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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第28章 下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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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第28章 下獄

晴日暖風, 綠蔭密密,幽草萋萋。

七月的盛陽熾熱、耀眼,晃得人睜不開眼睛, 偌大的海棠樹倒成了天然的遮陽聖地。

李嬤嬤昨日命李堅在海棠樹下掛了一只秋千, 薛晚盈此時正坐在秋千上百無聊賴的前後飄蕩。

回京已有幾日,因舟車勞頓而產生的疲乏之感才逐漸減退。

天空湛藍明亮, 雲朵像是一團團的棉花,一會兒緊緊簇擁在一起, 一會兒又四散開來。

松雪間裏有陣陣笑聲傳出,引得路過的仆人不住地朝裏張望。

清麥和清蘇不知又因為何事吵吵鬧鬧個沒完, 你追我趕的在院裏上躥下跳,好不熱鬧。

薛晚盈毫不意外的被吸引過去,目光落在正打鬧的兩人身上,眼底閃過一絲艷羨。

李嬤嬤悄無聲息的行至身後,輕輕的為薛晚盈打扇, 忍不住出聲感嘆:“清蘇是個穩重的, 就是不能長時間同清麥待在一塊兒,這眼瞧著要被帶壞了。”

薛晚盈聞言淺笑,內心卻不大讚同這話。

清蘇雖然穩重,但畢竟年歲尚小, 性子跳脫些也是尋常。

只是清蘇的心思重,想得多, 還不願意表達出來, 一味地壓在心中。特別是百花宴之後, 整個人開始變得更加沈悶。

薛晚盈早就有所察覺,可惜她當時自己亦是煩惱重重,故也沒有精力去寬慰清蘇。

不過, 都過去了。

那句話怎麽說的來著。

再不好過,如今也都好過了。

一陣風拂過薛晚盈額間的碎發,長長的青絲親吻著白皙如玉的臉頰,她眨巴了下眼睛,擡手將亂飛的烏發捋順。

薛晚盈還沒來得及說什麽,一陣急切又細碎的腳步驟然響徹在松雪間的院門口。

李嬤嬤率先擡頭望去,目露驚色,就連在一旁打鬧的清蘇和清麥兩人也身體僵直的看向門外的人。

來人正是薛老夫人身邊的杜嬤嬤。

杜嬤嬤先是掃視一周,視線從每個人的臉上快速劃過,最後將目光定格在薛晚盈身上。

薛晚盈敏銳的註意到,杜嬤嬤似乎在看見她的一瞬間,眼睛亮了一下。

那邊杜嬤嬤已經不顧形象的沖著薛晚盈拔腿狂奔。

往日梳的板板正正的發絲,此刻已經有幾縷垂落,在寬廣的額前飄飄蕩蕩,嚴肅的臉龐上罕見的流露出慌亂。

薛晚盈下意識從秋千上起身,向前迎了兩步:“杜嬤嬤,怎的如此驚慌?”

“大小姐,快,快隨老奴去一趟前院。”杜嬤嬤根本等不及平覆呼吸,一段話說的又急又快。

杜嬤嬤言語中的急切和緊張不自覺的感染了在場的人,清麥和清蘇對視一眼,眼神中皆是震驚。

杜嬤嬤是老人兒了,什麽大風大浪沒見過,但從來沒有這般驚慌失措。

薛府,怕是有大事發生了。

“前院?”薛晚盈茫然的眨動雙眸,轉頭看向李嬤嬤。

李嬤嬤眉頭緊鎖,嘴角繃緊,微不可查的搖了下頭。

李嬤嬤並不知情。

薛晚盈見狀,轉而對杜嬤嬤問道:“可是發生了何事?”

“老爺,老爺他被大理寺的人抓走了!”杜嬤嬤聲音嘶吼,面目猙獰的喊道。

刺耳的聲音驚天動地,餘音回響松雪間眾人的耳邊,久久不能離去。

薛晚盈瞪大雙眸,紅潤的嘴唇微張。她擡手將頭發攏至耳後,想要確認她到底有沒有聽錯:“什麽?”

她並沒有聽錯,甚至杜嬤嬤又再次告知了另一個噩耗:“老夫人也急的暈了過去。”

“可有請大夫?”薛晚盈這才對事情的糟糕程度有了實感,她連聲追問道。

“請了,請了,就連夫人都被叫了回來。”杜嬤嬤回話的速度越發急促,甚至隱隱地還有要上手去拽薛晚盈的沖動。

聽聞周瑾眉也被叫回來了,薛晚盈擡眸意外的看了一眼杜嬤嬤。

杜嬤嬤眼中的急迫無處藏匿,這讓薛晚盈在心中暗道不妙。

杜嬤嬤顯然很是擔憂薛老夫人的安危,言語間的激烈程度是與說薛仁和被抓時無法比擬的。

“大小姐快走吧,不能再耽擱了!”杜嬤嬤又一次催促道。

薛晚盈用懷疑的目光盯著杜嬤嬤。

既然事情緊急,杜嬤嬤不守在薛老夫人身邊,反而親自來松雪間請她,這事就很不尋常。

李嬤嬤自然察覺到其中可能暗含貓膩,主動上前一步攙扶住薛晚盈的手臂。

薛晚盈先是垂眸思索,等再擡眼時,眼中的審視和疑慮已然消失不見,留下的只有同杜嬤嬤一樣的擔憂。

薛老夫人已經被人擡回了青水間,待薛晚盈趕到時,周瑾眉正巧在裏面為薛老夫人搭脈。

薛晚蓉淚眼婆娑的守在榻前,她用著一股難以形容的眼神盯著薛晚盈。

薛晚盈腦海中還在想著杜嬤嬤的話,一時之間也沒註意到薛晚蓉不同尋常的狀態。

大理寺的人毫無征兆的登門,幹脆利落的帶走了薛仁和,一點餘地都沒有。

不僅是當著薛府眾多丫鬟隨從的面,甚至帶走時,薛府門外聚集了不少圍觀的百姓。

薛仁和就在眾目睽睽之下被扣上手銬,抓去了大理寺。

按理來說,薛仁和已經官至禮部尚書,正兒八經的三品官員。

這麽多年兢兢業業,恪守職責,從未出現過任何紕漏。

為何大理寺的人會一聲不響的將人帶走?先前一點風聲都未傳出?

除非,這是成安帝直接下的命令,薛仁和確實做了觸怒皇威的事。

成安帝在位二十餘年,剛登基時確實殺伐果斷,清算過不少人。可近來五年內,朝局穩定,從未發生過直接抓捕官員的情況。

種種線索表明,此事恐是無法善了。薛府其餘人等能否不被牽連、安然度過此劫,眼下都成了未知數。

薛府上下惶惶不安、人心浮動。

但當時事情發生的實在太過猝不及防,薛老夫人一時激動,急火攻心暈了過去,場面亂作一團。

所以在場的眾人,至今還不知薛仁和的罪名。

薛老夫人面色蒼白的躺在床榻上,眼神緊閉,眉毛擰起,眉心中間被擠壓出一道深深的豎紋。胸膛的起伏微弱,出氣少,進氣更少。

薛晚盈環視著四周,沒有看見鄭儀蘭,不過想來是在大理寺打探情況。

薛晚盈的目光游走時,終於和薛晚蓉對上了視線。

不知為何,薛晚蓉的眼神令她很不舒服,感覺像是一只毒蛇正在盯著她一樣,帶著冷意。

就在這時,坐在榻前的方凳上的周瑾眉站起身,轉身走了兩步來到杜嬤嬤面前,剛好將身後的薛晚蓉擋住了。

“夫人,老夫人怎麽樣?”杜嬤嬤瞥了一眼榻上無知無覺的薛老夫人,緊張的問道。

“並無大礙,暈倒乃是氣血上湧所致。這幾日需心平氣和,切勿激動,再稍加靜養便可。”周瑾眉面容沈靜,像是在對待尋常病患一樣。

薛晚盈也瞧不出她對薛老夫人暈倒一事的態度如何。

杜嬤嬤聲淚俱下:“不知老爺現在怎麽樣了?要是真出了事,這叫老夫人可怎麽活啊!”

周瑾眉聽到杜嬤嬤提及薛仁和並不接話,而是轉身徑直離開。

片刻後,當周瑾眉回來時,手中多了一個小布包:“我先為老夫人施針。”

周瑾眉重新回到榻前,薛晚盈出神的看著周瑾眉的動作,耳邊是似有似無在盡力壓制的哭泣聲,悲傷和擔憂幾乎籠罩在所有人的心上。

薛晚盈半垂著眼眸,靜靜的站在角落。

隨著周瑾眉最後一根針抽出,薛老夫人平放在身體兩側的手動了動。當周瑾眉整理好針具時,床榻上的人也緩緩睜開了眼睛。

杜嬤嬤見薛老夫人醒了難掩激動,她跪在地上,一句話尚未說出口,就被一道突然出現的尖銳又淒厲的聲音堵了回去。

“娘——”

是鄭儀蘭回來了。

杜嬤嬤想起周瑾眉方才的叮囑,想要出去阻止,但杜嬤嬤顯然是低估她了。

鄭儀蘭雖然人還沒進屋,可消息已經被她第一時間傳回到屋內。

“不好了,大事不好了!娘,你快想辦法救救老爺吧!”

薛老夫人只睜開一半的雙眼,此刻正瞪的大大的,乍一看像是要凸出來一樣。

她掙紮的想要起身,杜嬤嬤焦急地去攙扶。先前的暈倒終歸消耗太大,薛老夫人只得趴在床榻上,上半身竭力撐起。

鄭儀蘭邁進房門,她的眼淚橫流,一個飛撲撲倒在薛老夫人的懷中。

薛老夫人被沖擊的向後仰去,眼看著就要栽倒,幸好被站在近處的杜嬤嬤伸手撐住。

鄭儀蘭絲毫未發覺異樣,只知道一味地哭泣。

“我兒所犯何事?”薛老夫人穩住後,急聲問道:“別哭了,說話啊!”

鄭儀蘭抽抽噎噎的將她打聽到的消息一一道出:“具體的情況大理寺的人不肯說,不過我使了銀子,他們透露出來一點,據說是和科舉有關。”

鄭儀蘭的話音剛落,所有的人心都涼了半截。薛老夫人像是失去了理智一般,不斷重覆著,“科舉,科舉...”

薛晚盈低垂著眼眸,薛仁和是兇多吉少了。

“老爺體弱,大理寺監牢那般陰冷的地方,怎麽可能受得住啊!”鄭儀蘭眼淚再次奪眶而出,“娘,老爺要是沒了,我們可怎麽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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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

註:“晴日暖風,綠蔭密密,幽草萋萋。”化用宋代王安石的《初夏即事》,全文如下:

石梁茅屋有彎碕,流水濺濺度兩陂。晴日暖風生麥氣,綠陰幽草勝花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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