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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第120章 元宵宴、心波動(二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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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第120章 元宵宴、心波動(二合一)……

馬車平穩的朝護國公府行駛而去, 車廂內如來時一般安靜,但其中的氣氛卻不似剛剛那般輕松。

薛晚盈面色凝重的低著頭,白皙纖細的脖頸彎曲著, 仿佛一觸即斷般脆弱。

她眼神茫然的落在虛無, 好半晌才極為輕的眨動一下,腦海裏不斷回憶著羅靈方才與她說的一切。

羅靈雖未言明, 可沈重的事實早已喧囂而上。

東洲戰事緊急,京都必須要盡快采取措施, 與山南的聯姻是目前唯一可行的法子

知道來不來得及支援段家軍,不知道段之衡如何了, 有沒有受傷......

薛晚盈心裏亂亂的,她和段之衡雖然沒有夫妻的緣分,但是他們二人從小一起長大,他是她生命中無法抹去的一個人。

她對段之衡的依舊會擔憂、會掛念,這些情感與男女之間的情愛無關, 是多年以來的凝聚而成的、無法割舍的感情。

可他們相距千裏, 連彼此的安危存亡都不能第一時間知曉。

薛晚盈忽然想到了什麽,微微擡起頭,小心翼翼的瞥了一眼坐在身側的衛牧塵。

衛牧塵臉上的表情更不好,眼尾壓低, 下顎繃得緊緊的,整個人看著戾氣十足, 令人輕易不敢招惹。

薛晚盈杏眸閃著隱隱的期待, 她觀察衛牧塵的神色, 判斷著何時問出才是最佳時機。

衛牧塵應是知道的吧。

如果羅靈所言並沒有錯誤,衛牧塵和趙稷今日便是在商議東洲之事,既然是東洲的事, 具體的戰況如何,想必定是非常清楚。

其實不到萬不得已,薛晚盈是很不想問衛牧塵的,可是羅靈手上的消息有限,有些事必須要從衛牧塵這裏才能打探到。

趙稷擔心羅靈過度操勞,所以會將部分格外緊急的消息暫時隱瞞下來,就怕她知曉後急火攻心,對身子和孩子都不好。

羅靈懷著雙生子,身子的負擔一日比一日重。

起初她還會不樂意,吵著鬧著要看趙稷來往的信件,但隨著肚子變大,她的精力確實不似往日,漸漸地不得不聽從趙稷的安排。

羅靈知道的消息雖然多,但大部分都不是即時的消息,甚至特別緊要之事,往往都是等了事件平息之後才會告訴羅靈。

至於山南國姬月公主和姬松親王到訪一事,趙稷是當日的迎接之人,聖旨送到了宸王府,趙稷就是想要隱瞞也無能為力。

與其讓羅靈費盡心思去揣測,還不如趙稷自己親自將姬月公主的目的道明。

只不過趙稷在言說之時,是將自己排除在外的。可羅靈是何等敏銳之人,她和趙稷相處這般久,三言兩語又如何能欺騙的了她。

趙稷裝傻,羅靈也不願意在這個時候給自己找不痛快,反正事情還沒有發生,萬一真的不是趙稷呢,那她豈不是白生氣了。

所有的一切都要等了山南國的使者到了才能知曉。

山南國的一舉一動,現在完全關乎著段家軍的存亡。

薛晚盈嘴巴張了張,最後又悻悻的閉上,垂頭喪氣的低下頭。

算了算了,他知道又如何呢。

他會願意告訴她嗎?

段之衡本來就是他們之間的一道不可觸碰的禁忌,特別是在成婚之後,她若是真的提了,後面會發生些什麽根本無法預料。

現在沒有消息就是好消息,薛晚盈不得不在心中默默安慰自己。

她發出無聲的長嘆,引得衛牧塵側目看了一眼,平靜的眼中帶著些許疑惑。

馬車緩緩停穩,護國公府燈火通明的模樣一如往日。

衛牧塵剛扶著薛晚盈站穩,餘管家便從裏面小跑而來:“世子,世子妃,長公主在正院等候多時了。”

薛晚盈看見餘管家的瞬間,才想起今晚要去德陽長公主的院子裏用晚膳一事,她和羅靈談得入迷,早已將此事忘記了。

她看了一眼天色,驚覺大事不妙,已經這樣的晚了。

薛晚盈先一步進入府內,腳步匆匆的朝著正院走去。

衛牧塵身高腿長,步伐也邁的比薛晚盈大上許多,幾步就將人追上,抓住薛晚盈的手,後來居上的帶著人向前走去。

等他們趕到正院時,德陽長公主和衛國公早已入座,兩人正低聲交談著什麽。

也不知衛國公說了什麽,引得德陽長公主不快,眉宇間滿是不讚同之色,狠狠瞪了衛國公一眼。

德陽長公主剛要高聲反駁,餘光瞧見忽然出現的兩道親密連在一起的人影,話到了嘴邊又硬生生的咽了回去。

她強忍著即將脫口而出之言,扭頭笑著招呼衛牧塵和薛晚盈兩人入座,與方才氣勢洶洶的模樣簡直是判若兩人。

薛晚盈自是沒有錯過德陽長公主的變臉行為,沒有多說什麽,她面色如常的入座,當做沒有看見一般。

心中卻是止不住的好奇,他們剛剛在說什麽?衛國公怎麽會惹得德陽長公主如此不悅?

薛晚盈一頓飯吃的食不知味。

她即便不想承認,但是,她心底總有一個聲音在悄聲說著,德陽長公主和衛國公商討之事定是與她和衛牧塵有關。

可是,到底是什麽呢?

就在薛晚盈苦思冥想之際,衛牧塵忽然發了話:“你們剛剛在說些什麽?”

薛晚盈能忍,衛牧塵卻是半點都忍不了。

話音剛落,德陽長公主下意識看向衛國公,衛國公嚴肅的表情多了幾分不自然的僵硬之感,頗像是費心隱藏許久的秘密被毫無預兆的拆穿了。

衛牧塵審視的目光在德陽長公主和衛國公之間來回打轉,目光灼灼,宛如一只正在狩獵的狼,在尋找獵物的漏洞。

德陽長公主片刻不停接話道:“沒有,什麽都沒有說。”

衛牧塵默默無言,只是用漆黑到仿佛可以洞察一切的眼眸盯著德陽長公主。

德陽長公主也被盯得火氣上湧:“你現在是連自己的母親都不信任嗎?”

衛牧塵不答反問:“母親今日入宮,聖上可是說了什麽?”

德陽長公主像是被戳中了心事,久久沒有言語,衛牧塵等不到回應,臉上的神色愈發冰冷。

薛晚盈眼神不住地在兩人身上游離,她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更不明白為什麽好好的一頓飯突然就變成了這樣。

她看著德陽長公主逐漸難堪的臉色,另一邊衛牧塵卻似是沒有感覺一樣還在步步緊逼。

她探手在衛牧塵的腿上重重打了一下,提醒他不要用這樣咄咄逼人的口吻和德陽長公主說話。

衛牧塵確實停止了逼問,她悄悄松了口氣,結果手還未來得及收回,就被他死死的按在大腿之上。

“不論聖上說了說什麽,我都希望母親不要同意,我自有應對之策。”衛牧塵意味不明的說道。

衛國公出面打圓場:“你想多了,我們方才什麽都沒說,不過是聽聞你們二人去了宸王府,才多談了幾句。”

“談了什麽?”衛國公顯然沒想到衛牧塵會追問,一時懵住,好不容易好轉的氣氛再次跌落。

德陽長公主轉換好情緒,接著衛國公的話說下去:“還能談什麽?靈兒用不上三個月就快生了,你們打算何時讓我們也抱上孫子啊?”

德陽長公主也是實在尋不到好的說辭,恰好她和昭元皇後白日裏談起過羅靈腹中的孩子,緊急之下,才脫口而出,連思考的時間都沒有。

話音落地,才堪堪覺得時機不對,只是話已出口,後悔也晚了。

不然成婚才剛剛半月,現在催著生孩子未免太早、太急切了些。德陽長公主是萬般不可能做出這等事來的。

薛晚盈低著頭,在桌下的手還在不斷掙紮著,可是衛牧塵握的太緊,她額頭都冒出了細微的汗意,但也無濟於事。

猝不及防聽到德陽長公主的‘關心’,薛晚盈手上的動作頓時僵住,隨即猛地擡頭看向衛牧塵。

衛牧塵正好側頭,似笑非笑的看著她,漆黑的眼眸帶著奇異的流光,覆在薛晚盈手背上的手還用力抓握了兩下。

薛晚盈的耳朵瞬間變得紅通。

德陽長公主找回了場子,又恢覆了往日精明的模樣,看著薛晚盈害羞的樣子,便追著她問。

薛晚盈支支吾吾的說不個所以然。

其實自成婚後,她和衛牧塵從未就孩子一事進行過交談,行房時也沒刻意避諱,順其自然的意願更大。

但是,薛晚盈心裏清楚,她曾落過水,底子受損,即便後來又有湯藥調養,又有湯泉滋養,但終歸是有些影響的。

德陽長公主不過是隨口一提,但薛晚盈卻放在了心上。

她像是做錯事的小孩一般,不敢吭聲。

衛牧塵註意到薛晚盈情緒的變化,他捏了一下她的纖細的手指,面不改色的說道:“是我拖累了她,母親不要難為錯人。”

衛牧塵直接挑明了,要不上孩子,是他身體有問題,跟薛晚盈沒有關系。

此言一出,流動的空氣瞬間停止,死一般的寂靜在四周流淌。

薛晚盈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衛牧塵胡言亂語的本事何時這般的厲害,再說,這種話是能隨口說的嗎?

果然,德陽長公主和衛國公正震驚的看著衛牧塵,滿臉的不可置信。

罪魁禍首衛牧塵倒是淡定的不行,仿佛說的不是他自己一般。

德陽長公主擡手在衛牧塵面前舉起,顫抖著:“你可知,你在說什麽?”

衛牧塵點頭,還欲再說,結果被薛晚盈反手捂住,紅著臉解釋道:“他亂說的,母親不必當真。”

說罷,扭頭警告的看著衛牧塵。

衛牧塵接收到警告的眼神後,這才不情不願的閉上嘴。

薛晚盈的解釋令人難以信服,德陽長公主和衛國公還處於震驚之中遲遲回不過神來,儼然一副被刺激的不輕的模樣。

薛晚盈如坐針氈,這頓飯已經從食不知味變成了難以下咽,她尋了個機會便和衛牧塵匆匆離開了。

走在通向西院的回廊上,薛晚盈瞪著衛牧塵,心中煩悶,實在忍不住質問:“你為何要亂說?”

她倒是不在意衛牧塵如何詆毀自己,他的言行皆有他自己的用意,她管不著。

但德陽長公主待她極好,薛晚盈必須在乎她的感受。

“你是認為有說錯嗎?”衛牧塵停下,回身與薛晚盈面對面而立,微微彎腰,視線持平在同一高度。

薛晚盈剛要解釋,結果看見衛牧塵一臉壞笑的模樣,腦中頓時警鈴大作。

她憤憤的閉上嘴,推開擋在身前的礙事之人,頭也不回的朝西院走去。

她敢肯定,衛牧塵和她說的絕不是一件事!

本以為這件事到此就結束了,沒成想德陽長公主第二日又將薛晚盈喚到了面前,語重心長又欲言難止。

起初薛晚盈還以為德陽長公主是要問賬本一事,她聽得格外認真,誰能想到會毫無征兆的再次陷入昨日的尷尬之中。

當意識到不對勁之後,薛晚盈不等德陽長公主說完,連連出言擔保,衛牧塵絕對沒有任何問題。

最後她倉皇的逃離尷尬之地,連帶著錯過了德陽長公主覆雜又帶著疼惜的眼神。

當日晚膳時分,西院的桌子上便多了一碗難聞刺鼻的湯藥。

是餘管家親自送來的,遵從德陽長公主的指示親眼看著衛牧塵必須一滴不落的喝下。

德陽長公主的動作之快,就連衛牧塵都防不勝防,只能咬著牙將那碗濃郁到泛著黑色湯藥一飲而盡。

據說,這方子還是宮中的秘方,德陽長公主甚至都沒有將此事交代給崎明,就怕有人陽奉陰違。

衛牧塵一連喝了小半個月,最後被德陽長公主鍥而不舍的態度打敗,灰溜溜的跑到德陽長公主面前,解釋清楚來龍去脈。

德陽長公主倒也沒說什麽,本身想讓他們盡快生孩子一事就是隨口一說。

要不是衛牧塵突然亂說話,她何必日日盯著,嚇得她差點以為衛家就要就此絕後了,那才真是愧對衛家的列祖列宗。

衛牧塵好不容易將那難聞又難喝的湯藥徹底解決,整個人都輕松不少,一直被困在苦澀的湯藥裏的腦子開始逐漸清醒。

他若有所思的看著薛晚盈。

薛晚盈此刻正在書房之中,坐在一側的矮榻上,手上捧著賬本看的認真,可是藏在賬本後面的眼睛並不安分。

薛晚盈時不時便從覆雜的賬本中擡眼,看向正在書案前寫信的人,纖細的脖頸高高揚起,試圖以此來看清他寫的每一個字。

衛牧塵手上的動作頓住,還沒等擡眸看過去,薛晚盈又貓兒似的用賬本擋住小巧的臉。

幾次過後,衛牧塵終於察覺不對,他幹脆放下毛筆,靠坐在椅子上,目光如有實質的落在薛晚盈身上。

薛晚盈先前看賬本可是從不會踏足書房的,都是在臥房裏面那張書案上看的。

她現在日日守在書房裏,顯然非常不正常。

這樣的異樣,究竟是從何時開始的?

衛牧塵修長的手指撐在下顎上,指尖在臉頰上輕點著,慢慢回憶這幾日發生的一切。

說來也是怨他,因著太過信任薛晚盈,他潛意識裏認為,她做的一切都是理所應當的。

可是,現在這些看似理所應當的背後卻夾雜著不為人知的隱情。

他敢篤定,薛晚盈對書房這般癡迷,絕對不是因為他,更不是因為要方便看賬本這樣的離譜之言。

為了什麽呢?

衛牧塵的眼簾垂下,目光下意識落在平鋪在書案上,信件已經寫了一半,上面都是關於東洲目前戰役的情況。

他和趙稷見面困難,在周圍監視的人越來越多,也難以擺脫,不得已只得采取寫信的方式傳遞信息。

東洲。

衛牧塵心中一動,漆黑的目光偶有波動,最後終於變成滔天巨浪,將人淹沒在深處。

他倒是忘記了。

薛晚盈哪裏是在關心他,不過是借著他的名義關心東洲的戰事,關心遠在東洲的段之衡罷了。

已經過去這麽久了,薛晚盈還是不肯忘了他。

衛牧塵擡手不由自主的捂在自己的心口處,感受著掌心下跳躍的心臟。

明明那般的有力,可為何他卻感覺如此的微弱,每跳動一下,都帶著難以言說的痛意。

像是幾千根針同時紮下,又像是從心的中間剜去最重要的一塊。

他看著燭火下的人,許是成了婚的緣故,薛晚盈身上多了一絲溫柔的氣質,令他格外的著迷。

每次只要一想到這樣的改變是因為他才產生,他就會控制不住的欣喜許久。

他真的很想去質問薛晚盈,現在身處在他的書房之中,陪在他的身邊,可心中想著的人又是誰?

是他嗎?

還是那個遠在東洲的人。

衛牧塵捂在心口的手滑落,緩緩搭在兩邊的扶手,手指收緊,指尖似是要嵌進紅木裏面。

可當薛晚盈又一次偷偷望過來時,那雙杏眸和他對視的瞬間,她像是受到驚嚇的兔子似得將自己藏起,企圖用小小的賬本將她整個人都擋住。

衛牧塵手上的力氣驟然卸了下去,他心軟了。

他們早就商議好的,他要她給自己一個機會,一個可以重新開始的機會,一個能讓他們有未來的機會。

如果不是今日的發現,他險些都要當真了,他真的以為他們之間有了改變,她的心裏會有他的一席之地。

或許......

是有的。

並不是他的錯覺,這一個月以來的朝夕相對是真的,和顏悅色是真的,不經意間的真情流露也是真的。

事實證明,她的心裏,其實並不是完全沒有他的。

他不應該心急的,薛晚盈素來執拗,要扭轉她的態度也不是那般容易的事,可他最不缺的就是耐心。

他更有信心,與薛晚盈相伴到老的人一定是他,也只有可能是他。

既然如此,他為何要因為一個已經出局的人患得患失。

想明白後,衛牧塵開始有意無意的向薛晚盈透露東洲的戰況。

先前不透露確實是因為他的私心,他不想讓有關段之衡的事頻繁的出現在她面前,讓她永遠無法忘記他們年少時的經歷。

可是,現在衛牧塵徹底想通了。

他要永久取代段之衡在薛晚盈心中的地位,首先要做的便是不能恐懼,掩耳盜鈴是弱者的做法。

衛牧塵從來不是弱者。

不過,衛牧塵自己都沒有發覺,段之衡的名字從始至終都沒有在他口中出現過。

薛晚盈也不在乎這些細節,她能及時的知道戰況,知道段家軍目前依舊處於安全之中,這就足夠了。

山南國的使節團還未抵達京都,段家軍無論如何都要撐到援軍到達東洲的那一刻。

在如此內憂外患之際,成安帝下令舉辦元宵夜宴的消息,著實令薛晚盈嚇了一跳。

成安帝的身子越來越不好了,除夕夜宴在開始的前兩日,因突感風寒,所以被臨時取消。

成安帝身子底子確實不濟,不過一場小小的風寒,甚至連著五日都沒有上朝。

一時之間,朝中關於立太子的提議再次提了上來,所提議之人眾多,根本分不清是景王一派率先提起,還是宸王一派不甘示弱。

成安帝也不似往日那般強硬。

之前貿然提起立太子的人都受到了不同程度的責罰,可這回成安帝變得和善許多,看起來並不排斥立太子一事。

朝臣最是人精,一點風吹草動都能引起軒然大波。

一夜之間成山的折子被送到成安帝面前,無一例外都是在請旨速立太子,好穩固江山。

只不過在無人知曉的角落,有關立太子的奏折都被扔在了一旁,上面一個批註都沒有,更不用提會被送回到大臣手裏了。

各方人馬蠢蠢欲動,都想著搶奪先機,畢竟若是成了名正言順的皇太子,誰都不願意背負著弒君奪位的罵名。

東洲的司馬群何嘗不是一個活生生的例子。

成安帝就在這樣緊張的氣氛中平靜的宣布了元宵夜宴一事,眾人紛紛推測,會不會在元宵夜宴上公布太子人選。

焦灼的等待,堪比度日如年。

一月二十八日,元宵夜宴。

皇宮,含元殿。

薛晚盈跟隨衛牧塵坐在寶座兩側的尊位上,她俯視著大殿之下的人群,眼前竟然有些恍惚。

她好像看見了自己正端坐在女眷之中,可再一眨眼,那個人影又消失了,一切不過是她的錯覺罷了。

大半年的光景,轉瞬即逝。

不僅是薛晚盈的身份變了,在場的人之中又有幾人是不變的呢。

含元殿依舊火光如晝,氣氛比之上回要嚴肅不少,歡聲笑語被沈默覆蓋著,看似和平之下,其實藏著暗潮洶湧。

成安帝、昭元皇後以及鄭貴妃是最後抵達的。

薛晚盈與眾人一起跪拜行禮,擡頭看清成安帝的臉色時心生驚異。

只見成安帝分外精神,眼底雖談不上清明,但不像是糾纏病榻之人。

昭元皇後的表情平靜,瞧不出異樣,但是鄭貴妃明顯沒有往日的氣定神閑,在景王面前走過時,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今夜,有人的願望要落空了。

成安帝不是來宣布立太子的,而是用實際行動證明,他的身體狀況良好,完全不需要朝臣擔憂。

宴會開始之後,含元殿多了幾分談笑的聲音,但細看卻能發覺大多都是強顏歡笑罷了。

衛牧塵中途離席,薛晚盈掃了一眼不遠處趙稷的位子,不知何時早已空空如也。

今日的宴會羅靈並沒有到場,聽衛牧塵說,趙稷現在恨不得派兵將宸王府團團圍住,生怕羅靈出現一點意外。

所以羅靈今日不出現才是尋常的。

自衛牧塵離開後,薛晚盈一直緊張的環顧四周,特別是景王和鄭貴妃的一舉一動。

衛牧塵突然離席,趙稷也不知所蹤,他們不知在趁此機會密謀什麽,她做不了太多,幫著緊盯景王等人的動向還是能做到的。

大約過了一刻鐘,景王終於發現了不對,陰鷙的眼神不斷朝薛晚盈身邊掃視著。

薛晚盈餘光瞧見景王起身的動作,她面色如常的站起來,先一步朝著殿外走去。

薛晚盈和景王一同起身引起了不小的註意,特別是成安帝意味深長的看了景王一眼。

鄭貴妃朝景王使眼色,不能輕舉妄動。景王不得已重新落座,耐心等待時機。

薛晚盈在殿外走動,試圖尋找衛牧塵的身影,景王已經有所懷疑,她必須盡快帶衛牧塵回去,才能解了景王的疑心。

可四周都沒有談話的聲音傳來,她又不敢貿然詢問侍衛,只得一處處尋找。

終於在回廊的一個轉彎時,她聽到了熟悉的聲音。

她長松一口氣,高懸的心漸漸回落。

因著方才走的太過匆忙,腿有些抽筋,眼下尋到人了,便選擇慢慢踱步過去。

行至一半,另一道聲音突然在寂靜的夜空中炸響,是一道女聲。

薛晚盈下意識止住腳步,明知偷聽不道德,但雙腳像是定在原地一般,動彈不得。

拐彎處的聲音開始變得激烈,即便是沒有聽到前因,但也不影響理解薛晚盈理解當下的狀況。

“世子,我發誓我沒有騙你,薛晚盈真是水性楊花之人!”

“不僅如此,她手段歹毒,心狠手辣,絲毫不顧及親情手足。”

“世子應該知曉她有個妹妹,明知道妹妹喜歡段小將軍,她卻因為妒忌,蓄意勾引、橫刀奪愛。”

“現在又用妖言蠱惑了世子,世子千萬不能被她的外表欺騙了!”

薛晚盈靜靜聽著那人對她的指控,她心中平靜,面上不見一絲怒意,卻恍惚的想起裏面的人是誰。

怪不得聲音聽起來有些熟悉,是孫煙珠。

孫煙珠還在斷斷續續說著什麽,薛晚盈腦中卻想起另外一件事。

半年前的宴會上,孫煙珠不是無緣無故的關註衛牧塵。

是因為喜歡,才會在意。

衛牧塵先前一直保持沈默,見孫煙珠終於道出自己的目的,冷笑道:“說完了。”

他一直耐心聽著,無非是擔心孫煙珠手中握著把柄,會對薛晚盈做出什麽不利之事,不然他根本不會耗費時間聽她廢話。

孫煙珠不知緣由,還以為她的一番言論得衛牧塵高看,於是羞澀地點頭。

衛牧塵卻像是來自地獄的判官,忽略了孫煙珠充滿愛意的眼神,直接判處死刑。

“回去告訴你父親,識相的趁早辭官離京,若是等到我親自動手,就不是辭官這樣簡單的了。”

孫煙珠臉上的笑容僵住:“世子、世子這是何意?”

“出言不遜,構陷世子妃,夠你在獄中待上一年半載了。”衛牧塵看了眼轉彎處,淡聲道。

孫煙珠急迫道:“我沒有構陷,我說的都是事實,薛晚盈她就是對段——”

衛牧塵狹長的桃花眼瞇起,眼神冰冷的警告:“你若是嫌命長,我不介意現在解決了你。”

倒不是他心慈手軟,今日是元宵夜宴,還是在宮中,若是鬧大了也麻煩。

孫煙珠卻不知自己僥幸撿回一條命,還不知死活的質問:“為什麽?”

“薛晚盈她哪裏好,世子就這麽相信她?她和段之衡的事薛府上下人盡皆知,世子為何不肯相信?”

衛牧塵嘴角上揚,眼神溫柔地落在轉彎處,像是面對著薛晚盈一般,真情告白。

“她是我的妻,我自當相信她。她願意嫁給我,才是我莫大的榮幸。”

“她喜歡誰都不重要,她此刻屬於我,未來也會屬於我,其他的我都不在意。”

“至於那些礙眼的人,早晚會從她的心裏一點點消失。”

衛牧塵說罷,沒有理會失魂落魄的孫煙珠,徑直朝著盡頭走去。

轉過彎,眼前卻是空無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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