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小叔叔,我們見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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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叔叔,我們見過。

四周的賀聲嘈雜,場面氣派,平陽最大的酒樓今天被包了場,紅地毯從大堂裏一直鋪到了車水馬龍的路邊。

“小叔叔好。”

聲音嬌軟的女人正挽著侄子的手,意味深長的看著他。

金宴之身軀一震,在這樣的人聲鼎沸裏,他的腦子裏全都是幾天前在健身房裏的情景。

那天站在他對面的,也是這個女人,她圖省事把自己舉不動的鐵片偷偷掛在了他的器械上。

讓他休息完再發力的時候,猝不及防地罵了句臟話。

“我們見過。”

匆匆打斷侄子對女朋友的介紹,他深深地回看了女人一眼,側身輕輕擦過她的肩頭,朝著最中間的位子走了過去。

面前的場面雖然令他不適,卻也合理。

原來幾天前,她在健身房不屑的冷嘲熱諷是真的。這樣一個靠自己在平陽打拼的小編劇,之所以能出現在那麽昂貴的地方,不是為了勾引他引起大佬的註意,而是背後已經有了靠山。

“是他教你,在外面惹了事,只要應付幾句就可以奪路而逃了?”

挨個敬酒的情侶已經走到了他面前,彎腰將酒杯恭敬地低在了自己的手邊。

看著那張那牽掛了幾天的臉,金宴之的心底全是不悅,趁著侄子寒暄,他將臉一轉,低聲把話送到了女人的耳邊。

她的耳邊還有幾根沒攏上去的碎發,毛茸茸地蹭過了鼻尖,彎下的肩頭上那對玲瓏的鎖骨傳來淡淡麝香混合著酒氣,只讓他覺得喉嚨有些發幹。

那雙酷似小鹿的眼睛無辜地眨了眨,最後目光停留在男人滾動的喉結上,柔聲答道:

“那天是我不好,小叔叔別同我計較。

是我…有眼不識泰山。”

前方的侄子有些好奇地轉過了臉,心懷鬼胎的兩人碰了碰杯,默契地退回了各自的位置,笑嘻嘻地像什麽也沒發生過。

今日的壽星是他的親侄子,那小子在自己的托舉下,這兩年也算爭氣,將手裏的資源玩得團團轉,新作品剛拿到了兩個電影節的提名。

這滿桌的人看上去都想恭賀那位炙手可熱的新導演,心裏卻都更想接近這位坐擁整個金氏集團的真大佬。以至於金宴之終於從桌上脫身時,已經有些半醉了。

但此刻他的心裏眼裏全是那個剛離席去外面的女人,即便腳步有些失落虛浮,看見那個身影在門口一晃而過,也還是大步追了出去。

可走到外面,等到那個掏出鏡子補妝的女人轉過身,自己卻又緊張了起來,只好扯了扯有些緊的領帶,擡手撐在墻上攔住了她的去路:

“林禎兒,我的手,到今天還疼呢。”

被堵住的人個子嬌小,禮服又貼身,他一低頭就能看見那片白白的胸脯托著水滴型的項鏈吊墜,在緞子下有些緊張的起伏。

該死,她擡眸的瞬間,自己怎麽連耳朵也開始發熱燒起來了。

“那小叔叔,你想怎麽辦?

我原以為你這麽健碩,區區幾十斤的鐵片,算不得什麽,是我估錯了。”

她不怕他,甚至不止是不怕,還有些挑釁。

那雙帶著三分醉意的眼裏有幾分瀲灩的水光,肉肉的小嘴正微微地嘟著,歪著頭的林禎兒向前走了一步,額頭快要碰到他胸口的時候,調皮的看著一米九的金總倉皇地往後退了幾步。

“你給我個聯系方式,後續我手真拉傷了你再負責。”

金宴之的聲音有些磕巴,對面的人卻低下頭笑出了聲。

旋即麻利地掏出了手機,舉到了他面前,頓了兩秒後,居然伸手拉住了他因為緊張垂下去的手,點了點他的手機:“你掃我。”

失態的金總匆匆掃完碼,就落荒而逃回了包房。他前半生縱橫商場,殺伐決斷,是出了名的冷面冷心,可這一刻,胸膛裏傳來的砰砰巨響幾乎要穿透耳膜。

剩下來的酒席應酬了什麽,他都毫無記憶。只呆呆地坐到快散場,才在場外傳來的煙花聲裏起身,順著看熱鬧的人群往外走。

酒店門口的草坪上,那個在他心裏撓了又撓的女人,正挽著侄子的手送客。見到自己出來,她搶在了司機前面,小跑過來扶住了臉紅到脖子,看上去已經醉得不行的自己。

“小叔叔,回去好好休息。

要是手還是不舒服,您聯系我。”

林禎兒扶著車門,低下頭看著他,客氣地道別。

她的頭發被後面的煙火和燈光映得有些發光,耳垂上的長長流蘇一晃一晃地隨著主人的臉輕輕擺動,點了點頭的男人閉上了眼,假裝睡著了,來掩飾心底晃個不停的滿懷春水。

車駛出去老遠,他才睜開眼,掏出手機急不可耐地打開了她的朋友圈。

往下翻動能看到的內容不多,但她置頂的照片裏有只肥嘟嘟的狗,和那張圓臉擠在一個毛絨絨的章魚毯子裏。看得人心裏有些奇異的暖意,再往下翻,除了工作上的吐槽就只剩下一條:

地上淩亂的一堆酒瓶裏,坐在地毯上的人只穿了件大大的毛衣,白白的肩頭和小腳都露在外面。

林禎兒在照片裏俏皮的閉眼比耶,拿著手機的他卻嫉妒得發瘋,那是侄子的家,他去過。

他關了屏幕,望向窗外的車水馬龍,深深的吸了口氣。手機卻又猝不及防地連震了好幾下,發消息的人正是告別沒多久的女人。

對話框裏啪啪啪來了好幾條消息:

【小叔叔,那天是我不好。

聽到您今天還在難受,我十分過意不去。

如果您想去檢查,我可以陪同,費用我出。】

說完了這些,她又發來了一只可愛的小狐貍表情。搖頭晃腦的小狐貍舉起毛絨絨的爪子放在臉旁邊往前輕輕地擺手,金子梟的心也跟著動來蕩去。

他看著那條消息,忽然有了少年時也不曾有過的躁動。過了許久才組織好了語言:

【那你前幾天怎麽不跟我主動道歉?這幾天也不去健身房,是躲著我嗎?】

消息發出去金宴之就開始後悔,這樣太容易出賣自己的心了。

只是輕微的拉傷,要盯著對方好幾天去沒去健身房,會不會太明顯了。

但已經這樣了,也沒什麽好裝的了,他打開對話框又補上一句:

【明天早上九點,萊富士醫院。】

這家醫院是私立醫院,平日裏除了家族裏的人和幾個故交世家,基本沒有人。應該耽誤不了她多少時間,明天雖然是工作日,但他,實在太想再見她一次。

【好的,明天見,小叔叔。】對面的消息回得倒快,他長長舒了一口氣。

“我明天早上要去醫院,肌肉有點疼。

晚上又喝了酒,身體有些難受。

那個潮聲,是什麽時候談的戀愛啊?我怎麽今天才知道。”

這番話雖然風牛馬不相及,但已經是他能想出來最自然的說法了。

握方向盤的人看上去是個司機,實際上卻是他這麽多年的心腹,集團裏很多事兒都是這位小謝司機替自己出面搞定的。此刻他正玩味地從後視鏡裏用餘光觀察忽然柔弱不能自理的金宴之。

“還好吧,沒有你和家裏的註資,他哪能有今天,那片子真正的總導演是咱們見過的一個才俊,只可惜出身不好,拉不到投資,只能甘心在背後給人做槍手。

至於金潮聲嘛,像極了你那個小叔叔年輕的時候,在外頭可沒少玩,也不知道今天這姑娘知不知道。”

握著方向盤的小謝,每句話看似都不經意,卻字字都戳進了他的心窩。看上去醉了的人幹咳了兩聲,擡手遮了遮壓都壓不住的嘴角,咽了口口水,義正言辭道:

“那你查查他這些事兒,別回頭鬧到集團裏來,影響聲譽。

如果這姑娘一直被瞞在鼓裏,到時候萬一想不開,你說這片子剛提名,我投進去的錢別打了水漂。”

兄弟聽了自己的話輕輕嗯了一聲,金宴之卻覺得連後背都有些濕了。他自認為剛才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但不知道心裏那種莫名其妙的快意有沒有出賣自己。

他受不了,受不了看著她和別的男人在一起,他,也不想做她的長輩,當林禎兒沒血沒親的小叔叔,見鬼,誰愛當誰當去。

眼看著車馬上就要駛進車庫,他假裝不經意地刷著朋友圈,那個被星標的頭像卻剛好發完了熱乎乎的九圖,高高的香檳塔,水珠四濺的噴泉,還有正中間那張照片,巨大的蛋糕邊,侄子和她在燈光裏笑盈盈的臉。

金宴之放大看了幾眼,皺著眉鎖著屏。卻又在車門打開後,深吸了一口氣,背對著那個晚上心照不宣看了半天熱鬧的兄弟,開了口:

“你覺得,我和潮聲,誰更帥一點?”

聽見這話的小謝看著他只笑不說話,直到金總落荒而逃,也沒有答話。

第二天一早,在醫院門口見到林禎兒的時候,他也頗有深意地瞥了一眼自己的老板,才回身去泊車。

好在骨科的醫生不敢怠慢最大的金主,連超聲帶各項折騰了整整一早上,才遞出一疊報告,告訴金總,他無礙。林禎兒一直跟在後面溫順的陪著,看不出她有沒有不耐煩。

既然沒有了繼續留著對方的理由,他只好跟她一同走到了醫院門口:

“還好我沒事,現在順路送你去公司吧。”

那個高馬尾的女人沒有推辭,點了點頭,很自然的上了車報了公司的地址。

去那家子公司的路雖然不遠,金總在車上卻似乎難熬的很,他偷偷擡眼打量著坐在副駕的林禎兒,把腦海裏的話題都想了一遍,卻還是沒找到合適的。

還是開車的小謝看出了他的局促,不動聲色地開了口:

“金總,醫院說你沒事吧?”

一直沈默地坐在副駕,低頭玩手機的林禎兒,卻在這時候搶了話,清脆的答道:

“我們還是去得晚了,金總的傷已經長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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