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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第14章 試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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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第14章 試探

步入五月之後,天氣亦開始多變起來。初春的涼意在逐漸減退,屬於夏日的炎熱正徐徐而來。

白日裏的京都落了一場細雨,稀薄的雨滴淅淅瀝瀝的砸在地上,直到夜幕降臨時分才堪堪落幕。

這場細雨宛如征兆一般,暗示著酷熱且難耐的日子再也無處躲避。

白日裏的陰雨綿綿並未影響到夜晚月亮的光芒,臥房內的燭火早已熄滅,只有淡淡的月光灑進屋內,成了唯一的光源。

因著衛牧塵的言語,薛晚盈被驚得遲遲沒有動作。她下意識想要握緊雙手,只是她的手被衛牧塵牢牢抓住,剛一有所動作就被強行制止。

她垂眸瞥向兩人交纏的雙手,十指相扣,嚴絲合縫。她不動時,歲月靜好風平浪靜。她若想要抽離,勢必會掀起風浪。

可風浪背後是否還會有更為可怖的力量,薛晚盈不知道,亦不敢去想。

薛晚盈擡眸看著眼前人,皓白的月光自窗戶傳入,輕柔的照在他的身後,她就這樣猝不及防的撞進那雙充滿溫柔的眼睛之中。

她定是產生了錯覺,被月光所迷惑,竟然有那麽一瞬間忘記了他是一只吃人的豺狼。

衛牧塵的修長的手指劃過她的掌心,似羽毛輕掃而過,癢癢的。

掌心的異樣刺激著理智轉瞬回籠,薛晚盈忍住心中的抗拒,委婉道:“臣女還病著,萬不能傳染給世子,世子還是...”

突如其來的一聲輕笑打斷了薛晚盈想要繼續說下去的話,她困惑不解的看向衛牧塵。

“不對你做什麽,傳染不了的。”衛牧塵隨即輕佻下眉,意有所指道。

“可是......”

他看著薛晚盈愁眉苦臉,一副天就要塌了的模樣,忍不住嗤笑:“你且寬心,我可以向你保證,定不會叫人發現的。”

薛晚盈僵硬的表情聽了這話不僅沒有緩解,反而更糟了。

她沒有心思去管他所謂的保證,畢竟如果真要是被發現了,輕飄飄的一句保證又能有什麽作用?是能讓那些人失去記憶嗎?還是說能護她周全,免被流言之擾?

恐怕最後身敗名裂的是她,而衛牧塵依舊是京都內炙手可熱、高高在上的世子爺。

所以,此刻的她只想知道,還有什麽理由能夠完全斷絕他異想天開的想法。

薛晚盈半垂眼眸,心中無限懊惱。

這回真是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早知道他能如此神不知鬼不覺的進來,她就不應該刻意避著去珍寶閣。

如此一來,和引狼入室有何區別?

還是一頭可惡的、吃人不吐骨頭的餓狼!

歸根到底這也不能怪薛晚盈,可又該去怪誰呢?

良鉞曾為她取衣服的事她並不知情,李嬤嬤和清蘇是唯二知曉當日狀況的人。可薛晚盈不提,她們自然也不敢說。

陰差陽錯下,才造就了今日這般進退兩難的局面。

當然,為難的是她。

衛牧塵瞧著倒是開心得很、興奮得很、激動得很!

薛晚盈越想越氣,壯著膽子用力抽回被緊握的手,這一回衛牧塵倒是沒繼續阻止,而是順著力道緩緩放開交疊在一起的雙手。

“睡吧,我待一會兒便走。”他輕聲說道。

薛晚盈逃避似得閉上眼睛,可即使如此,她亦能清楚的感受到衛牧塵充滿侵略感的視線,盯得她全身的汗毛都要豎起來了。

她不知道明日會發生什麽,不知道這樣的狀況要持續多久,更加不知道他要做什麽。

一切的一切她都不知道,卻又那麽迫切的想要知道答案。

但她清楚,無論是哪種答案都不是她想要的那一個,甚至得到的結果只會更糟。她只能裝死,盼望著他早些離開罷。

沒成想,許是因為病癥的緣故,她裝著裝著最後竟然真的睡了過去。

衛牧塵就這樣借著從窗戶照進屋內的月光,註視薛晚盈良久。從最初她瘋狂抖動的睫毛,像是只即將振翅高飛的蝴蝶,到最後緩緩歸於平靜。

他勢在必得的視線留戀在那張嬌.媚可人的臉上,像是看不夠一樣,久久不舍離去。

直到懸掛一晚的月亮變得暗淡,天光微微泛白,衛牧塵才不得不悄聲離開。

床榻上人對此一無所知。

衛牧塵離開半個時辰後,松雪間的仆人逐漸蘇醒過來,一個兩個在院子裏上上下下忙著,人影竄動顯得熱鬧了不少。

清麥早早地爬起來跑去聚芳齋排隊,成功買到了第一鍋味道最純正的桂花蜜糖糕,興致勃勃的捧到薛晚盈的面前。

可往日裏最愛的糕點,薛晚盈在今日只淺淺吃了半個,便擱置在一邊不願再吃。

她的面色很不好,臉上毫無血色不說,眼下也泛著淡淡的烏青,明擺著昨晚並未休息好。

松雪間有一棵海棠花樹,還是薛晚盈出生那年移栽過來的,如今十多年過去長得高大粗壯。在五月的時節,粉紅色的海棠花,點綴著滿樹的枝條,似胭脂點點,奪人心神。

薛晚盈依靠在美人榻上,透過被打開半扇的窗戶看著海棠花瓣隨風飄動,最後不堪重負的落下,在樹下重新聚集。

海棠如此,她亦如此。生如浮萍,伴風飄揚。

忽然,她餘光看見一人,視線隨之移動最終落在距離海棠花樹不遠的地方。

那人與薛晚盈有七八分像,只是她的面容要比薛晚盈更慈眉善目,更有親和力。

“小姐,夫人來了。”清蘇站在門口稟告道。

來人正是周瑾眉。

自薛晚盈病倒後,周瑾眉便日日來松雪間。

即使薛晚盈說了多次,她只是小病多吃幾服藥便好,可周瑾眉就是不放心,必須親自號過脈才可以。

周瑾眉搭過脈,面色不悅,聲音帶著嚴厲:“前幾日送來的藥是不是都沒有認真喝。”

“被母親發現了。”薛晚盈尷尬一笑,愧疚的說道。

周瑾眉眉頭緊鎖,嘴唇微動似乎是有話想說,可最終還是忍了回去,未發一言。

“不是我不願意喝,實在是太苦了。”薛晚盈低著頭,委委屈屈的不敢看向周瑾眉。

拒絕喝藥這事她雖有難言之隱,但終歸是對不住周瑾眉,要一直為她的病擔憂。

周瑾眉長嘆一聲,到底還是拿薛晚盈沒辦法,勸解道:“良藥苦口,這湯藥再苦也要喝。今日這藥我改了幾味,你且試試看。”

“不苦的。”看著薛晚盈懷疑的目光,周瑾眉再次肯定道。

薛晚盈這才接過藥碗,捏住鼻子,極其瀟灑的仰頭將碗裏的湯藥一飲而盡。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其實剛喝第一口她便後悔了,無奈周瑾眉一直緊盯著她,只能咬牙繼續往下喝。

周瑾眉的不苦好像和她的定義不一樣。放下碗後,薛晚盈的五官都皺在一起,她伸手拿起桌上的桂花蜜糖糕,迫不及待的吃了起來。

一連吃了兩塊,桂花的香氣才漸漸蓋過舌尖上的苦味。

周瑾眉好笑的看著薛晚盈的舉動,“有那麽苦嗎?”

“有的,有的。”薛晚盈點頭點得毫不猶豫。

“苦也要喝。”周瑾眉嚴肅道:“你先前竟然搞‘暗度陳倉’這一套,我定要親眼看著你喝完每一碗藥。少一碗都不行。”

“要喝多久啊?”薛晚盈嘴裏還有沒完全咽下去的桂花蜜糖糕,說話含含糊糊的。

“你要是按時喝,半個月即可。不過你要是偷懶的話......”周瑾眉說到最後瞇起眼睛,就差將威脅擺在明面上了。

“我保證,一碗不落。”

薛晚盈信誓旦旦的保證,既然衛牧塵躲不過,就不必拖著病情為難自己了。

外面來報,有周瑾眉的病人前來覆診,她便又急匆匆的離開了。

薛晚盈看著周瑾眉的背影出神。

周瑾眉在某種程度上是位盡職盡責的母親,她會關心、會緊張、會在乎。但她亦有著自己的追求,薛晚盈於她而言是她人生的一部分,從不會是全部。

不過,僅僅是這些對薛晚盈來說便已足夠。

周瑾眉的到來緩解了她的焦慮,但隨著陽光逐漸溜走,內心的不安和煩躁再也壓制不住。

時間竟過的如此之快,快到一轉眼天就黑了下來。

她雖然很不想自己一人留在這裏去面對,但是以衛牧塵的性子,自己能躲過一時,躲不了一世。

更何況他願不願意配合又是另一回事。

思來想去,還是不要惹他為好。

李嬤嬤將帷幔落下,照例要將屋內所有的燈熄滅。

薛晚盈躺在床上,眼睜睜看著屋內的光亮越來越少,她忽然道:“留一盞燈,不用熄滅。”

李嬤嬤楞住,猶豫許久最後留下距離床榻最近的一盞,完成之後悄聲退去。

李嬤嬤合上房門,腳步沈重的轉身離開。

臥房內,薛晚盈躺在床榻上,聽著門外的的腳步聲一點點遠去,直到再無半點聲音。

她從床上坐起,掀起帷幔走了下去。重新穿戴整齊,因著實在不會挽發,她只得任由瀑布般的青絲披在身後。

她正襟危坐在椅子上,眼睛一眨不眨的盯著不遠處的燭火,靜靜等待噩夢的降臨。

約莫半個時辰,房門傳來響動。聲音綿長,像是來人在刻意提醒屋內的人一般。

衛牧塵在門外就看見屋內似有隱隱的光亮,一猜便知,是她在等他,所以也沒再顧忌。

薛晚盈聽見聲響,只是擡頭看了一眼,沒有起身迎接,依舊穩穩的坐著。

“還沒睡。”衛牧塵落座後隨意問道。

“臣女在等世子,不敢睡。”薛晚盈道。

衛牧塵難得為自己辯解:“知道你在擔心什麽,本世子向來說一不二,你可安心。”

薛晚盈沒說相信也沒說不信,衛牧塵看她一副看破塵世的模樣,心中不免惱怒。

果然不能給她一點好臉色,慣會做出些惹怒他的事。

與此同時薛晚盈忽然面露疑色,下意識四下張望。

她怎麽感覺周遭的溫度好像降了些,門窗關的挺嚴實啊,難道因是入夜的緣故?

求生欲終於上線的薛晚盈,似有所感的看向衛牧塵,只見衛牧塵正陰惻惻的看著她,燭火打在他的一側,將他的臉照得陰暗分明。

活脫脫一個地獄裏走出的厲鬼模樣。

薛晚盈還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何事,但本能告訴她,決不能這樣晾著衛牧塵,要尋個話題轉移轉移他的註意力。

“世子可曾去過上善寺?”

話剛一說出口,不僅衛牧塵楞住,薛晚盈也傻眼了。

要不要向衛牧塵證實這件事她猶豫許久,最終沒想到就這樣突然的問了出來。

她已經有十足十的把握上善寺的賊人就是衛牧塵,不僅是身形相似,就連聲線也很像。

上善寺那日,衛牧塵應是刻意壓低了嗓音,細細聽來還是有相似之處的。

單憑推斷是做不了證據,但她還發現有一處相同的地方。

衛牧塵的左手拇指一直有帶著一個白玉扳指,兩次接觸下來他都帶著。

碰巧的是,賊人恰好是用左手勒住她的脖子,當時她便察覺出脖頸處的異樣。現在看來,想必正是扳指抵在了她的脖頸處。

一處可以說是巧合,可巧合多了便不是了。

衛牧塵稍顯驚訝地看著薛晚盈,他雖預想到了會暴露,但沒料到會這般的快。

“你說呢?”他幽幽地反問道。

既沒承認也沒否認。

“那日的人......可是世子?”薛晚盈不想放過,於是小心翼翼追問道。

她直勾勾的盯著面前的男人,直到親耳從他口中聽到了回答。

“是。”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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註明: “胭脂點點奪人心”出自明代作家王穉的《絕句》,全文如下:

紅紫香暖遍天涯,明艷動人真姿色,胭脂點點奪人心,海棠花古稱木瓜,投我木一株,報之果一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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