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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春去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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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春去秋來

京城入了秋,梧桐葉被秋風染得焦黃,打著旋兒從枝頭飄落。

一場秋雨過後,空氣裏都透著涼意。

晏馳的助理小陳,每天早上九點,都會準時將郵件發送到他的私人郵箱。

郵件的標題永遠是固定的格式。

“關於林先生海外行蹤的第X日報告。”

從第一天,到第三十天。

郵件的內容也一成不變。

“小晏總:截至今日,遠馳集團通過全球各大華人商會、同鄉會、留學生組織發布的懸賞尋人啟事,已覆蓋全球一百二十七個國家及地區。目前,共收到無效線索三千餘條,經核實均不屬實。有效線索,零。”

最後,總會附上一句。

“我們將繼續不計成本,全力搜尋。”

晏馳每天都會看這封郵件。

逐字逐句地看。

看完後,他會關掉郵箱,像什麽都沒發生過一樣,開始一天的生活。

公寓裏的一切,都維持著林澗青離開時的原樣。

玄關的鞋櫃裏,林澗青那雙穿舊了的白色板鞋,和他那雙昂貴的手工皮鞋並排擺在一起。

客廳的茶幾上,放著一本翻開的德文法典,書頁停留在他離開前看到的那一頁,旁邊還放著一杯早已涼透的檸檬水。

衣帽間裏,屬於林澗青的那一小塊區域,掛著幾件他常穿的襯衫和外套,熨燙得平平整整,散發著幹凈的皂角香氣。

晏馳每天打掃林澗青的書房。

那支林澗青用慣了的鋼筆。

那個他親手為他挑選的筆筒。

還有那一摞摞碼放整齊的專業書籍。

他會給窗臺上的那盆綠蘿澆水,然後拉開窗簾,讓陽光灑進來。

做完這一切,他會泡上一杯林澗青喜歡的龍井,放在書桌的左上角。

周末,他會坐在書桌前,待上一整個下午。

仿佛林澗青,只是暫時離開了座位,去接一個電話,或是去廚房倒一杯水。

下一秒,他就會推開門,走進來,對他露出一個清淺的微笑。

這天下午,門鈴響了。

晏馳沒有動。

門鈴固執地響了很久。

晏馳才起身開門,是蔣哲。

他幾乎每周都會來一次。

蔣哲看著晏馳整個人瘦得脫了形。

客廳的電視屏幕上正在播放著一段視頻。

舞臺上,林澗青正抱著木吉他,坐在高腳凳上。

看樣子,應該是大學迎新晚會之類的場合。

少年微微低著頭,修長的手指在琴弦上撥動,流淌出一串溫柔又幹凈的和弦。

然後,他擡起頭,對著麥克風,輕輕地唱了起來。

是一首很老的英文民謠。

他的聲音和他的人一樣,清澈,幹凈,帶著一絲微涼的質感。

沒有覆雜的技巧,也沒有刻意的炫技。

就是那麽安安靜靜地唱著,像山澗裏流淌的清泉,能洗滌人心底所有的塵埃。

晏馳就那麽一動不動地看著。

他的眼神,是一種近乎貪婪的專註。

蔣哲心驚,他認識晏馳二十年,從未見過他這副樣子。

愧疚從心底湧上來。

如果不是當初那個荒唐的賭局……

如果不是他當初的起哄和慫恿……

事情,是不是就不會變成今天這個樣子?

“馳哥……”蔣哲的聲音有些幹澀,“對不起。”

“當初……都是我的錯。”

“我不該……”

晏馳沒看他。

他的手指在手機屏幕上輕輕一點,視頻暫停。

畫面定格在林澗青微微擡起眼,望向鏡頭的那個瞬間。

他的眼睛裏,像是落滿了璀璨的星辰。

然後,晏馳擡起頭,看向蔣哲。

聲音沙啞,“有消息嗎?”

蔣哲搖搖頭。

晏馳的眼神,黯淡了一瞬。

重新點開了視頻的播放鍵。

悠揚的吉他聲,再次在寂靜的客廳裏響起。

蔣哲站在原地,看著晏馳的側臉,突然覺得無比陌生。

晏馳,是真的栽了。

不是玩玩而已,不是一時興起。

是徹徹底底地,栽了進去。

栽得血本無歸,萬劫不覆。

那個在京城呼風喚雨,無所不能的晏馳,在林澗青這件事上,輸得一敗塗地。

蔣哲默默地退出公寓。

他不知道自己還能做什麽。

也不敢再勸晏馳放棄。

林澗青,已經成了他的執念。

夜,深了。

晏馳再次從夢中驚醒。

又是那個夢。

夢裏,林澗青就站在他對面,穿著他最喜歡的那件白色襯衫。

他對他笑,眉眼彎彎,像初春的月牙。

然後,他張開嘴,無聲地,對他說了一句話。

再見。

晏馳猛地從床上坐起來,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冷汗浸濕了睡衣,黏膩地貼在背上。

他伸手打開床頭的壁燈。

暖黃色的光,驅散了房間裏的黑暗,卻驅不散他心底那片化不開的寒意。

他拿起手機,撥通了那個號碼。

他知道打不通。

聽筒裏,毫無意外地,傳來了那道冰冷又熟悉的機械女聲。

“您好,您所撥打的電話已關機……”

晏馳沒有掛斷。

他就那麽一遍又一遍地,聽著那句重覆的提示音。

直到那聲音也消失,只剩下單調的忙音。

他只能對著忙音沙啞地低語。

“澗青,我錯了……你回來好不好……”

……

春去秋來,三年過去了。

遠馳集團三十六樓的會議室,巨大的落地窗外是京城鱗次櫛比的摩天大樓。

長桌盡頭,晏馳坐主位。

項目負責人正滿頭大汗地匯報著新一季度的投資回報率。

“……所以,我們認為,在歐洲市場的投入應該更加謹慎,特別是新能源板塊,波動性太大,風險不可控……”

“不可控?”

晏馳終於擡起眼。

他沒什麽表情,聲音也不高,卻讓整個會議室的溫度驟降了幾度。

“你的意思是,我去年力排眾議,簽下的那幾個風投項目,現在要打水漂了?”

項目負責人的額汗流得更兇了。

“不不不,小晏總,我不是這個意思……只是,只是數據分析顯示……”

“數據?”晏馳扯了下嘴角,那抹笑意卻不及眼底,“三年前,也是這群分析師,告訴我那家快破產的瑞典電池公司是垃圾股。”

“現在呢?”

“它的市值翻了三百倍,成了遠馳這幾年回報率最高的投資。”

會議室裏鴉雀無聲。

“散會。”

晏馳丟下兩個字,起身走了出去。

助理小陳連忙跟上,亦步亦趨。

“小晏總,晚上和光影傳媒的飯局……”

“推了。”

“那《環球財經》的專訪……”

“也推了。”

“可是……”

晏馳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他一眼。

小陳立刻噤聲。

跟在晏馳身邊幾年,他早就摸透了這位爺的脾氣。

平日裏,他是殺伐果斷,手段淩厲的晏總。

可每個月,總有那麽幾天,他會推掉所有應酬,把自己關起來。

誰也不知道他去做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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