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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謠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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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謠言

誰還沒點好奇心了。

夜空中的明月逐漸被烏雲遮蔽時, 葉夕和沈明矜各自回到了房間休息,不過失去了寒涼撫慰的葉夕睡得很不安穩,夢裏也有好幾個畫面不斷交錯。

淩亂, 混雜。

畫面像她的心一樣矛盾。

葉夕一邊想要跟沈明矜朝前邁進一大步, 一邊害怕不好好藏起喜歡會嚇退沈明矜。

月光傾灑帶來的寧靜讓她生出了沖動,逃開夜色以後心中又有了不少悔恨,忍不住盤算起自己是不是逼沈明矜太狠,有沒有哪句話將心聲訴說太過明顯。

越算越亂。

燥熱的身體和亂糟糟的思緒奪走了葉夕睡眠, 天色才朦朧亮, 她就醒了過來。

外邊的天陰沈沈的,不像昨天那樣好的陽光。

看起來好像隨時會落雨。

這裏的空間和半山靈苑不太一樣, 有著清晰的氣溫變化, 讓族民的生活和外面世界的人感受相同氣溫, 不過這裏的雨都是由各族族長和參選顧問團合力降落, 雨中有著上位妖對下位妖的賜福, 還有著撫慰能力。

聽游念說司若翎現在的身份就是擁雪族顧問團成員之一, 主要的工作就是輔佐族長, 慰問族民和幫助族長降雨, 保證擁雪族每個地方每月都最少有一次降雨來撫慰妖眾,減少暗毒爆發的概率。

沈明矜對於家人提起的次數並不多,平時話也不多,相比之下還是游念話多一點。

小兔子一邊啃著蔬菜沙拉, 一邊跟葉夕說著妖族的規定:“葉醫師,你還有什麽想知道的嗎?我知道得可多了, 什麽都可以告訴你的!”

葉夕什麽都不想知道。

她現在的註意力全在被送過來的飯食上。

怎麽能……這麽素!

葉夕醒來不久沈明矜就跟著起了床, 感受到沈明矜醒來, 熱情的村民立刻將準備好的食物送了過來, 在飯食到來以前游念還在愁一群肉食動物會不會沒有小粉兔能吃的東西,飯食送過來以後需要抗議的變成了葉夕。

太素了。

沈明矜望著葉夕因蔬菜過多,藏不住失落的臉:“葉夕,對不起,我沒有跟她們說過我只吃素,我以為這裏會有肉的,就……就沒讓她們特意準備你愛吃的。”

不止沈明矜沒想到,游念和葉夕都沒想到肉食村落,準備的飯菜都是素食。

看來她們很照顧沈明矜的胃,也只在乎沈明矜能否吃好。

葉夕不喜歡看沈明矜對她產生愧疚情緒,她埋頭扒了兩口清淡無味的胡蘿蔔:“姐姐,我是兔子嘛,吃胡蘿蔔挺好的。”

游念急忙跟著附和:“對啊,對啊!”

不同於葉夕的假開心,游念是真喜歡望禾村準備的飯菜,桌上所有的飯菜全是她愛吃的。

她捧著碗,不斷地伸出筷子。

趁著葉夕和沈明矜說話的時候,抓緊將一盤胡蘿蔔統統塞進了胃裏。

葉夕瞥見了游念的小動作,她沒有攔著游念清掃桌上胡蘿蔔的行為,最近進食過於單調,葉夕滿腦子都是吃肉,她對桌上的飯菜一點興趣都沒有,裝愛吃不過是為了寬慰沈明矜。

謊言沒有騙過沈明矜,沈明矜感覺到葉夕略顯低落的情緒:“我知道你不喜歡吃素,我會讓她們……”

沈明矜的話還沒說話,喬焉和卞蓉突然出現在屋子裏,喬焉冒著綠光的狼眼睛在桌上掃視一圈,譏諷道:“我還以為你們這裏有單獨準備什麽好吃的呢?沒想到也全是草,看來望禾村的村民也沒有多尊敬二小姐嘛,也是……一個沒有多少妖力的二小姐,能夠為擁雪族創造的利益也是有限……”

“啪!”

喬焉的話還沒說完,她整個人就被拍飛了出去。

她像是一個皮球,剛剛被拍飛出去,就又被拍打回來。

身體在空中不住地左右飛動,蒼白的臉被拍出血紅,不算厚實的肩膀被拍得腫了起來。

操控喬焉的是突然出現的邵離和村主任馮纖,一頭紅獅一只花豹將喬焉這只狼當作了玩具,懲罰她對沈明矜的不尊敬,邵離和馮纖不是剛剛才來的,她們給沈明矜送完食物就沒有離開,不想打擾沈明矜吃飯才藏匿氣息去屋外等候的,沒想到意外聽到了喬焉對沈明矜的嘲諷,不用任何人命令,她們就對喬焉展開了最猛烈的攻擊。

邵離她們可不是半山靈苑那些半妖,她們這種完整的妖基本上壽命都會高於半妖。

壽命長註定她們的經歷會更豐厚,經歷過內亂的妖就沒有不忠誠於嗜靈蛇族的。

游念放下了筷子,拍著小手連連叫好。

她畏懼喬焉血脈,樂得看喬焉吃癟。

卞蓉看著像皮球一樣在空中飛舞的喬焉,她的手往懷裏伸了伸,剛剛扯出來一點黃符邊沿就松了手,求救的目光遞給了葉夕:“小葉,你能不能幫著喬焉跟沈二小姐說說情,喬焉沒有什麽惡意的,她就是嘴巴比較壞。”

葉夕沒有放過卞蓉將符紙收回的動作,醫師弱小是一種固有印象,但身為妖骨醫師的葉夕卻知道要想治療發狂的妖先要有控制妖的能力,無論是喬焉和卞蓉都不太可能弱小。

喬焉被當作皮球拍來拍去沒有反抗,卞蓉剛剛分明準備出手了卻突然收回了符紙,她們好像是準備隱藏實力。

圖什麽呢?

葉夕在沒弄明白卞蓉和喬焉想要如何算計她,沒掌握確切證據以前還不能跟卞蓉撕破臉。

“啊!好的!”她裝作剛剛反應過來一樣,伸手無措地捏住了沈明矜的手腕:“姐姐,你能不能讓她們停手啊?”

她堅守著弱小的人設,將沈明矜視為自己唯一的依靠。

沈明矜匆匆站了起來,還沒有說任何話,邵離她們就自覺停了下來 。

邵離拍了拍喬焉後背,聲音往下壓了壓:“跟明矜小姐道歉。”

紅獅用特意壓低的聲音在喬焉耳邊發出低低的吼叫,露出尖銳的獠牙,牙尖一下刺破了喬焉的耳朵,威脅的意味十分明顯,仿佛喬焉不開口道歉,她隨時準備扯斷喬焉的耳朵。

喬焉紅腫著一張臉,頂著腫起來的手臂和肩膀,斜了眼邵離:“我可是總局的人。”

邵離不理會喬焉的警告,獠牙撕碎了喬焉脖頸處的狼毛,露出皮毛下的特殊印記 。

喬焉吃痛,急忙捂住脖子。

邵離盯住喬焉:“喬焉,我以前見過你,需要我把你盛青狼族的身份去村子裏宣揚一番嗎?”

“你不能這麽做!”

“道歉。”

邵離態度分明,語氣中透著不容商量的堅決。

她在維護沈明矜,也是在維護擁雪族的顏面。

喬焉仗著總局妖骨醫師助手的身份穿梭在各個妖族習慣了,平常遇見的妖跟她無仇也無怨,看在總局的份上自然會退讓半步,可這裏是擁雪族,在這裏她們不會允許一個被驅逐的族人辱罵她們的公主。

在望禾村說沈明矜的壞話並不明智,喬焉也不見得不明白這一點,她可能在賭身份帶給她的福利有多少,也有可能是對沈明矜的厭惡勝過了一切。

葉夕不太在意喬焉的心理活動,她避開了卞蓉遞過來的求救眼神:“姐姐,我怕。”

她裝作被邵離嚇到的模樣,縮進了沈明矜的懷抱。

卞蓉暗暗咬了咬牙,勉強擠出一抹笑:“喬焉,還不道歉。”

喬焉憤懣不平地瞪了眼沈明矜,不得已低下了頭:“沈二小姐,對不起,我不該說你弱。”

“啪。”又是一巴掌落到了臉上,喬焉不可置信地看向邵離。

邵離也不解釋自己為什麽非要打喬焉,視線在喬焉脖子上轉了轉:“藏好點,不然你肯定會死在這。”

喬焉:“你!”

邵離對喬焉的憤怒視若無睹,她此刻心中的憤怒只比喬焉多,不比喬焉少:“我不是在跟你開玩笑,你要不是總局的人,現在早就死千萬遍了,你要是忘了你們盛青狼族是如何屠殺小族的,吞噬同伴血肉,占據族民力量的,我可以幫你回想回想。”

卞蓉睨了眼葉夕,匆忙張口想要堵住邵離的話:“邵村長,喬焉那時候還是個孩子,她對她家族做出的決定也無可奈何。”

“真的嗎?”邵離神情冷漠,吐出的氣裹著冰霧:“喬焉,我不信你們家族有無辜者,你大概以為擁雪族的妖早該盛青狼族做過的惡了,但我告訴你經歷過當年事的妖,沒有一個忘記你們家做過的事,總局找不到你的死罪,但在我這裏你就是該死。”

在沒有村民眼睛註視的地方,邵離完全不隱藏對喬焉的恨意。

她昨日不當眾揭穿喬焉的身份是忌憚總局,可不是忘記了喬焉和盛青狼族。

卞蓉護著喬焉往後退了半步:“邵村長,打狗也得看主人。”

“她不是狼嗎?”

游念疑惑的語氣打破了邵離與她們對峙的僵局,喬焉臉色微變:“主人。”

對於她來說被形容成狗是種羞辱。

卞蓉冷冷地掃了眼她,喬焉不甘願地將滿心話都咽了下去。

邵離愉悅地勾唇:“看來當狗的感覺更好,你現在可比以前聽話多了。”

卞蓉感受到喬焉壓制的憤怒到了爆發的邊緣,撕下來了溫婉柔和的外衣:“小葉,你不說兩句嘛。”

葉夕的頭還埋在沈明矜懷裏,聽到卞蓉點她的名字,一味地將頭埋得更深:“卞……卞老師,我怕。”

“你……”村主任馮纖沒有摻和邵離針對喬焉,剛剛一直保持沈默,此刻若有所思地看了眼葉夕,眼神透著幾分唏噓:“我還是第一次見對妖依賴性這麽強的葉家醫師。”

卞蓉立馬順著馮纖接話,趁機將話題轉移:“馮主任以前見過很多葉家醫師嗎?”

沈明矜對馮纖的記憶不似對邵離那樣深刻,聽到卞蓉問話也好奇地看向了馮纖,連她懷裏的葉夕都擡了擡頭。

要知道醫師轉正以後,大部分都會固定面向族群。

只有少部分待在總院的醫生會有機會接待全十一族的妖,多數醫師一生只會接待一族群的妖。

總院看病名額大部分都是分給了總局和各族高層,隨著葉家醫師越來越稀少,她們大部分都會留任總院,在望禾村這種偏遠地方工作的妖,哪怕妖力充足能被稱為大妖,見到葉家妖骨醫師也是很有限的。

馮纖深深地看了眼葉夕,沒有選擇回答沈明矜,而是默默地離開了這裏。

滿足她們好奇心的是邵離。

邵離是沒想搭理卞蓉的,但現在好奇的不止卞蓉。

“馮纖前任就是葉家的妖骨醫師。”

“啊?什麽?”游念瞪圓了兔眼睛,難以置信地看向了邵離:“我只聽說覃副局的契約妖是花豹一族的妖,沒聽說過覃副局和花豹還談過戀愛啊?”

葉夕脫離了沈明矜的懷抱,同樣的難以置信:“我奶奶?”

邵離嚴肅地糾正了游念和葉夕:“不是覃副局,是葉嵐醫師。”

“葉嵐?”葉夕不太認識葉嵐,對於這個名字沒有太大反應,反應最大的是沈明矜:“怎麽會是葉嵐醫師?”

“姐姐,你認識這個葉嵐醫師嗎?”

葉夕剛剛發出疑問,房間裏所有人都同時看向了她,每個人眼中都滿是疑惑。

喬焉最為急切地發問:“你不認識葉嵐?”

葉夕隱約覺得不妙,她好像是說錯話了。

在場每個人的表情都告訴葉夕,這個葉嵐應該跟她關系匪淺,絕對不是同為葉家人那麽簡單。

她暗暗思索,沒有再貿然說話。

游念繞到葉夕邊上,扯了扯她的手:“葉醫師,你媽媽不就是葉嵐嗎?”

“媽媽?”

葉夕更加迷茫了。

她對於父母全部的了解,就是她們不在人世了。

從小她就跟著葉覃長大,還有好幾年是生活在山裏,山裏連人都沒有,自然也不會有對比,葉夕從來都不覺得沒有父母有什麽,葉覃給她的愛很多很滿,讓她沒覺得自己缺少什麽。

葉覃沒有提過父母的姓名,她也沒有執著問出個結果。

現在突然聽到母親的姓名,還是在聽聞她有個妖怪前女友的情況下,葉夕覺得有些不對勁。

她貼住沈明矜將頭往她懷裏靠:“姐姐,我們是不是要開始治療村民了。”

葉夕很難得轉移話題這樣僵硬。

母親這個詞對於她來說太過陌生了。

游念沒讀懂葉夕的心意,她好奇地問詢葉夕:“葉醫師,你媽媽不是葉嵐醫師的話?你爸爸是葉敬醫師吧?”

父母還能隨機調換的嗎?隨意猜測嗎?

游念她們是不是也不確定她的父母是誰?

葉夕心中疑惑加深,卻沒有立刻追問。

她擡手掐住了小兔子的嘴,將游念再問的可能一並封住。

葉夕以前覺得不刨根問底是種好習慣,現在只覺得她從葉覃口中知道的東西太少,游歷在人妖共存的界限上有些舉步維艱,尤其是現在被喬焉和卞蓉盯著的情況下,葉夕都分不清她們哪句話是陷阱。

卞蓉她們可不會輕易容忍葉夕以沈默應對:“小葉。”

卞蓉剛剛出聲,話就被沈明矜截住了。

“邵村長。”

沈明矜刻意提高的聲音蓋住了卞蓉:“你去安排村民過來吧。”

“好的,明矜小姐。”

邵離恭恭敬敬應了聲,腳步匆匆地離開了這裏。

她在離開之前警告地瞪了眼喬焉:“喬焉,你最好接下來把嘴巴放幹凈一點。”

喬焉怨毒的目光在邵離背影上游走,狼眼睛裏兇光畢露。

邵離不掩對她的敵意,她也不藏對邵離的恨。

卞蓉沒有分給邵離一個眼神,她十分專註地看著葉夕,不動聲色地推了推喬焉。

喬焉收回視線,目光停留在了葉夕身上:“葉醫師,你不會連親生父母是誰都不知道吧?”

葉夕跌進了死胡同。

回答不對,不回答也不對。

“喬小姐,你這種在父母健全家庭長大的孩子,當然不會明白我這樣無父無母的孩子有多難帶,我奶奶怕我吵著要爸爸媽媽,從來就不敢跟我提爸爸媽媽的,我父母早就不在人世的事還是我自己猜的。”葉夕避開了喬焉詢問的目光。

她將一切說的理所應當,擺出一副喬焉要是敢說不明白,那就是共情能力過差的樣子。

喬焉嘴角狠狠地抽了抽:“葉醫師,你小時候覃副局不告訴你就算了,你長大了她難道也沒說過嗎?葉醫師,難道你現在還會吵著要爸爸媽媽?”

喬焉點出了葉夕拙劣的謊言,葉夕貼住沈明矜胸口,可憐兮兮地啜泣:“姐姐,她是不是在嫌棄我?你不會嫌棄我的對不對?”

葉夕的謊言並不高明,可只要能堵住喬焉幾人的嘴就行。

沈明矜感受著胸口的濕熱,在明知道眼淚是假的情況下,望向喬焉的眼神裏還是多了敵意。

“葉夕,我不會的。”沈明矜沒有跟喬焉浪費口舌,只很配合地柔聲哄葉夕:“我陪你去收拾待會兒可能要用的藥好嗎?”

葉夕詫異地擡頭,很快給出了回應:“好。”

“那我們走吧。”

沈明矜想帶著葉夕離開兩人視線,卞蓉兩人又怎麽肯善罷甘休。

她們想要跟上葉夕,去路卻被游念擋住了。

游念壓制著對喬焉天成的畏懼,用每個人都能聽清的聲音嘀咕:“卞醫師,誰不知道葉家醫師準備藥品手段特殊啊,葉醫師去準備藥品,你們還要跟過去,不會是想偷師吧。”

卞蓉被她扣了頂帽子,前進的腳步停了下來。

她還能維持笑容,喬焉整張臉都黑了。

在游念的幫助下葉夕和沈明矜擺脫了卞蓉兩人,剛剛回到房間葉夕就迫不及待地問了沈明矜:“姐姐,我媽媽真的是葉嵐醫師嗎?”

沈明矜張口有些猶豫:“葉夕,不是我不想告訴你,是我也不知道你父母是誰。”

她不吝嗇於將她掌握的消息全部共享給葉夕,只是她對於葉家的事也只知道傳開的部分。

“葉嵐醫師和葉敬醫師都是覃副局的孩子,她們兄妹是葉家當時最後的血脈,二十二年前突然離奇去世,我們都以為葉家只剩覃副局一個人了,直到後來覃副局將你抱了出來,我們才知道葉家血脈沒有斷,可覃副局只說你是她的孫女,沒說你是葉敬醫師,還是葉嵐醫師的孩子?”

“大家這些年一直在猜。”沈明矜越說聲音越小,臉上還多了些羞愧:“猜你是葉敬醫師,還是葉嵐醫師的孩子,有人還猜你不是……不是她們倆兄妹任何一個人的女兒,而是……而是覃副局的私生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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