛處的起伏遲緩無力,仿佛下一刻就要歸於靜止, 再無跳動。

清麥眼眸瞪大,呼吸停止, 拎著桂花糕的手驟然無力,隨著“啪——”的一聲輕響,包裹整齊的糕點瞬間摔落在地。

她幾乎是連滾帶爬的撲到薛晚盈的身邊,焦急的握住她垂落在地毯上的手。

熱的,還是熱的!

幸好還是熱的!

清麥壓低身子, 努力從喉間擠出聲音, 但卻無法止住顫抖:“小姐,小姐你怎麽了?”

薛晚盈眼眸半睜半閉,意識不清的呢喃著,眉心輕蹙, 皺起的眉頭像是永遠都無法撫平一般。

清麥呼喚的聲音越來越大,她再也壓制不住即將失去薛晚盈的恐懼:“小姐你快睜開眼睛, 千萬不要嚇奴婢啊?你怎麽了?”

薛晚盈發出一聲痛苦的呢喃, 眼簾緩緩擡起, 眼神沒有焦點,就維持著睜眼的姿勢望著虛無。

清麥屏住呼吸,一點點揉搓著薛晚盈僵硬的指尖。

不知過了多久, 手指輕輕動了一下,躺在座椅上的人終於將目光落在清麥的身上:“扶我起來。”

清麥直到此刻才可以暢快的呼吸。

她小心翼翼的攙扶著,薛晚盈身上根本沒有一點力氣,連坐直都做不到,只能依靠著清麥的肩膀。

清麥拿著手帕一點點擦拭著薛晚盈的臉頰,她很想問發生了什麽,但看著她氣若游絲的模樣,又不敢讓她再次陷入痛苦。

就在清麥糾結之際,薛晚盈發話了:“回府。”

虛弱又帶著不可反駁的堅定。

無論衛牧塵和姬月公主的事發展到了何種地步,她都要回護國公府,她要衛牧塵親自告訴她。

如果是真的,衛牧塵不日便會迎娶姬月公主入府,她不會留下。

她決不可能和姬月公主共侍一夫,任何人都不可能。

倘若是假的......

薛晚盈嘴角勾起一抹苦笑,在心中怒罵自己的不爭氣,明明事實都擺在了眼前,她竟然還在為他尋借口。

可衛牧塵在乎嗎?

這段不回家的日子裏,他住在哪裏?他又陪在誰的身邊?

她在為他患得患失,說不準衛牧塵正抱著美人,和和美美的享受人間極樂。

李堅正在外面探頭探腦的張望著,時不時附耳湊近車廂聽著裏面的動靜,又不敢太過明顯,招惹行人的註意。

忽然,清麥的聲音從裏面傳出。

薛晚盈的聲音低啞,李堅根本沒有聽見,只得由清麥轉述。

李堅聽出清麥語氣中的焦急,又回想起剛才薛晚盈虛弱的模樣,當即跳上馬車,拿起馬鞭,重重的揮下。

馬兒發出痛苦的嘶吼,隨即飛速的狂奔起來,李堅一邊控制著馬兒,一邊大聲提醒讓走在路中間的行人散開。

馬車的速度很快,但又保持著平穩。

薛晚盈恢覆了不少力氣,已經可以自己坐穩了,她直起身子,讓清麥為她整理易容。

即便手邊沒有銅鏡,但她也能想象得出自己現在是一副多麽狼狽的模樣。

像是個喪家之犬一樣的敗者。

還未開始,她就輸了。

薛晚盈死守著最後的尊嚴,不願意露出一點點脆弱,像是一只刺猬,豎起堅硬的刺保護著岌岌可危的柔軟。

馬車上梳妝的工具雖然不多,但也足夠掩蓋薛晚盈此刻的失態。

清麥看著妝容整齊的人,面容白皙,唇色紅潤,和離府時的模樣並無不同。

除了,那雙紅腫的宛如兔子的眼睛。只一眼,便可知道她方才經歷了什麽。

薛晚盈流了太多的淚,她從來不知曉,眼淚是可以從眼眶之中噴湧而出。

她閉著眼睛,試圖做著最後的緩解,但她心裏非常清楚,一切都是徒勞罷了。

即便是閉著眼睛,但眼睛又幹又澀,痛意從未消失或是減退。

一個轉彎後,馬車行進的速度開始放慢,最後緩緩停至護國公府門前。

薛晚盈在馬車停穩的那一刻睜開眼睛,眼尾猩紅,就連眼白都染著紅,看著無端令人心疼。

清麥看著薛晚盈決絕仿佛回來尋仇的模樣,心中一驚,試探道:“小姐,你要做什麽?”

衛牧塵多日沒有回府,薛晚盈的狀態日漸低迷,這些變化她們都看在眼裏,壓抑的太久,難免會爆發一場爭吵。

她們早有準備,但萬萬沒想到會是今日,甚至在毫無預兆的情況下。

薛晚盈獨自在馬車上的那段時間究竟遭遇了什麽?

薛晚盈遠比她們預想之中的還要憤怒,在回府的這段時間,她看似平靜,但身上環繞的怒氣卻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爆發。

這樣熊熊燃燒的怒火,真的是一場吵架可以平歇的嗎?

現在她們身處護國公府,另一種程度的上的寄人籬下。

若事情到了無法收拾的地步,根本不知道在等待著她們的會是什麽。

特別是薛晚盈,她又會經歷什麽?

衛牧塵此人神秘莫測,就連李嬤嬤都無法看透他心中所想,唯一能知道的是,他的確很喜歡薛晚盈。

但又不敢確信,喜歡是否能夠抵擋怒火。

一旦爆發,受傷的只會是薛晚盈。

清麥還欲再勸,嘴巴剛剛張開,在觸及到薛晚盈的眼神時,又生硬的頓住。

薛晚盈什麽都沒說,只輕飄飄的看向清麥,像是隨意一看,像是如往常一般。

但清麥清楚的看見,有什麽細微的東西,正在以不可阻擋之勢在薛晚盈的眼中崩塌。

薛晚盈才是她的主子。

清麥默默攥緊拳頭,她不知道薛晚盈想要做什麽,她只需要無條件的支持她就好。

薛晚盈在清麥和李堅的攙扶下走下馬車,她起身的動作很慢,仿佛剛剛才掌控了身體。

她望著護國公府的大門,四四方方宛如囚籠,壓下的瞬間又會讓人無法逃離。

薛晚盈面無表情的走在回廊上,輕車熟路的朝西院走去。

誰知,還沒到西院,就聽到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夾雜著餘管家的低聲咒罵從不遠處傳來。

薛晚盈腳步微頓,轉身朝著聲音的來源走去,剛走了幾步,就撞見了餘管家。

餘管家似是沒有預料到會看見薛晚盈,咒罵的聲音突兀的停住,眼神有一瞬間的躲閃。

他又立即整理好表情,身子不經意的移動,恰好將身後的人擋住:“世子妃回來了,是來見長公主的嗎?”

現在所處的回廊,恰好是通向德陽長公主的院子,餘管家這樣問,倒也尋常。

薛晚盈沒有應聲,目光鎖定在餘管家身後。只見一個年歲尚小、滿臉稚嫩的丫鬟正被兩個高大的隨從押著雙肩。

護國公府的管理很是嚴格,餘管家是從宮中出來的人,一言一行都是遵從著宮中的禮儀,對手下的人也是如此要求。

主子隨意點倒是無所謂,但護國公府的下人都是在嚴厲的規矩之下生存,不得有半點疏漏。

若有犯錯,輕則受罰,重則直接逐出府去。

薛晚盈逐步接受管家一事,和餘管家接觸頻繁,多少知曉餘管家的規矩和手段,這個丫鬟明顯是做錯了事,看樣子正要去受罰。

可是丫鬟犯了多大的錯事,竟然需要由餘管家親自盯著,甚至還不顧形象的低聲咒罵。

丫鬟渾身發抖,頭深深的低下去,在察覺到薛晚盈看她的時候,抖得更加厲害了。

她在怕她?

她是因為薛晚盈才要受罰的嗎?

薛晚盈心中有了一個猜測,她語氣自然的問道:“她是犯了何事?”

“竟然惹得餘管家如此惱怒?”

餘管家淡淡一笑,一如往日那般鎮定:“她手腳不幹凈,惹怒了長公主,雖不是什麽大事,但畢竟鬧到了長公主面前,結結實實的打在我的臉上。”

“所以這才一時失態。”

薛晚盈沒有看餘管家,依舊盯著丫鬟不放,意味不明的說道:“是嗎?”

餘管家眉心皺起,不明所以的看向薛晚盈。

可薛晚盈轉身就走了,只留下一個背影。

她不是來尋德陽長公主的,只是被他的聲音吸引而來,按理來說應該並無不妥。

但不知為何,餘管家心中不安,總感覺有大事要發生。

丫鬟發出一聲抽泣,喚回了餘管家的理智,他狠狠的瞪著低著頭的丫鬟,眼神冰冷,像是在看著一個死人。

丫鬟擡起頭,懇求道:“餘管家求求你,我錯了,我不會再亂說話——”

餘管家不耐煩的打斷:“該說的長公主方才已經說過了,誰讓你多嘴的。”

“主子的事也是你可以議論的?主子永遠都是主子,你既然說了,就要承受現在的代價。”

“長公主已經留你一命,你要學會知足,再亂說話,可不是挨板子這樣簡單了。”

“記住千萬管好你的嘴,除非你連自己的舌頭都不想要了。”

丫鬟腳下一軟,站都站不住,身後的隨從轉手由押便為拎。

餘管家看著丫鬟的受驚的模樣絲毫不為所動,對兩個隨從命令道:“帶走!”

餘管家路過西院時,看著門口把守的暗衛,個個都是面色凝重,身體僵直。

餘管家發出沈重的嘆息,護國公府的太平日子,要結束了。

薛晚盈站在臥房前,掃視著屋內的狼藉。

李嬤嬤和清蘇正跪在地上,身邊散落著從衣櫃裏掏出來的衣物,還有一些首飾,說是遭遇一場洗劫都不為過。

薛晚盈餘光裏有亮光一閃而過,她下意識望了過去,正好看見鏡臺上面的銅鏡躺在地上,密密麻麻的細紋爬滿上面,再也照不出完整的身影。

而碎裂的銅鏡邊,正站著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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