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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體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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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體溫

姐姐,我真不是來相親的。

雨絲順著敞開的窗戶飄了進來,微涼的水珠沾上皮膚,帶走了一絲濕黏。

葉夕摁在胸口的手悄悄往上爬了爬,她指尖修得很平整,沒有一點兒留白。

指腹浮著淡淡的粉,掌心是細碎的汗珠。

她很熱。

那種感覺像是掉進了火海裏,每寸肌膚都被火在灼燒,而她隨時都會被吞沒在熱海中,榨幹身體最後一點水分,徹底失去生命特征。

向上爬動的指尖最後停在了頸側,那裏有顆細小的紅痣,似血的顏色落在皙白光滑的皮膚上,平添一絲嬌艷的媚。

葉夕摁了摁那顆紅痣,低吐出一口熱氣,指尖重新動了起來。

再往上爬是浮著異樣潮紅的臉,這張臉五官排列很巧妙,拆分開看都算不上精致,拼湊在一起卻勾勒出了獨特的美感。

指尖最後停留在了眼尾,那塊皮膚剛剛被雨珠澆濕,此時正附著著一股獨特的清涼感。

足夠撫平燥熱的涼。

葉夕指腹緊貼著頸窩,下意識地蹭了蹭,借著那清淺的涼意撫平指尖的滾燙。

她視線捕捉著飄進來的雨絲,另一只同樣滾燙的手臂抵在了窗戶縫隙,等待著水珠沾濕皮膚,清涼澆熄難耐的燥熱,思緒早已飛遠。

祖母沒有騙她。

這個小區的風水確實對她病情有用。

葉夕從小是跟著祖母長大的。

雖然沒有父母,但她的祖母是個開明能幹的女性。

她並沒有因為父母缺席而痛苦,相反她這二十二年間都過得很幸福,直到半年前她的身體開始出現問題。

起初的病癥只是體溫變高,葉夕也沒太放在心上,後來她的體溫越來越高,脖頸處還莫名出現一顆紅痣以後,她開始感受不到正常溫度。越往後身體的情況越嚴重,現在已經到了空調溫度打得再低她仍舊會覺得熱,甚至含著冰塊都覺得燙的地步了。

最可怕的是她覺得自己身體快要燒起來了,用體溫計測出來的溫度卻顯示正常,去醫院檢查也沒有任何問題。

朋友們也摸不到她掌心的濕黏滾燙,仿佛那一切都是她的臆想。

剛開始葉夕也懷疑過自己是不是得了癔癥,可是她將此事告訴祖母以後,祖母有很堅定地告訴她這不是什麽癔癥,而是渴寒濕熱癥,是她們的家族遺傳疾病,讓她不用害怕,等過段時間就會好轉。

這在當時有讓葉夕稍稍放心了一些,可惜她的病並沒有如奶奶所說的那樣好轉,反而一日比一日嚴重。

今天下午她身上燥熱突然加倍,喉嚨都被燒啞了。

祖母便急忙將她送到了這裏。

據祖母說這個半山靈苑風水極好,對她們家族的濕熱癥很有用,在這裏住上半年她的病一定會好。

不過葉夕是個堅定的唯物主義,她是不信風水的,再加上祖母跟她說這番話的時候,臉上的神情並不輕松,相反很是凝重,所以她更願意相信那是祖母安慰她的話,也是一種自我寬慰。

葉夕會乖乖搬過來只是不想祖母難過,根本不指望風水能治病。

令人沒想到的是她生病以後連正常溫度都感覺不到,此時此刻居然在新房子裏感受到了雨水的微涼。

她堅定的信念有了一絲動搖。

或許,這裏風水真的很合適她。

雖然她還沒想明白風水和治病有什麽關系,但待在這裏很舒服,連喉嚨的幹痛都有好受一點。

這讓葉夕忍不住往前挪了挪,想要沾上更多的雨水。

窗外雨並不算大,狹窄的窗戶縫能飄進來的雨絲很有限,更何況……葉夕視線朝下落了落,她房間地板上鋪著厚厚的長毛毯,窗戶要是再敞開點,雨水怕是會澆濕這看著松軟昂貴的毯子。

房裏的一切都是祖母精心給她準備的,哪怕不理解羊毛毯存在的意義,葉夕也不想在搬進來不到兩小時的情況下摧毀掉老人家的心意。

她深吸了口氣,伸手將那點縫隙也合上了。

燥熱在胸口浮動。

讓她不由得想念雨水打濕皮膚的涼意。

葉夕從房間挪到了客廳,她打開冰箱從裏面取了一瓶甜水,擰開瓶蓋盯著甜水看過一會兒,才緩緩飲下一小口。

混合著甜味的滾燙湧進口腔,葉夕眉心輕輕皺起,唇邊溢出來極淺的嘆息。

果然。

還是燙的。

她將瓶蓋擰上重新放回了冰箱,目光死死盯著冰箱裏擺滿的甜水和牛奶,伸了伸手終究是沒有拿起下一瓶嘗試。

葉夕將冰箱門合上,快步朝著門口走去。

她決定出門淋雨。

客廳的掛鐘指在夜半十一點的位置,掛鐘底部是日期顯示在十二月。

冬天的夜晚跑出去淋雨,葉夕暗暗祈禱新小區的住客不會將她當作瘋子,最好……別碰到人。

葉夕剛剛走出門便知道她的祈禱大概失敗了,因為對門鄰居的門也打開了。

隨著那扇門被打開的縫隙越來越大,自那扇門後吹出來一股冷氣,正好吹到了葉夕身上,寒涼瞬間包裹住葉夕被滾燙纏繞的皮膚,舒服的葉夕差點發出一聲低吟。

葉夕咬住唇瓣,壓住了喉嚨溢出的聲音。

目光本能地朝著那門後看去,沒有偷窺的意思,她只是想知道對門鄰居在用什麽制冷,她已經很久沒有感受過冷氣拂面的感覺了。

葉夕先看清的是一只白皙柔軟的手腕,緊接著嗅到了一股香甜的氣息,然後才是個完整的側影。

在氣溫極低的冬天,她穿得比有皮膚濕熱癥的葉夕還少,身上只有一件剛剛遮住膝蓋的月白色吊帶,輕易就能看清那纖弱柔軟腰肢,精巧圓潤的肩頭,玉白細軟的小腿。

她似乎完全沒有留意到葉夕,仍舊保持著側立。

指節緊捏著手機,視線低垂。

烏黑長發隨著她低頭垂落,順滑得像黑色錦緞。

手機反出的光線讓她嬌嫩皮膚多了幾分蒼白,在短暫沈思過後舉起手機回了條語音:“我不會去相親的,您就算將人安排到這裏,我也是不會見他的。”

很好聽的聲音。

柔柔的輕輕的,像柳絮飄過。

拒絕的語氣卻很堅定,聽起來她真的很反感相親。

相,相親?

葉夕忽然有種窺探到別人隱私的窘迫,下意識地往後退了一步,背部撞到了門上,本能地發出一聲極低的痛呼。

突然響起的聲音讓女人身體一僵,她的視線很快就從手機上移走,落到了葉夕身上。

隨著她擡頭看過來,葉夕也看清了她的樣貌。

呼吸短暫地停滯了一瞬。

她的聲音很柔,說話的腔調很軟,哪怕是拒絕的話也很輕。

可她的長相是極具攻擊性的艷麗,她五官精致動人,尤其是那雙眼睛,蕩漾著瀲灩流光看起來嫵媚勾人極了。

單是站在那裏什麽都不用做,她身上都有股淡淡的春情自然散開,讓人有些挪不開眼。

她輕咬住唇瓣,停留在葉夕身上的目光有探究,還有明顯的防備:“我說過不相親了,你……”

被誤會了。

葉夕急忙擺了擺手,仍舊有刺痛感的喉嚨艱難開口:“我,我不是來相親的。”

疼。

太疼了。

葉夕捂住了幹澀發疼的喉嚨。

喉嚨被燒啞以後,她就盡量不說話了,剛剛著急解釋是勉強喊出來的聲音。

鉆出喉嚨的聲音又低又啞,還因刺痛帶上了哭腔。

聽起來可憐極了。

美人看起來是個容易心軟的人,她十分糾結地擰眉,下意識地將門讓開了一條可以供葉夕通行的道,很快又重新將入口擋住:“你……你別哭,相親的事我會出面拒絕,沒有誰會怪你的。”

誤會更深了。

葉夕捂著喉嚨,嘴唇動了動,繼續勉強出聲:“我真的不是來相親的,我是新搬來的,我叫葉夕……咳咳……”

她低咳兩聲,摁開了門上的密碼鎖:“這裏,是我家。”

誤會終於解開了。

美人因將葉夕錯認成相親對象,雙頰飛起了輕淺的紅:“對不起,我還以為你是我家裏介紹的相親對象。”

她緊了緊掌心的手機,指尖因用力而泛白,看著窘迫到了頂點。

葉夕沒有再說話,她沖著女人擺了擺手,表示沒關系。

可能因為錯認的歉疚,女人主動靠了過來。

她朝著葉夕伸出了手:“你好,我叫沈明矜。”

沈明矜的性格好像也跟臉不太一樣,頂著那樣艷麗長相的她好像有點內向。

分明主動靠了過來,還朝著葉夕伸出了手,看起來是想和葉夕握手的,可在葉夕手伸過去的瞬間,她又退了回去,還往屋中縮了半步,不過她沒將那只手放下。

葉夕看著那只懸在半空中的手,修長纖柔的手指,柔嫩光滑的手背,淡淡的青痕更顯柔弱。

那只手如同上好的白瓷,似有一股若有若無的冷意纏在她指尖。

不知是不是眼花。

有一瞬間葉夕在沈明矜指節看到了輕附的薄霜。

握起來會不會是涼的?

對寒涼的渴望唆使著葉夕往前,她邁開步子走到了沈明矜家門口,大著膽子握住了那只手。

真是涼的!

涼意順著沈明矜的指節爬上了葉夕的皮膚,纏著手心的熱一下散了開,這讓很久沒有感受到別人體溫的葉夕又驚又喜,忍不住將兩人的掌心徹底貼合,指腹貼住了沈明矜的手背。

沈明矜的手比雨水還涼。

能澆滅火種的涼。

熱意被驅逐,胸口的火被澆滅。

心口擠壓的煩悶都散了些,葉夕臉上多了明媚的笑容,忍著疼痛跟沈明矜聯絡感情:“姐姐,我們以後就是鄰居了。”

沈明矜房中還開著燈,白光垂落在兩只相握的手上。

掌心緊靠,手指輕纏。

冷意自沈明矜掌心朝著葉夕掌心蔓延,順著手掌爬到了腕間,延伸到手臂上。

葉夕有些喜歡這個新鄰居。

喜歡她的體溫。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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