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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不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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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不哭

原諒我,要提前離開了

沈明矜捧著屬於自己的骨頭, 眼睛和鼻子都酸澀得厲害。

她的阿姐死了,而她什麽都做不了,甚至再過不久還會見證親姐姐的死亡。

沈明矜是個向往和平, 並且相信總局管理的溫順妖怪, 從她為了逃避發情期強行封印全部力量,連修煉都停滯就可以看出來她是有點天真的,也沒有那麽在意力量。

可以說要不是葉夕出現在她生命,封印解不解開對於她來說都是無所謂的。

她從來沒有想過能夠一人結束兩族混亂的倪月楹最後會守護不住和平, 強大能結束內亂的沈明歡會連抗衡敵人的力量都沒有, 更沒有想過司若翎會選擇獻祭的方式生命,只為了給她們換取一份活下去的希望……

此刻的沈明矜無比痛恨自己沒有力量加入這樣的戰局, 沒有力量守護她在意的人。

擁有撫慰能力的骨頭又有什麽用呢?

安撫結束不了混亂, 甚至在需要戰鬥力量的時刻是種拖累。

如同白玉的骨頭像是讀懂了沈明矜的心聲一樣, 忽然冒出耀眼奪目的金光, 隨著金光出現白骨上纏著的根根金線居然開始變寬變長, 最後連在一起, 白骨變成了金骨, 散發出一股極其溫暖的氣息。

細膩柔和還有著暖意纏繞的氣息驚動了葉覃和倪月楹, 兩人轉過視線就看到了沈明矜掌心越來越亮的骨頭。

金骨發現了兩道不同的視線在看它,突然在沈明矜掌心蹦了兩下。

它蹦到了沈明矜的右臂,那裏是它誕生的地方。

金骨貼住沈明矜的右臂,努力往更深的地方鉆動, 奈何沈明矜的右臂一點傷口都沒有,它根本找不到位置進去。

倪月楹對生命的敏銳讓她察覺到了這塊骨頭上跟沈明矜相連的生命氣息:“明矜, 這塊骨頭是你的?”

沈明矜點了點頭, 視線沒敢從沈明歡的方向移開, 生怕眨眼之間她最後一個血緣至親也會死去。

深切的無力感不止沈明矜能感受到, 葉覃和倪月楹也是感同身受。

倪月楹是被妖毒限制了行動,葉覃是真的束手無策。

花豹最出色的是速度,最合適葉覃的攻擊手段是迅速沖擊,但她沒有飛翔的能力,根本沒辦法在這個高度戰鬥,可以說順著樹藤跑上來的那一刻,她就完全喪失了攻擊能力,鳳璃可不會傻傻地站在樹藤上等著葉覃沖向她。

同樣是傳承家族,巫醫可沒辦法像巫靈一樣戰鬥。

葉覃和沈明矜現在才是真正的感同身受,撫慰能力其實也是醫師必須掌握的一種手段,還是面臨躁動妖怪和妖毒侵襲的重要手段,但現在治妖的能力又有什麽用呢?

感受到兩人情緒的低落,倪月楹也想不到辦法緩解。

她盯著那個堅持貼近沈明矜手臂的金骨,感受到金骨散發出來的親和氣息,她指了指金骨:“明矜,它好像想回到你的身體。”

沈明矜垂下視線,終於留意到了試圖擠破她皮肉的金骨。

她空不出太多心神分給這塊離開她近千年的骨頭,但她盯著這塊骨頭渾身血液都沸騰起來了。

它們似乎在歡迎這塊金骨。

沈明矜一時間不知道該做出怎樣的反應,還是葉覃想起了自己的身份:“我給你把骨頭裝回去吧。”

“謝謝。”沈明矜慢慢張開口,發出的聲音又啞又幹。

她沒有太多心力,只將骨頭和手臂都伸向了葉覃,視線重新回到了沈明歡和鳳璃的戰鬥。

沈明歡是抱著必死決心在戰鬥,根本就不考慮自身的損傷。

她用得到增幅的妖身強行打斷了鳳璃覆原佛像,重新生長回去的蛇鱗比剛剛更加鋒利,蹭過佛像身體都能劃開細紋,鳳璃臉色陰沈得可怕,她終於遭受了過於狂妄的反噬,毀滅計劃被預料之外的對手叫停。

一直以來她認真對待的敵人只有倪月楹,計算裏也只有倪月楹的反撲,她沒想到聞淑反水搏命,更沒想到自私自利的妖會為了別人獻祭自己,司若翎的做法超出了她對妖怪的固有印象,這讓她變得瘋狂。

不是因為恐懼,而是不接受妖怪也有犧牲者。

只有所有妖怪都是罪惡陰邪的才能凸顯她的偉大,證明她取代倪月楹的必要性。

鳳璃沒有再拖下去,她的身體沒入了佛像,不過一個呼吸佛像就重新覆原,只不過原本的佛像變了個顏色。

濃郁厚重的墨黑包裹住佛像,淺褐色的紋路橫在佛像身體上,看起來莊重肅穆的佛像氣息有了變化,它低眸凝望著所有人,將悲痛和苦難都盡收眼底,眼底似有悲憫,刻得更深的卻是摧毀一切的殘忍。

它擡了擡手,一股氣流爆發開,震得沈明歡的身體歪斜了方向。

沈明歡立刻重新調整方向,以最快的速度出現在了佛像身邊,長蛇龐大的身軀纏住了佛像,暗紅色的血光在她身體浮動,鋒利的蛇鱗勒緊佛像,強大的束縛能力逼出了一道又一道的細縫,但有了鳳璃力量加持的佛像愈合能力得到了誇張的增幅,裂口沒出現多久就重新愈合。

沈明歡的身體開始朝外滲血,滲出的血液具有極強的腐蝕性,開始一步步摧毀佛像。

腐蝕的力量。

她放棄全部撫慰能力以後便出現了。

這才是沈明歡的力量,完整屬於嗜靈蛇族的極致摧毀力。

鳳璃跟佛像融為了一體,佛像也有了生命力,它的身體隨著被腐蝕開始出現暗紅色的血液,遠遠地看去就像是一尊浴血的神佛。

沈明歡見這樣有用,立刻放開力量,加快腐蝕佛像和鳳璃的速度。

聞淑也立刻將力量全部朝著沈明歡推進,進一步增加沈明歡的力量。

她的情況不太好,巫靈的傳承再強大也是要循序漸進慢慢積攢的,一次性賜予的力量太多,烏黑的長發現在幾乎全白了,隨意散開沾染了不少氪命過度從唇角滲出的鮮血,細密的皺紋越浮越多,宣告著聞淑支撐不了太久。

在沈明歡和聞淑的合力下,腐蝕的血液很快就蔓延到了佛像全身,佛像正在以極快的速度衰亡。

鳳璃的虛影出現在了佛像額心,她沒有因為疼痛而出現慌亂的情緒,操控著佛像緩慢張口:“你們準備好迎接絕望了嗎?”

她沒有甩開沈明歡,連掙紮都沒有,這讓聞淑她們不約而同陷入了迷茫。

誰都不知道鳳璃面對身體消融,怎麽還這樣有底氣。

鳳璃的視線還是轉向了倪月楹,她沒有太在意倪月楹邊上進行換骨手術的兩人,只直勾勾地看著沒有徹底陷入狼狽,落到破敗可憐處境的倪月楹:“母親大人,您的親女算計了我這麽多次,那她有沒有算清楚我到底有多少妖毒可以用啊?”

佛像的身體再次有了變化,一股股黑霧從它身體裏彌漫出來。

黑霧以極快的速度凝實,竟是化作了一根根類似長槍的黑色骨刺。

黑骨刺從內朝外刺穿了佛像的身體,一同被刺穿的還有沈明歡的蛇身。

鮮紅的血液和暗紅色液體同時濺開,以佛像為中心朝著下方墜落了一場血雨,而更多的血液則是朝著倪月楹她們沖了過來。

倪月楹雙手朝前一拍,密密麻麻的樹藤騰空而起,化作最好的屏障擋住了血浪的攻擊。

沾上血水的樹藤瞬間被腐蝕,倪月楹只能一次次朝著樹藤註入更多的力量。

她一邊阻攔血水靠近葉夕和她們,一邊留意著血水的不同之處。

下方一聲聲嚎叫讓倪月楹感到心驚,她朝著下方匆匆瞥了眼,血雨打濕的妖怪比剛剛更為瘋狂了,身體還出現了不同程度的腐爛,那血水裏混合進去了妖毒和沈明歡的力量。

鳳璃以她自己血液作為藥劑,試圖快速汙染全部妖怪。

她融合進佛像身體不是為了覆原佛像,而是為了快速創生更多混合著妖毒的血液。

這也就是說鳳璃一直在拿她自己當作實驗妖毒的容器。

雖然妖毒不會對人類有影響,但這樣的行為在倪月楹看來還是太瘋狂,而且鳳璃居然借力打力,利用沈明歡的力量快速削弱妖族的實力。

沈明歡氣紅了眼。

她的蛇瞳噴出兩道靈光,暫時遮住了鳳璃的視覺。

等著靈光消失,佛像上已經沒了沈明歡的蹤影,只剩下一張完整的蛇皮。

鳳璃懶得尋找那用輔助能力藏匿起來的蛇,她將深埋在血肉裏的黑骨刺一根根抽出,每抽出一根都會有更兇猛的毒血濺射,平等地侵蝕每個妖怪,加快她們失控的速度 。

沈明歡再次出現是在佛像頭頂,她口中噴出的熊熊烈火,想要將鳳璃摧毀。

鳳璃操控著佛像擡了擡手,一根黑骨刺刺穿了蛇嘴。

沒有噴完的火焰被強行逼了回去,在沈明歡身體裏發生了小範圍的爆炸,坐在她背上的聞淑都被餘震害得差點松開了金繩。

沈明歡腦袋歪了歪,源源不斷的血液從緊閉的口中冒出,她怨毒的目光死死抓住鳳璃,可鳳璃完全不在意這樣的眼神,她顯得有些雀躍:“放心,我不會就這樣殺掉你的,你給我添了這麽多麻煩,要是死得太輕易未免太對不起我,我要等著你身體裏的毒素徹底蔓延,看著你替我殺掉你的妹妹。 ”

“做夢。”聞淑輕咳兩聲,緊抓住金繩。

金光順著掌心湧出,鎮壓著沈明歡身體的妖毒。

鳳璃從佛像頭頂鉆了出來,現在沈明歡的身體不能動,她輕易就飄上了蛇背。

她抓住了那如同風中殘燭的聞淑,微微發紅的眼睛透著悲痛:“聞淑,我這樣看重你,你為什麽一定要跟我作對呢?如果不是我,你這輩子都不會有機會再見到葉荷,你有什麽資格背叛我?”

聞淑氣勢不弱,但力量確實不夠了。

她躲不開鳳璃朝著她伸過來的手,幹脆不偏不倚地直視鳳璃的眼睛:“如果不是你,千年前的那場混戰就不會發生,如果沒有那場戰亂葉慕莉就不會死,沈書蘊也不會想害葉家,姑姑就不會死。”

“你是說我才是兇手嗎?”鳳璃踩住了聞淑的手,硬生生壓著聞淑松開了金繩,低垂著眼瞼死死盯住聞淑:“看來你這個巫靈不夠了解妖族的貪婪啊,就算沒有我,妖族遲早也會打破和平,將一切都推進地獄的,錯的是倪月楹不是我,她要是不把力量分出去造福妖族,牢牢掌控全部力量不是能隨便鎮壓混亂嗎?那些事也不會發生啊,說到底是她這個地母不合格,她才是兇手。”

聞淑不太想理這種瘋了心的人,她並不畏懼死亡,隱約還有些期待。

鳳璃的話沒有得到回應,她一邊操控著佛像,一邊嘲諷著聞淑:“我就算讓你繼續壓制沈明歡身體裏的妖毒,你也掌控不了沈明歡身體裏的毒素蔓延,她剛剛離我那麽近,每寸皮膚都吸收到了最充足的妖毒,就算你是巫靈,也註定誰也救不了。”

“我是輸了,但你也不會贏。”

聞淑閉上了眼睛,等待著鳳璃進一步的反應。

鳳璃淬毒的目光流轉,猛地朝著聞淑心口踹了一腳。

肋骨碎裂的讓聞淑吐出一大口血,沈明歡蛇身突然開始晃動,鳳璃一時沒站穩,踩著聞淑的腳松了開,沈明歡趁機將聞淑甩飛了出去,盡力操控樹藤的倪月楹連忙伸出一根綠藤纏住了聞淑,將聞淑的身體拽到了綠鶴上。

葉覃此刻已經給沈明矜換好了骨頭,見到重傷的聞淑忙出手給她治療,手剛剛碰到聞淑就被叫了停:“別救我。”

聞淑緊緊握住葉覃的手臂,鄭重其事地說:“我活夠了。”

葉覃當然明白聞淑是什麽意思,但她不想看著聞淑就這樣死去。

她努力收回淚水,指了指鳳璃的方向:“戰鬥還沒結束呢,你要就這樣離開嗎?”

“不。”聞淑重新打起了精神,她睜了睜疲累的眼睛,掙紮著要坐起來:“我還不能死,我還要替姑姑保護……”

聞淑的聲音停住了,胸口的悶痛讓她根本坐不起來。

她重新摔了回去,整個人癱在綠鶴上:“葉覃,那個老怪物真難殺啊,也就是我生命力強,要是你去的話,肯定早就被打死了。”

聞淑語氣平常地跟葉覃說著話,找回了她們這麽多年相處的節奏,像以前很多次一樣挖苦著葉覃。

葉覃沒有像以前那樣去打聞淑,只沈默地看著聞淑。

聞淑望著葉覃紅起來的眼睛,看著她眼中盈滿的淚珠:“葉覃,你哭什麽,死亡對於我來說可是最好的結局,就是可惜了我現在好像還不能死,你這個只有脾氣,沒有實力的小妹妹實在是太讓人不放心了,怪不得姑姑放心不下你,我也挺放心不下你的,我……”

聞淑嘴巴碎碎念著,眼中卻沒什麽留念。

她求生意識還是不強,畢竟最在意的人已經消失了。

要不是葉覃處境很危險,她早就放棄生命了。

聞淑餘光忽然瞥見了縷縷金光,她順著金光望了過去,綠鶴邊角是一個剛剛換回自己骨頭,閃閃發光的沈明矜,聞淑往沈明矜的方向爬了爬:“葉覃,她是什麽情況?”

葉覃也不知道沈明矜的具體情況,她只是按照正常流程把沈明矜的骨頭按了回去。

這一過程不算太艱難,補進沈明矜身體的那截骨頭沒有金紋,很容易發現那段骨頭不屬於沈明矜,而且不知道為什麽,那截骨頭雖然跟沈明矜身體相連了,但跟其他骨頭並沒有融合,很輕易就被挪了出來。

接骨就更簡單了,那根金骨見葉覃給它清理出來了位置,沒等葉覃動手就鉆了進去。

鉆進去的瞬間就跟沈明矜的骨頭接合到了一起,身體還瞬間變成了透明的狀態。

她眼睜睜看著沈明矜融進去的那根金骨,帶動了沈明矜其他骨頭上的金紋,讓那些金紋快速擴散,最後是整塊骨頭都變成金色。

金骨越來越多,沈明矜也完全被金光包裹了起來。

沈明矜的身體像是蘊含著某種力量,過去因為骨頭殘缺了一塊沒有辦法發揮,現在骨頭回到身體,力量也跟著要覺醒了。

聞淑見葉覃也很迷茫,她將目光投向了倪月楹:“倪月楹,你應該知道這是什麽情況吧?是我想得那樣嗎?”

倪月楹應付鳳璃和佛像已經很吃力了,還是應了聞淑一句:“可能是。”

聞淑神情一下輕松了不少,她握住了沈明矜的手。

她看著沈明矜因吸收力量而昏迷的樣子,含著淚笑出了聲:“我好像可以死了。”

聞淑沒有猶豫太久,她運轉最後的生命力,將最後的賜福全部塞給了沈明矜。

她身體以一種極為恐怕的速度衰敗下去,皮膚瞬間變得蒼老如同樹皮,纖長的身體也快速幹癟下去,轉眼之間就只剩下一口氣了。

這一切發生得太快了,葉覃甚至沒來得及阻攔。

葉覃將停止賜福的聞淑抱進了懷中,看著她幹癟瘦弱的身體,眼淚不受控制地越積越多:“聞淑。”

“不要哭,要祝福我。”聞淑不滿地看著葉覃,用盡全身力氣說:“我終於能去找姑姑了。”

葉覃也很想祝福聞淑,可她真的說不出來,眼淚還是越湧越兇。

聞淑有點苦惱地皺眉:“姑姑該以為我欺負你了。”

聞淑嘴上抱怨著,還是學著葉荷的樣子,慢慢朝著葉覃伸出了手:“葉覃,原諒我,我不能看到你平安的那一刻了,但……這個孩子肯定能護住你的……”

意識逐漸模糊的時候,葉覃的眼淚倒是在眼前越來越大顆,看起來很可憐。

聞淑看過很多次葉荷哄葉覃,也想學著葉荷那樣替可憐的侄女擦擦眼淚,只是她的指尖還沒來得及觸碰到眼淚就垂落了下去,意識也徹底渙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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