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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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當顧聽瀾牽著季曦的手,再次踏入學校旁那棟老舊居民樓時,顧桑正坐在客廳的舊沙發上,看見顧聽瀾的瞬間,眼裏滿是驚愕,剛要開口。

就見顧聽瀾猛地沖過去揪住李平的衣領。

“我是不是跟你說過,別去碰我媽?你這是什麽意思!”顧聽瀾的指節泛白,眼底翻湧著壓抑了許久的戾氣,聲音冷得像淬了冰。

李平被她拽得一個趔趄,連忙擡手按住她的手腕,慌亂地辯解:“聽瀾,你冷靜點。”

顧桑還僵在原地沒反應過來,季曦已快步上前,輕輕拉住顧聽瀾的胳膊,柔聲勸阻:“姐,別在這裏,有話好好說。”

顧聽瀾盯著李平的眼神,半晌才深吸一口氣,硬是將翻湧的怒火壓下去,緩緩松開了攥著他衣領的手,指腹在掌心掐出幾道紅痕。

顧桑剛要開口問些什麽,裏屋的門簾突然被掀開,一個女人走了出來。她比顧桑高出大半個頭,臉上塗著濃重的妝容,假睫毛纖長卷曲,口紅紅得刺眼,以至於季曦一時竟看不出她的真實年齡,只隱約覺得該比顧桑小上幾歲。

看清女人的臉,顧桑的腳步一個踉蹌,難以置信得地說道:“李平!是不是你讓她來的?!”

“我沒有!我根本不知道她會過來!”

女人倚在門框上,塗著鮮紅指甲油的手指卷著發梢,語氣帶著幾分挑釁:“我本來沒打算來,給你發消息你不回,只好過來提醒你,你女兒來了。”

“你怎麽知道她會來?”顧桑的聲音發顫,話音剛落,像是想通了什麽,瞳孔猛地收縮,“所以……你一直都知道?”

她的目光落在顧聽瀾身上。

顧聽瀾的嘴角抽搐了一下,垂在身側的手緊緊攥著,指尖泛白,卻始終一言不發,只是眼底的光一點點暗了下去。

濃妝女人擡眼看向顧聽瀾,“不是她給我打電話,問你在哪的嗎?”

這句話像一根燒紅的釘子,狠狠紮進顧桑的心裏,她只覺得大腦一片空白,耳邊嗡嗡作響,渾身的力氣都像是被抽幹了。

她一直以為自己隱藏得很好,從不在孩子面前提李平出軌的事,只想護著顧聽瀾不受傷害,卻沒想到……女兒早就知道了。

李平的臉色也好看不到哪裏去,鐵青中透著幾分慌亂,他終於明白之前顧聽瀾那句“還是在我房間”的意思。

原來她早就撞破了一切,只是一直沒說。當初他還疑惑這句話的意思,此刻只覺得臉上火辣辣的疼,看向顧聽瀾的眼神覆雜極了,有愧疚,有慌亂。

顧桑的聲音帶著抑制不住的顫音,幾乎是哀求著問道:“小瀾,你……你是怎麽知道的?”

顧聽瀾憋了很久,,才緩緩擡起頭,輕聲說道:“我看到了。”

房間裏瞬間陷入死一般的寂靜,只有墻上掛鐘的滴答聲,每一聲都像敲在人心上。

下一秒,這句話像是點燃了引線,徹底引爆了房間裏的矛盾。

季曦站在一旁,看看崩潰的顧桑,又看看臉色冰冷的顧聽瀾,還有手足無措的李平,一時竟不知道該勸誰。

顧桑猛地撲上去抓住李平的胳膊,指甲深深掐進他的皮肉裏,眼淚往下掉,嘶吼道:“她還是個孩子啊!你居然讓她看到那種場面?!你怎麽敢的啊?!!!”

李平被她揪得生疼,卻不敢反抗,只是皺著眉,臉色愈發難看。

他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麽,最終卻只化作一聲沈重的嘆息。

季曦在一旁一邊拉著,一邊理清了事情的來龍去脈。

原來父母離婚後,李平每月都會給顧聽瀾打生活費,可顧聽瀾一分都沒要,這些年全靠自己打工掙錢,衣服、手機都是她省吃儉用買的。

她日子過得本就拮據,卻還要把大部分工資轉給顧桑,說是李平給的生活費,怕母親擔心。

而顧桑因為工作繁忙,竟對此一無所知。

而那個濃妝女人名叫蘇曼瑤,是李平離婚後的情人。

當初她只是想和李平玩一玩,並未當真,如今覺得李平年紀大了,沒了新鮮感,便鬧著要分開。

或許是李平年紀大了,怕孤獨終老,這才主動找上了門,卻沒想到竟引發了這樣一場鬧劇。

顧桑本就低血糖,加上沒吃東西,情緒又如此激動,沒一會兒便眼前一黑,雙腿一軟地倒了下去。

這場混亂的鬧劇,才以顧桑被緊急送往醫院而暫時收尾。

直到這時,季曦才顧得上看手機,屏幕上滿是安道成的未接來電。

她連忙回撥過去,電話剛接通,就傳來安道成急切的聲音:“曦曦,你在哪?怎麽不接電話?”

“我在市中醫院,事情有點覆雜,回頭我再跟你說。”季曦的聲音帶著一絲疲憊,目光落在搶救室的紅燈上,心裏滿是擔憂。

“好,我馬上到!”安道成說完,便匆匆掛了電話。

李平顯然也知道自己在這裏不受歡迎,待醫護人員將顧桑推進搶救室後,便識趣地離開了醫院,沒有多做停留。

或許是怕顧聽瀾再找他算賬,或許是愧疚得無顏面對,畢竟顧聽瀾花了那麽久才維系住的平衡,被他這一腳徹底打破了。

顧聽瀾沒有待在病房外外等消息,坐在走廊盡頭,低著頭,厚重的劉海遮住了她大半張臉,看不清神情,只能看到她微微顫抖的肩膀,透著一股說不出的孤寂。

季曦向醫生詢問了顧桑的情況,得知只是低血糖發作,沒什麽大礙,季曦的心才稍稍放下。

她剛走出病房,就看到了走廊盡頭的顧聽瀾,月光透過走廊的窗戶灑在她身上,將她的影子拉得很長,顯得格外單薄。

季曦的心裏猛地一疼。她明明只是個和自己差不多大的女孩子,憑什麽要獨自扛起這麽多?

這些年,她默默忍受著父親出軌的真相,獨自掙錢裝出李平給的生活費,還要小心翼翼地維系著母親的情緒,硬生生把自己活成了一副堅不可摧的樣子。

她努力用“膠水”粘好這個家破碎的“玻璃”,可有人卻毫不留情地再次將它打碎,讓她連反應的機會都沒有。

季曦輕輕走過去,在她身旁坐下,柔聲說道:“姐姐,阿姨沒事,就是低血糖犯了,輸點液就好,過會兒就能醒過來。”

“我知道……我知道……”顧聽瀾低聲重覆著,聲音沙啞得厲害,一遍又一遍,像是在自我安慰,又像是在宣洩著心底的委屈。

季曦伸出手,輕輕將她摟進懷裏。顧聽瀾的身體起初僵了一下,隨後便緩緩放松下來,將臉埋在她的頸窩,肩膀的顫抖愈發明顯,卻沒有哭出聲,只是無聲地宣洩著積壓多年的情緒。

季曦不知道該怎麽安慰她,只能輕輕拍著她的背。上一次季曦還能幫她找回丟失的餅幹,可這一次,面對她心底的破碎,季曦卻覺得手足無措。

就在這時,安道成匆匆趕了過來。他剛要開口詢問情況,看到顧聽瀾脆弱的模樣,到了嘴邊的話又咽了下去 。

隨後他安排王叔先送兩人回家,醫院裏的事交由他來處理。

回去的路上,顧聽瀾一直靠在車窗上,眼神空洞地看著窗外飛逝的景色,一句話也沒說,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季曦坐在她身邊,輕輕握著她的手,能感受到她指尖的冰涼,卻不敢多問,只能默默陪著她。

回到家,顧聽瀾徑直走到沙發旁坐下,依舊是一言不發,整個人像失去了靈魂一般。季曦看著她的模樣,心裏一陣酸澀。

她原本計劃了很久的元旦行程,想帶顧聽瀾去看煙花、去吃帶她吃火鍋,可現在,這些計劃只能默默地在心裏劃掉。

季曦給她倒了杯溫水,遞到她手裏,看了眼墻上的掛鐘,柔聲說道:“姐姐,時間不早了,去休息吧。”

顧聽瀾輕輕點了點頭,接過水杯喝了一口,隨後緩緩起身,朝著二樓的臥室走去。

季曦看著她的背影,猶豫了一下,雖然今天家裏沒人,但她想著顧聽瀾或許想一個人待著,便準備轉身回自己的房間。

顧聽瀾的手已經碰到了臥室門把手,指尖微微蜷縮,沈默了幾秒,扭頭看向季曦,眼神裏帶著一絲脆弱,聲音有些沙啞:“你今晚……回房間睡嗎?”

“啊?我……”

“算了,沒事。”顧聽瀾眼底的光暗了下去,低聲說了一句,便轉身推開房門,就要往裏走。

季曦恨不得給自己一巴掌,罵了自己一句,連忙快步跟了上去。

顧聽瀾沒有回頭,腳步頓了頓,任由她跟了進來。季曦看著顧聽瀾走進衛生間洗漱,便先在床邊坐下,靜靜等著她。

顧聽瀾洗漱完出來,劉海處濕漉漉,臉上沒了平日裏的冷硬,多了幾分脆弱。她沒等季曦去洗漱,便伸手拽住她的手腕,用力將她往床上帶。

“姐姐,我還沒洗漱呢!”季曦連忙說道,想掙脫她的手。

可顧聽瀾卻沒有松手,反而拽得更緊了,強行將她按在床上。

“等一下,姐姐,我先……”季曦的話還沒說完,唇瓣就被顧聽瀾猛地堵住了。

顧聽瀾的吻帶著薄荷牙膏的清冽,像是在抓住什麽。

季曦起初有些慌亂,很快便軟了下來,擡手輕輕摟住她的腰。

夜裏,顧聽瀾摟得很緊,手臂圈著季曦的腰,像是怕她下一秒就會離開的。

月光透過窗簾的縫隙灑進來,落在顧聽瀾安靜的睡顏上,季曦能看到她眼角未幹的淚痕,心裏一陣心疼。

誰不想活得開朗自在?可經歷了這麽多不幸,又有誰能真正笑著面對生活?

為什麽這些痛苦的事情,偏偏要降臨在這個女孩子身上?從前季曦總覺得,顧聽瀾堅強得不像是個女孩子,可此刻她才明白,哪有什麽天生的堅強,不過是被生活打倒,一次次咬牙站起來,將那些苦痛,悄悄埋進心底,獨自承受。

這一刻,季曦才真正看清,顧聽瀾也只是個普通的女孩子,她也會脆弱,會敏感,會害怕,會委屈。

只是從前,她只能一個人扛著所有。

姐姐,以後你不再是一個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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