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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5章 “可是,昔昔想爸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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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5章  “可是,昔昔想爸爸……”

九個標準時後。

“荊棘巢”位於星海深處,和帝國、聯邦等富饒之地比,十分偏遠。

它由無數破碎星體,和廢棄航道組成,所有公共航線全被破壞,普通的導航進來就會失靈。

黑市、走私、器官交易,星盜、雇傭兵、亡命之徒……“荊棘巢”沒有法律,沒有成文的秩序,實力就是一切,武力可定生死。

這裏,是犯罪的搖籃,是罪惡之都,是邪惡與罪孽滋長的溫床,是星際聯盟最想鏟除的地方。

這裏,是最大星盜組織“山火”的起源地。

也是厄嵐的家鄉。

“山火號”和一眾附屬星艦一降落,就被人們團團圍住:

“回來了!統領回來了!”

“老大回來咯!”

“這次有什麽新收獲呀,我好想你啊統領!”

舷梯緩緩下降,直到與地面對接。

大門滑開,二把手和三把手在前面開路,後面跟著一眾小弟,個個鼻梁架著墨鏡,懷裏抱著槍,那叫一個聲勢浩大。

終於,姍姍來遲的統領出現在隊伍最尾。

高大的男人一身深色風衣,金屬搭扣隨著利落的步伐叮當作響,渾身充滿了隨時能點燃戰場的危險氣息。

一段時間沒剪,微長的頭發半束,露出鋒利側顏,整個人張狂而野性。

但人群並未響起過往那種尖叫聲。

反而沈默異常。

因為他們都在看,坐在統領手臂上的那個小玩意兒。

是個小奶崽。

她穿了件奶白色的鬥篷,戴著和小弟們一模一樣的墨鏡——只不過對她巴掌大的小臉蛋來說,它實在太大了,不停往下滑。

小崽崽不得不從鬥篷裏費勁兒地伸出手,去扒拉墨鏡,到後來只能一直扶著,它才不會掉下來。

所有人的視線都聚焦在她身上。

但她似乎不介意這些目光,還有心情揪著鬥篷上的小絨球,儼然童星出街,習以為常。

人群倒吸一口氣:

“這是誰?統領家的?”

“統領什麽時候有孩子了?”

“不可能吧,上次回來還是單身呢,這娃娃看著有個三四歲了,總不能是突然冒出來的。”

“難道,是私生……”

一兩個人是竊竊私語,百千個人就是大聲議論了。

他們的猜想早就鉆到厄嵐耳朵裏,不過他並不在意,還沖眾人揮了揮手,頗有英雄凱旋的架勢。

對於帝國,對於星盟而言,他是十惡不赦的罪犯。

但對“荊棘巢”,他就是英雄。

因為他不在的時候,“荊棘巢”無序、混亂;

他歸來,“荊棘巢”的秩序一同歸來。

他就是這裏的秩序本身。

帝國人民對這個星盜頭子有多麽憎恨,“荊棘巢”的居民就有多麽發自內心地愛戴。

過去,厄嵐對所有人一視同仁。

愛慕他的姑娘,崇拜他的少年,敬仰他的孩童,感激他的老人。

這些人,在厄嵐眼中沒什麽差別,都是他的臣民,活在“山火”的庇護中。

從這一點來看,竹煙,或者說眠昔,認為他和司澄相似,不是沒有道理。

然而現在,統領親自抱著一個孩子。

如果有任何一個帝國人看見,就會發現,“山火”的統領寵這個小幼崽,比他們元帥寵得還過分——只要有厄嵐在,眠昔壓根不需要自己長腿,幾乎到哪兒都是被他抱著。

不僅抱著,還一直照顧著她的情緒;若是和過去的他相比,簡直可以說是無微不至。

甚至風衣口袋裏裝的不再是子彈,而是糖果。

厄嵐從來不相信,養寵物,養孩子,會改變一個人。

直到自己被改變。

-

“荊棘巢”的貧富差距極大,一邊是廢墟、臭水溝的貧民窟,一邊是金碧輝煌、窮奢極欲的富人區。

“山火”一幫,自然住的是後者。

從莊園大門到主宅建築樓,飛行車要足足開半小時。在此期間,小眠昔一直趴在車窗上,看著外面與過去熟悉的環境截然不同的風景。

這裏和陛下姨姨的皇宮不一樣,和爸爸的府邸也不同。

爸爸……現在在做什麽呢?

“Daddy。”

厄嵐正在閉目養神,聽見軟軟的小奶音呼喚後,懶洋洋睜開一邊眼睛:“說。”

小幼崽咬著手指:“昔昔,什麽時候能回家?”

又是這個問題。厄嵐有些惱怒。

這些日子,小東西和他相處得還不錯,或者說越來越好了。可她就是忘不了要回家這茬。

竹煙還告訴他,小家夥夜裏會因為想家而偷偷哭,也會因為做夢哭著醒來。

醒來的時候,叫的從來都是爸爸,而不是daddy。

厄嵐清楚,幾日的相處代替不了父女之情,也清楚自己不能對她發火,深吸一口氣,讓自己的語氣盡量平靜:“寶貝兒,daddy對你不好嗎?”

“好的。”小幼崽點點頭,仰著小臉,睫毛卷翹得像洋娃娃,怯怯的,又滿是期待,“可是,可是昔昔想爸爸……”

厄嵐的臉色沈下來:“我們說過不談這事。”

眠昔咬著嘴唇,不再說話。

久違地回家,厄嵐心情不錯,哪怕有這樣的小插曲也沒有打亂。

小孩子不記仇,眠昔又是個脾氣頂好的崽崽,他本以為這事兒很快就會過去。

沒想到,小家夥生他氣了。

他一回到莊園,就把眠昔交給等候已久的女傭,隨便交代幾句要好好照顧,就去享受溫泉、按摩、美酒佳肴。

當星盜,成天腦袋懸在鋼絲上,一年到頭沒有哪一天傷疤能消停,拼著命去劫、去掠,為的無外乎是財富,並且痛痛快快享用。

他怡然自得,若不是竹煙發消息問眠昔適不適應新環境,差點忘了自己還搶來個崽兒。

是哦。

崽兒呢?

厄嵐讓女傭把小東西帶過來,女傭卻一臉為難:“統領,小姐她……她不願意……”

厄嵐喝得醉醺醺:“不願意?不願意什麽?”

女傭大著膽子:“她、她不想見您。”

厄嵐以為自己沒聽清,讓她再重覆一遍。

女傭戰戰兢兢:“小姐說,她生您的氣了……”

這一次,方才還大口喝酒、大塊吃肉的星盜們,全部安靜下來。

有人敢生厄嵐的氣?

那個“山火”的頭子、星盜的理想、“荊棘巢”的信仰、和平主義者的噩夢——厄嵐?

這是什麽空前絕後的星際秘聞?

厄嵐實在醉得可以,大腦處理的速度甚至不夠立即響應。

他沒有發火,手一指女傭:“不來見我是吧?好,那你帶我去見她。”

他說完站起來,但腿還是軟的,差點沒站穩。

二把手連忙扶住他:“統領,您消消氣,犯不著跟一個孩子……”

“消氣?”厄嵐指向自己,“誰,我嗎?哈,我沒有生氣。你說得對,一個孩子,我會跟她一般見識?”

二把手在心裏直嘆氣。

女傭只和小眠昔相處了半天時間,可是已經喜歡上了這個甜美可愛的小幼崽。她默默祈禱,統領千萬不要動怒,千萬不要用以往的壞脾氣對著崽崽……

奇怪的是,眠昔並不在厄嵐為她準備好的房間裏。

不僅房間,整棟樓上上下下找了個遍,一無所獲。

厄嵐的酒徹底醒了。

一個小孩子,就是生再大的氣,也沒那個能耐,在沒有他允許的情況下,離開莊園。

除非,有人帶她離開。

“去查監控,每個角落都不要放過。”他冷聲吩咐,瞇起眼,眸中閃過嗜血的光芒,“要是讓我知道誰幹的,我不會放過。”

-

厄嵐莊園裏的仆從焦頭爛額之時,對於小眠昔來說,正在春游。

風太大,她不得不用翅膀捂住臉,才能正常呼吸:“姐姐,我們要去哪裏?”

講話的聲音都快被風吹散了,後面的人從車把上分出一只手戳了戳她:“翅膀別亂動,會擋我視線。”

“喔……”眠昔乖乖收起翅膀,可又被風吹得難受。

大人沒辦法,只好攬著她,讓她把小臉埋在自己懷裏。

小幼崽擡起頭,悄悄打量這個人:束著高馬尾,穿一身黑色皮衣,身材和脾氣一樣火辣。

好酷的姐姐哦——

辛麗婭知道小東西在看自己,勾起嘴角。

想到厄嵐發現崽兒被自己劫走之後的反應,她就想大笑。

辛麗婭同樣是“荊棘巢”長大的孩子,但並非“山火”的一員,而是成為了一個獨立的星際賞金獵人。

她膽大心細,外表具有迷惑性,實則心狠手辣,雇主交代的任務幾乎都能完成,在業界有口皆碑。

但她同“山火”,尤其是同厄嵐之間,有過多次生意上的沖突,也算是結怨不淺。

賞金獵人的情報網一向是最靈敏的,“山火”成員中多了個四歲的小奶崽,辛麗婭一早就聽說。

星盜們回到“荊棘巢”當日,她也混跡在人群中,親眼看見厄嵐抱著幼崽出現,親昵如真父女。

這孩子究竟是不是厄嵐的親生女兒,如果不是,又是從哪兒劫掠來的,辛麗婭自有辦法查清。

但眼下更重要的,是從幼崽入手,給那個成天耀武揚威的流氓頭子一個教訓。

對於辛麗婭來說,變裝就像呼吸一樣簡單。

正巧厄嵐的莊園來了一批新女傭,他自己都記不住所有人的樣貌,辛麗婭弄昏其中一個,假扮她的身份,成了眠昔的臨時保姆。

辛麗婭扮演任何角色都手到擒來,裝成一個惹孩子喜愛的大姐姐,更是不在話下。

小眠昔正在經歷對爸爸的思念,和對daddy的生氣,這時候有個漂亮又有趣的大姐姐逗她開心,她當然會很快跟這個姐姐親近起來。

新姐姐說,莊園太悶,帶她出去玩兒。

崽崽見不到爸爸,見不到daddy,連竹煙姨姨都見不到,當然會同意。

於是,新姐姐騎著帥氣的浮空摩托,風馳電掣帶她離開。

辛麗婭帶孩子,肯定不會去什麽真正適合小孩子的游樂園——當然,“荊棘巢”上也不存在這種地方。

她帶眠昔,去了“荊棘巢”最有名的黑市。

黑市盤踞在廢舊船塢的陰影裏,接觸不良的舊式燈泡滋滋作響,空氣裏混合著機油味與血腥味,令人作嘔。

人群來來往往,嗓音粗硬,討價還價隨時都有可能升級成爭吵、打架。

巡邏的人配著槍,但並不會真正維持秩序,更習慣從各個商鋪搜刮點兒小恩小惠。

辛麗婭停下摩托,正想把眠昔放下來,看見地面上的油漬和垃圾,實在覺得這和純白幹凈的小幼崽太不相配。

“今天算你走運,親愛的。”辛麗婭把她抱起來,俏皮地眨眨眼,“你知道別人想抱我一下,要花多少星幣嗎?”

眠昔沒有聽懂姐姐的話,只覺得到哪裏都擺脫不了的氣味,熏得她直犯惡心。

在神域,她是眾星捧月的小公主;

在人間,她是嬌生慣養的司小姐;

眠昔長到四歲,還從來沒見過如此臟亂差的環境。

辛麗婭抱著眠昔走了沒幾步,就發現所有人的視線都盯過來。

她皺了皺眉,把外套脫下來,蓋在小幼崽身上,再惡狠狠瞪回去:“再看老娘把你們眼珠子都剜出來。”

熟悉她的人都清楚,這話絕非玩笑,辛麗婭說得出,就做得到。

眾人連忙低下頭。

姐姐的衣服上香香的,像玫瑰花的味道。小幼崽嗅著這香氣,安心許多。

辛麗婭沿著錯綜覆雜的巷子,來到最尾,掀開那張飽經風霜的深藍色遮雨棚:“阿叔,阿嬤,看我帶什麽好東西回來了!”

很快,一個拄著拐的中年人,和一個坐著輪椅的老年人,從黑黢黢的裏屋出來。

中年人看她一臉神秘,笑道:“是什麽?跟我們還賣關子。”

老人的雙眼蒙著紗布,似乎目盲:“小婭回來了啊。”

辛麗婭把外套掀開,露出一張粉雕玉琢的小臉。

在中年人詫異的眼神中,她得意洋洋宣布:“喏,這是厄嵐的閨女。”

中年人講話都哆嗦了:“你、你把統領……統領的孩子偷來了?!”

老人則深深皺起眉。

她的確看不見。

可同時,也“看”得見更多。

比如,她現在就“看”見了,孫女帶回來的這個幼崽,絕對不是普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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