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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番外·入宮治風疾(一):面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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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番外·入宮治風疾(一):面聖

顯慶五年,十月,天闊高遠澄澈,洛陽正是秋光爛漫的時節。

天氣略有些涼了,但還不到寒冷的時候,樂瑤從岳峙淵暖烘烘的懷裏惺忪醒來,支開小窗,便能瞧見瓦上一層毛茸茸的霜,像毛豆腐上的菌絲,看得樂瑤一下就餓了。

他們昨日深夜才趕到洛陽外三十裏開外,便幹脆在這甘水驛歇上一晚。

岳峙淵還閉目沈沈地睡著。

成婚也有幾年了,樂瑤也發覺岳峙淵竟比大灰還粘人得很,他只要摟著自個睡,便能睡得雷打不動;若是她睡夢中翻身,從他懷裏溜走了,他很快就會醒,還會伸出手臂無意識地摸索,直到把她撈回來。

兩人雖日日沒羞沒燥的,但還沒有孩子。

樂瑤嫌自個之前年歲太小,想再養幾年,就沒想要孩子,女子只要能好好保養、身體強壯康健,其實並沒有高齡便會卵不健康的說法。

女孩兒一生中所有卵泡,在她出生時便已提前準備好了,並不存在“質量問題”。

相反,樂瑤準備多練練盆骨,準備好了再養育孩子,她成親後便和岳峙淵開誠布公地商量過此事。

她說一句,岳峙淵便點頭一句,使得樂瑤準備了好久的說辭全都沒用上,岳峙淵還道:“你要好好調理身子,湯藥又苦,由我來吃湯藥就是了。”

從此,他一直吃著樂瑤給配的益腎安沖避子湯。

那湯用的菟絲子、當歸、熟地黃、枸杞子四味強腎養血的藥,再加薏苡仁、牡丹皮、蠶沙避孕,最後加甘草調和,便既能調和氣血又能抑制那啥的內環境,要辦事兒那天早起空腹服一碗,晚膳後再服一碗,哎,岳峙淵喝了四年多了,穩當得很!

唯有一點缺憾,便是吃了這湯後,他更是一身牛勁了,每回都能把她翻來覆去地揉弄很久,纏磨得久了,卻也難免腰肢酸軟,求饒不止,弄得樂瑤也是既快活又煩惱。

此刻,樂瑤趴在他懷裏,腦海裏翻騰著一幕幕羞臊的光影,臉上便悄悄熱了起來。

目光流連在他臉上,又不禁被美色所惑,忍不住擡手去摸他長長的睫毛。

他臉瘦了些,但還是極好看的。

晨光透過窗紙,這般朦朧朧地鍍在他臉上,像是給他深邃硬朗的五官輪廓開了柔光,顯得很溫柔。

岳峙淵其實六月剛奉詔出征吐蕃,領兵出河西,越祁連,風刀霜劍裏輾轉了百裏,雖打了勝仗,人卻也精瘦了一整圈回來。

給樂瑤心疼壞了,好吃好喝給他養了兩月才將將替他貼回膘,見他大致恢覆了,正想給他停了那湯,預備下半年要孩兒的。

誰知,長安突然來了倆天使,帶來了兩份詔書:一封是命岳峙淵微服潛行,入洛陽宮闕參議;另一封,竟是催樂瑤即刻赴東都上陽宮侍診,不得遷延。

得,造孩兒之事只得回來再說了,兩人倉促收拾細軟,當日便策馬東行。

於是剛下了戰場不久的人,又快馬加鞭趕了半個多月的路,那好容易養起來的脂肪,又隨著遙遠路途,吃得簡便,一點點減了下去。

不過幸好,這一趟驛路相連,天公也作美,一路少雨。每日雖需趕六七十裏路,但人馬食宿皆是便宜,還算能吃得飽睡得好的。

樂瑤這回也有了經驗,早配好了防醉氧的湯藥,自離開甘州便讓他日服一劑,極有效,一路行來,氣色精神都不錯。

玩了會兒岳峙淵的睫毛,樂瑤又困了,她打了個小小的哈欠,身子一縮,又溜回那暖和的懷抱裏去。枕著他胳膊,臉貼著他的胸膛,聽著他平穩有力的心跳,踏實地睡了個回籠覺。

昨日他們多趕了十裏路,今早還能偷個懶。

樂瑤這一動,岳峙淵也被鬧得半醒了,但他眼擡也沒擡,手臂自然地一收,便將她更緊地攏住,連她的腿也一並夾了去,兩人覆又呼呼大睡。

直睡到日頭都爬得老高,窗紙上暖洋洋一片明光,兩人才膩膩歪歪地起身。

岳峙淵在營裏習慣了,穿衣束發,那動作飛快。

梳頭也不用什麽梳子,拿手指隨意攏上幾把,在頭頂一繞一束,全塞進發冠裏,也不管梳得那發髻齊不齊整,反正扣上了看不見,就好了。

樂瑤看得真羨慕,她還得一點點梳呢。

趁她梳妝的工夫,岳峙淵把自己忙好了,又出去命驛卒送熱水來,先給樂瑤兌好漱口的溫水,牙刷子也蘸好了牙粉。

他回頭輕輕喚了聲:“阿瑤。”

樂瑤嗯了聲,她也不需問,也不需回頭,繼續盤著發髻,只應道:“知道了。”

岳峙淵不去營裏時,他日日都是如此,因此他只是一開口喚她,她便曉得他做了什麽。

果然,他就只叫了一句,便徑直出去跟驛廚吩咐今日的朝食。

等樂瑤洗漱好,熱氣騰騰的飯食便也恰好送到眼前。

洛陽城附近的驛舍茶飯都很豐富,今兒是金黃黏稠的粟米粥,米油都熬出來了,一看便好吃。配粥的是腌得脆爽半透明的蘿蔔菹,咬起來酸津津、甜絲絲的,極開胃。另外,是秋日正肥美的蔓菁,蒸得軟乎乎、糯答答,盛在碟裏,拌鹽吃,也十分清甜解膩。

廚役還額外送來了一甕木耳菠菜野菌羹,雖然素,卻鮮極了。

昨兒吃的晚食也很好,甘水驛靠近河流,驛站裏還供應新鮮的洛水魚膾,秋日的魚有極肥,活魚起肉,片得薄如蟬翼,挾起來都透光,蘸著芥醬吃,快意得很。

其他投宿的官吏每人都要了一大盤,大快朵頤,但樂瑤這個大夫,不免有些大夫的毛病,怕吃了有蟲,沒敢跟驛廚要。她和岳峙淵就要了點兒烤得香噴噴的鵪鶉,就著酥得掉渣的大餅吃,也特香,鵪鶉烤得皮和骨頭都是酥酥香香的,骨頭也不用吐,一並吞下去,滿口焦香。

用罷朝食,便該接著趕路了。

將行裝重新縛上馬背,兩撮毛和太秦也精神得很,樂瑤昨日特意花了一貫錢,請馬廄雜役給它們細細地刷洗了皮毛,修了蹄甲,又買了好豆餅餵飽。

兩匹馬洗去風塵,吃飽喝足,雖身上有不少疤痕,但皮毛鋥亮,眼睛濕亮,還是極漂亮的。

岳峙淵也過去摸了摸馬脖子:“往後若再有戰事,便不帶它們去了,讓它們在樂心堂裏養老吧,給你出診時騎著也挺好的,不必受苦了。”

樂瑤正將驛站給的紅柿子去了核,掰開餵了一點給兩匹馬兒當零嘴兒,聞言輕輕“嗯”了一聲。

她心裏也是這般想的。

六月岳峙淵那趟出征回來,他的黑馬昆侖犧牲了。

兩撮毛和太秦身上身上也添了這許多新傷,還有被火燒傷的傷痕,毛都禿了好幾塊兒,如今新長出來的毛與舊毛仍是深淺不一。

為了昆侖,岳峙淵雖不曾當眾掉過淚,回來後,卻連著好幾日都親自為兩撮毛和太秦包紮傷口、洗馬刷背,之後又總是獨自一人在馬廄裏呆坐了許久。

長途遠征在外,他無法將昆侖運回來,它便只能與其他犧牲的戰馬和袍澤一起,被專門埋屍的士卒,埋在了異鄉的草原裏。

大唐將士,視馬如袍澤,因此邊關的將士們幾乎都不吃馬肉的。

岳峙淵也是,他是個很好養的男人,不挑食,除了馬肉和狗肉,什麽都吃得香,尤其是羊肉泡饃,他一人能吃五個饃、一大海碗羊湯,簡直是羊和饃饃的頭號天敵。

樂瑤秉持著養生理念,細嚼慢咽才吃幾口,他已經唏哩呼嚕都倒進肚子裏去了,吃光了。

每回用飯都看得她目瞪口呆。

將身上的水囊重新灌好,兩人便又快馬繼續向洛陽城進發,三十裏路半日就趕到了,進得城來,又直奔行宮紫微城。

兩人從永泰門入禁,經南衙禁軍左右監門衛驗過魚符敕牒、沿途驛券,便由內侍省小黃門專程來接引二人入宮,那黃門除了說一句:“咱家奉皇後娘娘口諭,特來接引。”便只是恭謹地微曲著腰,在前頭引路,什麽也不說。

鬧得兩人趕了這麽許久的路,仍不知到底發生了什麽。

穿過重重門闕,宮道漫長而肅靜。

偶爾遇上一隊貼著墻根行走的宮娥與黃門,他們會立刻停下腳步,低頭躬身等樂瑤他們過去,才繼續前行。

朱墻高聳,秋日闊朗的天光也被宮墻束成窄窄的一道,樂瑤走著走著忽而想到,若是原身沒有選擇流放,她或許也會步履匆匆地走在這樣的紅墻裏吧?原身會活下來嗎?

或許會的,那她這個樂瑤,這個縹緲而來的魂靈,又會去往何處呢?還會存在嗎?

她望著天有些出神。

這時,她的指尖突然一暖,將樂瑤從虛無的念頭裏拉了出來,怔怔地側頭一看,岳峙淵目視前方,卻牢牢握住了她的手。

見她看過來,他也側頭望過來,眉眼清晰又溫柔地倒映著她的身影,是她沒錯啊。樂瑤方才那仿佛也要飄走的心,頓時便在他的目光下重新落回胸腔。

樂瑤與他相視一笑。

世事沒有如果,只能往前走。

曾經她是一個人,如今已有人陪伴她了。

就這麽堅定地攜手走下去吧。

走了約莫一刻,兩人被引至一處殿閣前,庭中植著幾株老松,秋日仍蒼翠依然。

小黃門止步於階下,轉身道:“勞二位在此稍候,容咱家入內通稟。”

此處並非議事的武德殿,竟是內廷的立政殿後閣。

樂瑤與岳峙淵在階下站定,對視了一眼,兩人沒有說話,但都在對方眼中默契地看到了一絲沈重。

尤其是岳峙淵,眉頭都蹙起來了。

按理說接見外臣應當在武德殿,可黃門竟將他們領到了內廷寢殿之外,難道聖人竟已病重到無法起身的地步?

片刻後,另一黃門自內而出,唱喏道:“娘娘有旨:請岳中郎偏廳候旨,樂神醫隨咱家入殿覲見。”

二人躬身領命。

岳峙淵隨黃門轉身向前,不由回望了樂瑤一眼。

樂瑤朝他安撫地微微點頭,先目送他隨著那黃門沿外廊轉入另一側偏門,才回轉身子。

“樂神醫,請。”留下的黃門也側身引路。

樂瑤提步,拾級而上。

殿階左右,每一步都有禁軍嚴守,往來的宮娥與內侍,皆屏息垂首,腳步輕得如貓兒,偌大的殿庭,他們行走時步履都沒有聲音。

走到門前,黃門掀開幔帳,樂瑤便隨著刻意被壓低的“樂神醫至”的通稟走了進去。

寢殿深深,一股濃重藥氣混合著寧神的冷檀香味道。

這寢殿外間,似乎已辟為禦醫們擬方開藥、夜裏值守之處,擺了兩張簡易小榻,兩張矮幾,其上散置著筆墨紙硯。

五六位太醫正圍坐商議,聞聲皆轉過頭來。

樂瑤也看向他們。

其中竟有好幾個熟面孔,太醫令許弘感、奉禦許孝崇,楊太素的伯父楊老太醫都在。

三人見是樂瑤,不約而同地放下手中處方箋,默默起身。旁邊幾位不甚相熟的禦醫面露疑惑,但見上官都已站起身,也只得遲疑著跟著站起。

有幾個年輕的太醫站在最後面,好奇地探出頭,又極小聲交頭接耳:

“這便是那個救了薛三郎的樂娘子?”

“聽聞她讓包奉禦吃了八兩生石膏,令他連日出恭放屁大瀉了三日,只能羞憤辭官。”

“不是她,她都未曾計較此事,是成太醫的兒子追上去摁著塞的,八兩,差點沒給包奉禦噎死,我叔父就在那兒,他親眼瞧見的。”

“聽聞她還開過兩斤附子!天吶!我便是吃黍米也吃不了兩斤啊!”

……

樂瑤無暇寒暄,只朝幾位舊識微微頷首,便隨那引路黃門,又邁過一道雕花長扇隔斷,向內走去。

這裏面便是帝後居所。

出乎樂瑤意料,內室並無過多奢靡陳設,反顯出一種空曠的清寂。四壁垂著錦帳,地上鋪著尺來厚的波斯毯,北墻下是一張極大的酸枝雕花木榻,床帳低垂,隱約可見其中臥著人影。

東南窗下,是一張寬大的書案,案頭累著數摞奏疏,有朱批過的,也有待謄抄的。

武皇後原本正坐在案後,膝上攬著一個約莫八歲的清秀孩童,正握著他的小手,引著他在紙上習字。聞得腳步聲與通報聲,她松了手,將那手中筆輕輕擱在青玉筆山上,緩緩擡眼望來。

這一擡眼,整個殿內仿佛都靜了一靜。

她只綰著高髻,插一支青玉步搖,身著赭黃寶相花大袖襦衫,外罩緋色半臂,妝飾簡凈,可即便如此簡服,依舊掩飾不掉她通身雍容的氣度。

她坐在那兒,身姿筆挺,懷裏攬著模樣與她有五六分相似的長子,她已三十六歲了,可她的面容卻仍舊如少女般光潤,下頜豐腴,膚色白裏透紅,眉是畫過的,細長入鬢,一雙鳳眼,眼尾天然上挑,眸光清湛沈靜。

她看著你時,那目光先是溫和的,但若是靜靜地望一望,便能從深處察覺出威重與銳利。

樂瑤猝不及防竟與她對視了一眼,心口不禁激動得怦怦直跳,這雙眼睛,可是被史書筆墨、後世無數想象勾勒過的眼睛啊!

她深吸一口氣,垂下眼,不敢再看,依禮深深屈膝:“民女樂瑤,拜見皇後娘娘……”

瞥見武後懷裏那清秀但瞧著有些身弱的孩子,她猶豫地頓了頓。

黃門在旁小聲提示:“那是太子殿下。”

樂瑤忙重新說了一遍:“民女樂瑤,拜見皇後娘娘與太子殿下。”

“不必多禮,樂娘子請起。”武後的聲音與她的人一般沈靜而平穩,她牽著太子弘的手,繞過書案,緩步走到樂瑤面前。

“總算將你盼來了。”

她語氣有些如釋重負,又審視著打量了她一眼,親和道。

“甘州至洛陽,山長水遠。我亦不知你確切行期,否則,便不會讓阿玨出宮辦事去了。不過她入夜便回,你們姊妹到時便可相見了。”

樂瑤又一禮:“多謝娘娘慈心記掛。”

“此地並非外朝,不必如此拘禮。”武皇後微微一笑,“城陽領著三郎入宮來問安時便屢次提及你,阿玨也總將你掛在嘴邊,你雖是初入宮闕,我卻已是久聞樂娘子之名了。”

樂瑤沒想到武皇後言談間竟這般隨和,一聽久仰,差點條件反射地脫口而出哪裏哪裏,幸好咽回去了。

武皇後繼而又重一嘆息,“聽聞你一劑藥便令城陽家奄奄一息的三郎退了熱,數服之後便已痊愈,但願陛下的病在你手中也能如此,藥到病除……”

最後四字,她說得字字沈著,眉目憂慮不已,顯然對李治突發頭風,已擔憂許久。

樂瑤忙恭敬道:“瑤一定盡力而為。”

太子弘眨巴著與母親如出一轍的微翹鳳眼,緊緊拽著武後的兩根手指,也好奇地望著樂瑤。

他與薛三郎的兩個哥哥都極要好,薛大郎、二郎也常在太極宮中小住,與他一同聽大儒講經,當時聽聞薛三郎染了時疫,危在旦夕,兩位表兄在宮中便忍不住相對垂淚,他也擔憂得茶飯不思,還跑去求母親賜藥給三郎。

武皇後自然早已派最好的太醫去了,可後來的消息卻一日壞過一日,都說薛三郎“怕是不中用了”。又因傳聞是時疫,城陽公主不許兩個大孩子出宮去,薛大郎薛二郎在宮裏愈發驚懼不安,時常躲起來嗚嗚地哭,惹得他也哭了。

幸好隔幾日薛莊便傳了信回來,說並非時疫,且尋得一民間神醫為薛三郎救治,如今吃了藥已大為好轉,再隔幾日,又聽聞三郎已能下地行走,吃些糜粥,連母親都驚奇不已。

正巧城陽姑姑來宮裏接薛大郎二郎歸家,這才知道,原來那神醫竟是一位年輕的女醫。

當時,母親便想將那位神醫召入宮中的,因為……他自四歲被冊立為太子起,便被診出患有“癆瘵”之癥,久咳不愈,病情時輕時重,或許阿娘也想令那神醫為他醫治吧!

只是城陽姑姑後來惋惜地說,“那樂娘子性如閑雲,與孫神醫一個脾性,我苦留不住,此時人已離了長安,回甘州去了。”

那時他吃著太醫令許弘感所制的白及百部丸,咳疾漸平,也許久不曾大犯。

母親便也作罷了。

萬沒想到,數年後的今日,竟見到了這位傳聞中的神醫。

他看著眼前恭敬垂首的女子,只覺著她生得眉目可親、溫溫柔柔,模樣比他想象中年輕多了。

樂瑤不敢失禮直視武皇後,便一直低著頭,但其實,她強撐著平靜的臉龐下,心跳都還未平息,越跳越快了,糟糕,這世上除岳峙淵之外,出現第二個令她早搏的人了!

正想偷偷掐自己的內關穴,她剛悄悄一動,就與太子弘眨巴眨巴的大眼睛對上了。

歷史上,太子弘是武皇後與李治的嫡長子,也是帝後一生中最喜愛的孩子,他也是帝後二人親手教養長大的儲君,被寄以厚望。

李治病得嚴重時,多次想禪位於太子弘,可惜他走得比纏綿病榻二十年的父親更早。

他的離去對武皇後與李治都是摧心之痛,甚至因痛悼不已,白發人送黑發人,幾乎擊垮了李治本就不好的身體。

但此刻……原來他竟生得如此秀氣溫潤,模樣既像武皇後英姿勃勃,又有幾分惹人憐的病氣存在眉宇間。

樂瑤也悄悄對他眨了眨眼。

太子弘便抓著武皇後的襦裙抿嘴笑了。

李治病得嚴重,卻一直瞞著這個孩子,他還以為父親不過是偶感風寒,並不知嚴重到何等地步。

樂瑤多打量了他一眼。

太子弘面色晄白,下頜尖,眼下略帶青黑,眉毛清淡微黃,目光再往下一瞧,他腕子也細,指甲淡白。他整個人十分安靜乖巧,但樂瑤總覺著他這份安靜有種倦倦的、精神氣不足的模樣,像是先天稟賦不足,或是患有什麽慢性病的模樣。

但畢竟這是太子,她只是多瞧了兩眼,暫時沒敢多說。

眼下皇帝的病才是燃眉之急。

武皇後也不過多寒暄,已雷厲風行地吩咐道:“陛下聖躬違和,方才剛服過藥睡下,樂娘子已到,便請隨我與諸位太醫移步耳殿,共議診治之法。”

樂瑤自然稱是。

早有伶俐的黃門快步出去傳話。

武皇後將太子弘牽到殿外,囑咐親信的宮娥令他去外頭玩耍,撫了撫他的發,語氣格外慈和道:“聽聞院子裏的菊花開了,五郎去采些你耶耶喜愛的菊來,他醒來見到了,必定開懷。”

太子弘便乖乖地跟著宮娥去了。

武皇後這才進了耳殿。

樂瑤與眾太醫立刻垂首跟上。

耳殿陳設裝飾依舊節儉,不見什麽奢靡的金銀器物,武皇後上座,又吩咐黃門為眾禦醫與樂瑤賜座。

禦醫們一溜坐在左側,樂瑤一人坐在右側。

兩邊相對,一人的樂瑤便格外醒目。

武皇後淡淡地瞥了眼紮堆的太醫們,又瞥了眼坐得安然自若的樂瑤,倒是沒說什麽,直接轉向許弘感:“許太醫,陛下病體情狀,便由你詳述與樂娘子知曉。務求詳盡,不得疏漏,以便樂娘子即刻斟酌,擬定良方。”

“臣,遵旨。”

許弘感起身施禮,看了眼樂瑤,慢慢地說來:“陛下之病並非毫無預兆的急癥,若細究其源,從數月之前便已有跡可循……”

樂瑤也挺直了背脊細聽。

醫者本能讓她瞬間進入了狀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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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還有一更![眼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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