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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第42章 驛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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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第42章 驛站

皓月當空, 繁星點點,瑩瑩星光照不亮漆黑的夜空。

輕風吹拂林梢,帶起枝幹縱情飛舞, 濃濃的夜色中傳來細微的蟬鳴聲。隨著夏日的遠去, 蟬鳴聲中逐漸夾雜著沙沙聲,無端讓人沈醉其中。

忽然, 一陣不和諧的聲音打破這份寧靜與祥和。

“駕——駕——”

出了京都的官道上,一匹黑色的駿馬正飛速疾馳向前奔跑。

駿馬飛馳間, 越過官道兩邊不算茂盛的樹木,疾風襲向枝葉, 樹葉相互拍打的嗚嗚作響。

馬背上的人沒有被黑暗絆住腳步,手中的馬鞭一下又一下的揚起、落下。

直到半個時辰之後,看到不遠處的高高掛起的燈籠,揚鞭的速度才開始放慢。

周遭寂靜無聲,突如其來的馬蹄聲太過明顯, 引得屋裏面的人出來張望。

來人站在原地, 循著聲音瞇眼遠眺,待看清馬背上逐漸清晰的身影時,大聲的沖著屋內喊道:“世子來了!世子來了!”

四周空空蕩蕩,回聲尚未消失, 飛馳而來駿馬已帶著人行至眼前。

馬背上的人長腿一跨,從容下馬, 他回身拍了拍駿馬的頭顱, 似在讚賞。

手中的韁繩隨意一拋, 方才喊話的人精準接過,然後便拽著辛苦一晚上的馬兒去旁邊喝水吃草了。

門邊站著恭候已久的人:“來了。”

衛牧塵看了眼靠在門板上的人,表情有些一言難盡。

本想目不斜視的擦身過去, 想了想,實在忍不住吐槽道:“你非要打扮成這樣?”

那人擡手摸了摸有些發白的胡須,眼角的皺紋深邃,他垂眸打量了下自身的行裝,並未發現不妥,不解道:“難道不像嗎?”

衛牧塵被如此真誠的提問哽住,指了指他的手,淡淡評價道:“不像。”

摸胡須的手頓了頓,與蒼老的面容極其不相符的是,那雙白皙又異常緊實的手。

“疏忽了。”他盯著手感嘆道:“良鉞這暗衛的本領都忘光了,改罰。”

“宸王恕罪,屬下這就為您補上。”良鉞說完低垂著頭,餘光悄悄瞥了一眼衛牧塵。

衛牧塵沒有理會,徑直走了進去。

趙稷見人走了,擺了擺手:“不用不用,都到這裏了,要被人發現早就發現了。”

屋內,衛牧塵解下腰間的佩劍,問道:“段家軍到哪裏了?”

良鉞拱手回答道:“以我們的速度,大約明晚會在六十裏處的下一間驛站遇到。”

衛牧塵吩咐道:“嗯,明日早些啟程。”

趙稷在一旁看著衛牧塵心情甚好的樣子,不禁打趣問道:“見到人了?”

衛牧塵還是不習慣趙稷的裝扮,心裏別扭,但還是點了點頭。

趙稷嗤笑:“哎,原本應是一同出發,寧可自己連夜追趕,也要去見薛小姐一面。”

他們現在是在京都百裏之外的一處驛站,四周都有暗衛把守,是以說話也不用顧及太多。

面對趙稷的調侃,衛牧塵臉色尋常,動作優雅地倒了一杯茶,氣定神閑地喝了起來。

趙稷好不容易抓到難得的機會,怎會錯過:“你就那麽喜歡她?”

衛牧塵雖沒有應聲,但放下茶杯的動作卻是頓了一頓,意味不言而明。

趙稷又調侃了幾句,然後說起正事:“鄭貴妃一事你是不是太過操之過急了?”

“誰讓她肖想不該肖想的人。”衛牧塵眼神陰冷:“算她命大,到底是讓肅國公保了下來。”

“肅國公在父皇心裏的分量比我們預想的要多,行刺此等大事,最後僅是禁足就揭了過去。”趙稷狠狠錘了下桌子,咬牙切齒道。

趙稷這般惱怒亦是情有可原,行宮行刺針對的便是羅靈,如果不是薛晚盈縱馬擋了關鍵的一箭,後果不堪設想。

趙稷自刺殺發生後,一直在追殺刺客的蹤跡。

雖然行刺失敗後,沒有活口留下。但如此龐大的行動,行宮四周侍衛重重,僅是穿過守衛已是難如登天。

更何況,刺客還能藏於獵場當中不被發覺,顯然是行宮內有人相助。

凡是發生,必會留有蛛絲馬跡。

總之,查來查去最後是查到了鄭貴妃身邊之人,此人近半年來時常出入景王府邸,與宮外的人也接觸頗多,行跡異常。

因著鄭貴妃一直纏綿病榻,成安帝允許宮外的大夫進宮看診。

這些大夫多數都不是京都之人,且行刺一事後更是消聲滅跡。

後經有宮門守衛辨認,這些消失無蹤的'大夫'與那些死在行宮的刺客有七八分相似。

由此一來,行宮刺殺與鄭貴妃絕對脫不了幹系。

但趙稷同衛牧塵一致同意,景王不可能毫不知情。

鄭貴妃雖然在後宮頗有手段,但是出了後宮,那些手段就不夠看了。

換言之,她根本沒有那麽大的能耐能做出行刺一事。

不然何苦與昭元皇後糾纏多年,依舊低人一等,僅為貴妃。

可景王自始至終除了見過那位時常出入府邸的仆人之外,並無確鑿的證據表明他知曉此事。

鄭貴妃畢竟是他的母妃,母妃臥病,派仆人來回傳遞消息,亦是合乎情理。

正是因為如此,哪怕趙稷早已經查出真相,但是他為了拉景王入水,便一直秘而不宣。

希望鄭貴妃她們會在放松警惕之下,讓他能查到些景王參與過的痕跡。

衛牧塵一向沒有意見,甚至秘而不宣的想法最初是由他提出來的。

當然,打破的人亦是衛牧塵。

不過能讓衛牧塵如此大動幹戈,定然是因為動了他的人。

九香閣那日,良鉞要稟告的便是鄭貴妃意欲將薛晚盈賜給景王做側妃。

鄭貴妃也是個不誠懇的,她同薛家保證的是正妃,實則暗戳戳的還想找個高門貴戶做正妃。

結果現在兩頭落空。

趙稷還記得衛牧塵當時臉色就沈了下去,他還好心說幫著如何阻止賜婚。

衛牧塵至今尚未娶親,德陽長公主要是知曉他想娶薛晚盈,別說就是貴妃了,哪怕是太後旨意,她都敢將人搶過來。

衛牧塵所作所為比趙稷想得陰險,他不僅要阻止婚事,甚至還要讓鄭貴妃無法翻身。

這就是覬覦薛晚盈的代價。

趙稷當晚是留宿在九香閣,第二日直接去上的朝。

有關刺客的折子他早已寫好,一直在書房裏放著,誰能想到,竟會突然飛到成安帝的手裏。

幸好衛牧塵還有點良心,在他被成安帝召去的路上透露了消息給他,鄭貴妃一事才會如此順利。

如果沒有肅國公橫插一腳的話。

“肅國公畢竟是三朝忠臣,在聖上登基前一直堅定不移地支持他,聖上到底還要顧及肅國公的意見。”衛牧塵分析道:“不過,也不是全無收獲,鄭貴妃與肅國公的信任在聖上那裏算是打破了。”

“免死金牌能用一回,可用不了第二回。”衛牧塵意有所指的說道。

“是啊,景王也沒落到好,本來來接段家軍回京的事應是他來做的,父皇都交給你了。”趙稷拍了拍衛牧塵的肩膀,不知是在安慰誰。

“明日見到段將軍,路上最多不超過三日我們就會趕到京都,留給我們的時間不多。”衛牧塵打落趙稷的手,低聲道。

“我原以為這麽多年過去了,父皇會放過岳父,憑借岳父在軍中的勢力,我也能輕松些。”趙稷的憂愁都通過他臉上的人皮面具顯現出來。

衛牧塵瞧見後,狠狠皺了下眉頭,他看向良鉞,確實該罰。

這手藝著實太生疏了。

良鉞尷尬一笑,已經想到回去後的下場了。

衛牧塵接過趙稷的話繼續說道:“襄平郡王不看好聖上,這是人盡皆知的事,但他也未站隊旁人,不然他也不能安穩至今。”

雙雙無言,一時沈默。

衛牧塵倏地問道:“你後悔娶羅靈嗎?”

趙稷還沈浸在明日要如何說服段將軍之中,被衛牧塵突然發問,問的一時楞住。

不過,他很快堅定道:“不後悔,我是真的喜歡她。”

從見到的一面就開始了。

趙稷眼前浮現著八歲模樣的小羅靈,眼神不自覺溫柔,發出癡癡的笑聲。

衛牧塵嫌棄地扭過頭,不願再看。

見趙稷沈浸回憶不可自拔,衛牧塵重重地咳嗽一聲:“段將軍,你想好了嗎?”

“想好了。”趙稷回神,神色正經道:“就算我不能說服段將軍站在我這邊,但以段將軍的品行,他更大的可能是我和景王誰都不選。”

“此次幽州事了,他要麽會上交兵符,要麽很快就會離京,京都這個漩渦他不會停留太久,以免陷得過深。”

衛牧塵對此深感讚同。

段家軍四處征戰,每次在京都停留最長不過半年。

趙稷雖然嘴上說的輕松,但是段家軍的助力於他而言,還是極為重要的。

他們心裏都清楚,皇位之爭不會那般輕松,一場血戰在所難免。

景王身後有肅國公,在武力方面已經略勝一籌,他們不能全無準備。

這條弦已經繃緊,隨著鄭貴妃被禁足,無聲的戰役開始打響。

段將軍回京,京都的局勢風起雲湧,一場風浪隨時都會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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