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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第26章 欺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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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第26章 欺騙

薛晚盈手足無措的站在原地, 鼻尖縈繞著從床榻邊不遠處的的一尊青花纏枝香爐散發的香氣。

味道不重,是一股很柔和的檀香,聞得久了, 緊繃的情緒倒是漸漸放松下來。

衛牧塵還在竭力調整著急促的呼吸, 他偏著頭,左肩的傷口最大限度的暴露出來。

脖頸的青筋蹦起, 隨著呼吸一跳一跳的。

整條手臂都又麻又疼,他試著通過說話轉移註意力, 只是一句話說的斷斷續續:“你、是在恩將仇報嗎?”

“對不起,我真不是故意的。”薛晚盈說完小心翼翼地擡頭看了一眼衛牧塵, 只見他雙眼緊閉,眉頭緊鎖。

她想了想,上前一步,低頭俯身,吸了一口氣後, 貼著傷口再緩緩吐出。

一方面想要減少他的痛苦, 哪怕只有一點也好;另一方面是想把多餘的藥粉吹均勻,傷口的邊緣還有幾處沒有沾到。

衛牧塵感覺有一股涼風自脖頸處吹過,傷口的疼痛在一點一點的減少。

他睜開眼睛然後似有所感的轉頭,恰好看見薛晚盈毛茸茸的頭頂, 她雪白的雙頰鼓起又落下。

他的心忽然加速跳動了一下,他楞楞的垂眸盯著薛晚盈, 疼痛什麽的早都不知飛向何處了。

薛晚盈感覺差不多了, 準備起身拿繃帶包紮。誰知剛有動作, 後腦一個用力便撞到了衛牧塵的下巴上。

薛晚盈痛苦的捂住自己的後腦,連連後退了幾步才直起身,眼淚汪汪的看著衛牧塵, 痛罵聲還沒說出口,就看見衛牧塵也捂著他自己的下巴。

他痛的五官都皺起來,還要顧忌著肩膀不敢移動,狼狽的模樣沒比她好到哪裏去。

薛晚盈先是盯著衛牧塵的臉,特別是把她的頭撞得快裂開的下巴。緊接著又將視線移到他左肩的傷口,然後再次看向衛牧塵,來來回回了好幾次。

直到視線不知第幾回落在他的肩膀上,才不情不願的松開捂住後腦的手。

她不滿的瞪了衛牧塵一眼,然後才繼續方才的步驟。

衛牧塵自然沒有錯過薛晚盈那一眼,可是他深知是自己理虧,誰叫他不出聲呢,甚至看到入神了,反應慢了那麽多。

所以他也不好說什麽,只能默默地揉著下巴。

薛晚盈拿起繃帶,一圈圈纏繞在傷口處。因著受傷位置尷尬,只能環住雙肩,將其整個包裹住。

最後在繃帶的尾端打了一個好看的結,她站直身子忍不住長舒一口氣。

此刻的薛晚盈,像是完成了一件艱巨又重大的任務一樣。

她坐在那張梨花雕木方凳上,拿起手帕擦了擦自己的額間的汗珠,衛牧塵則是低著頭將散落的衣衫重新穿好。

待一切都整理好後,兩個人誰都沒有說話。先前一直在忙著倒不覺得,此刻閑下來難免有些尷尬。

時間一點點流逝,薛晚盈坐立難安,率先打破沈默,道:“那日多謝世子,如果沒有世子相救,臣女怕是已經墜落懸崖了。”

衛牧塵眼瞼輕擡,他被折騰了一通,現下終於聽到了順耳的話。

“你打算如何謝我?”

薛晚盈沒料到還有這一茬,左思右想沒想到答案,只得支支吾吾拖延著時間:“臣女,臣女...”

衛牧塵一直緊盯著薛晚盈,看樣子,要是她不給出個能讓他滿意的答案,他甚至可以盯到天荒地老。

衛牧塵不緊不慢的說道:“給我換藥可不算啊。”

薛晚盈看了一眼衛牧塵,靈光一閃反問道:“世子想要臣女如何感謝?”

薛晚盈這話誤打誤撞問到了衛牧塵的心坎上,畢竟他確實是想好了,甚至想了好幾日。

“你真要我說?”衛牧塵忽視了左肩傷口的疼痛,猛然俯身拉近兩個人之間的距離。

灼熱的氣息直沖薛晚盈而來。

“嗯?”衛牧塵直視著薛晚盈的眼眸,發出了一聲似輕嘆似反問的聲音。

薛晚盈忽然覺得寢殿內的香氣越發濃重了,不似最初那般清亮,熏得她暈暈的,說話也不經過思考了。

她聽見自己說道:“不如,先欠著?”

衛牧塵勾起嘴角,緩緩靠回床榻上,“可以,不過如何感謝,要由我來決定。”

薛晚盈遲鈍又緩慢的點了下頭。

直到離開寢殿,晚風吹跑那陣醉人的香氣,薛晚盈才後知後覺,她竟然答應了那般無禮的要求。

思緒漸飛,月落日升,晨光熹微。

飛鳥在空中盤旋,似在告別相送。隊伍啟程,朝著那座雄偉的京都進發。

來時浩浩蕩蕩的隊伍,此刻只餘下不足一半。行進中也沒有輕松和愉悅的氛圍,淡淡的寂寥縈繞在每一人的身上。

日光漸漸暗淡,天邊殘留著落日的餘暉,樹林交錯間,得見隱隱的霞光在閃耀。

官道兩旁高大的樹木一如來時那般翠綠、茂密。清風拂過樹梢,與枝幹連接的葉片彼此碰撞,奏起悅耳的聲響。

最前面為首的馬車率先放慢速度,在後面緊跟著的馬車隊伍也有樣學樣,最後直至停下。

“宸王妃不是說,她們帶的驅蚊草用完了嗎。正好我這裏還有一些,都裝在荷包裏了。馬車停下後,你去把這幾個荷包給宸王妃送去。”

周瑾眉一邊低頭整理著手上的荷包,一邊對坐在身邊的薛晚盈說道。

“現在不敵在行宮裏,蚊蟲隨處可見,有了這個荷包,起碼今晚是能睡個好覺的。”

薛晚盈側著身,頭依靠在車廂上,眼神呆滯沒有焦點,不知在想些什麽。

周瑾眉沒有聽到薛晚盈的回應,疑惑地轉頭,看見薛晚盈一副丟了魂的樣子,便伸出手在她的眼前晃了晃。

“母親。”薛晚盈驟然回神,她眨了一下眼睛,眼眸轉動最後聚焦在周瑾眉的身上。

“在想什麽呢?想的這麽入迷?”周瑾眉問道。

“沒什麽。”薛晚盈坐直身子,隨口敷衍了一句。

其實沒想什麽特別的,不過是對昨晚答應了不該答應的事耿耿於懷罷了。

她垂下眼簾,不敢去看周瑾眉的眼睛,擔心被追問更多。

周瑾眉倒也沒繼續刨根問底,又說起荷包之事:“我方才說的話你聽見沒有?”

薛晚盈心虛的搓了一下掩在寬大衣袖下的手指,她當然是一個字都沒聽見。

她擡眸悄悄瞥了一眼清蘇,見清蘇躲在周瑾眉身後指了指手中拿著的荷包,又指了指馬車行進的方向。

幸好,周瑾眉做荷包時和薛晚盈提了一嘴,加上還有清蘇的助攻。

“聽見了,聽見了。”薛晚盈嘴角勾起,自信滿滿的說道,“我現在就去尋羅姐姐,將母親親手做的荷包奉上。”

話音剛落,她便一把抄起荷包朝著車門挪去。

清蘇扶著薛晚盈下了馬車,此次回京的車列明顯比來時少多了,僅走了半盞茶的時間就到了隊列的最前面。

本來也可以叫清蘇送來的,但她在馬車上坐的實在腰酸背痛,迫切需要活動筋骨。

可宸王妃和德陽長公主同乘一輛馬車,薛晚盈實在不想進去。特別是在昨晚意外撞見長公主,險些被抓包之後,更是只想躲得遠遠的。

於是薛晚盈停下腳步,對清蘇說:“我在那輛馬車後面等你。”

薛晚盈指著一輛在眾多琳瑯滿目的馬車中最為不起眼的一輛。

黑色的車身沒有半點裝飾,馬車周圍連一個仆人也沒有,一看就是專門用來運送貨物的車輛。

清蘇點了點頭,便拿著荷包離開了,薛晚盈無聲地繞到馬車後方。

她剛一站定便聽見車廂裏面傳出說話的聲音。

這裏面竟然有人?

薛晚盈面露尷尬,偷聽的行為著實令人不恥,她快速的掃視著四周,害怕被人瞧見。

車廂裏的聲音還在斷斷續續傳到她的耳邊,是一道全然陌生的男聲。

清蘇還沒回來,她又不能走得太遠,於是便想著悄悄移到隔壁的馬車後面。

可是還沒等她離開,車廂裏傳出了另一道男聲。

聲音很熟悉,她昨日才剛剛聽過,甚至還去見了聲音的主人。

薛晚盈鬼使神差的沒有再動,而是全神貫註的聽著裏面兩人的談話。

先是那道陌生的聲音發問:“你的傷口恢覆的怎麽樣了?”

“差不多了。”衛牧塵道。

“少來,我可聽崎明說了,好好長好的傷口是誰又給用刀劃開了。”

薛晚盈瞪大眼睛,不敢相信自己聽見的,忍不住擡腿向前邁了一步,車廂距離她近在咫尺。

衛牧塵冷哼一聲:“崎明真是活膩了。”

“你也別怪他,畢竟任誰聽說此事,都會懷疑你是不是傷到腦子了,他來向我求證也是正常,總不好叫他去問姑母吧。”

姑母?

薛晚盈掀起眼簾,透過木質的車廂似乎看見了裏面坐著的兩人。

“你腦子才壞了。”衛牧塵只有在趙稷面前,才會難得的顯露出幾分孩子心性。

“說正事。”趙稷這幾日忙得連休息的時間都沒有,但是對衛牧塵和薛大小姐的事依舊分外關註。

誰讓薛大小姐一人,不僅關系著他弟弟的幸福,更是關系著姑母能否安享晚年生活。

“就為了讓她心軟,不惜傷害自己的身體。我以前怎麽沒發現呢,你還有自虐的傾向。”趙稷可謂是一針見血的指出衛牧塵背後的小心思。

衛牧塵自顧自地品著茶,全當趙稷不存在似得。

“為了一個女人,你付出的可真不少。”趙稷忍不住發出感嘆。

“有用就行。”衛牧塵放下茶杯,餘光瞥了一眼左肩,不在意的說道。

趙稷真想切開衛牧塵的腦子,看看裏面裝的是不是都是水。自己的身體就這麽不愛惜,說劃一刀就劃一刀,說割開就割開。

不過他有比‘衛牧塵腦子裏是不是有水’更重要的事情要問:“刺客出現那日是怎麽回事?你是如何想的?”

衛牧塵身體後仰,聲音懶散:“聽不懂你在說什麽。”

趙稷瞇起眼睛盯著衛牧塵,發出很低的一聲冷哼,似乎是不滿衛牧塵現在還在隱瞞此事。

“你還裝,這裏就你我兩個人,不必藏著掖著了。你的武功我還不知道,別說就是一匹瘋馬,就算是比這更嚴峻、更危險的情況,你也能安全脫困,何時把自己弄成過這幅遍體鱗傷的模樣。”

話音落地,一時寂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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